第66章 暗度陳倉
「呼…」邁克借著吐煙的勁兒,把壓力都釋放了出來。
「你表現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趕得上賈宜風了。我剛才就在想,你可以去試試…競選州長。」
「哈哈哈,真的嗎!」
「真的。演講是美國政客的必修課,中國就不用,所以他們看起來都很古板。你尖銳的觀點和激昂的語調就像一根鋼針,深深地扎進他們麻木已久的神經…會讓他們難以忘懷。」
邁克激動地歡呼,「COOL!那你覺得,他們會簽協議嗎?」
「會,不過可能只是意向性的備忘錄,這批官員是來做初步考察的,級別還不夠高。要等到真正高級的官員來才行。所以,千萬不要掉以輕心,按照我們提前預判問題來做準備。不過,就算一切順利,他們也會拖到最後一天才簽,你千萬不要因為他們不露聲色而急躁。」
「我明白了。」
…
正如辜臨淵所料,考察團和基金會商談了兩天,雙方達成許多共識。
考察團在歸國的當天,終於簽署了一份投資意向書,邁克也不敢怠慢,代表基金會簽了一份追加投資意向書。
考察團正要坐車趕赴機場,辜臨淵叫住了陳明達局長。
「陳局,留步,我有事要跟您彙報。」
「哦?臨淵,怎麼了?」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陳明達對辜臨淵很有好感,覺得這個小伙子雖然效力於外國資本,但內心很愛國,從他的言行可以看出,他處處都為中國利益著想。
私底下,辜臨淵和他喝了兩次酒,關係已經處到了幾乎能稱兄道弟的程度。
辜臨淵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袋,提防地看了一眼其他官員。
陳明達心領神會,對其他人說,「大家先進車里吧,我和辜經理有點私事要談,很快就好。」
待眾人走遠,辜臨淵把手裡的文件袋遞給陳明達,刻意壓低聲音說,「陳局,這份文件麻煩幫我轉交給楊書記…」
陳明達狐疑,「嗯?這是甚麼?」
「陳局,開會的時候,基金會展示的那份估值報告,其實是單獨按美國市場來算的,給的很保守。所以呢,我們重新要求他們按中國、甚至整個亞洲市場來做評估,得出了這份報告。但是吧…」辜臨淵欲言又止。
陳明達驚訝,「一億美元還保守了?怎麼回事…」
辜臨淵指著交出去的文件袋,「嗯,要是按這份估值,確實有點…誇張了…恐怕會搞得省裡面…」
他欲言又止,勾得陳明達有些著急,忙問,「怎麼了?」
「…哎呀,該這麼說呢,就是…會被很多眼睛盯著,你懂我意思吧?」
「你是說…」
「您就偷偷交給楊書記,讓他心裡有數就行了,可千萬別告訴別人。」辜臨淵用力握住他拿著文件袋的手,鄭重地說。
陳明達手上一沈,徬彿手裡的文件袋有千斤之重。
他頓時神情嚴肅,點點頭。
他大概猜到了辜臨淵的意思。身為余湖市的官員,他和楊興華一榮俱榮。
把文件袋抱在懷裡,陳明達鄭重地說,「明白了,我一定把這份文件安然無恙地交給楊書記。」
辜臨淵如釋重負,笑了起來,「那就好,我沒有別的事了,祝您一路順風!」
「好,再見!」
陳明達抱著文件袋坐上了車,辜臨淵觀察到,車門打開時,似乎有幾雙眼睛盯著他手裡的文件袋。
目送車輛遠去,辜臨淵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如果不出意料,這份「真實」的估值報告會出現在真正屬於它的地方。
…
江洲市政府大樓最高層,侯兆霖正和趙銳鋼通話。
侯蓁蓁和趙晟晨鬧掰的事,雙方家長都已知曉,侯兆霖連聲對趙銳鋼道歉,趙銳鋼表示遺憾,但並沒有太怪罪侯兆霖。
但侯兆霖還是不放心,姿態放得無限低,「趙大哥,這件事真的是我們家不對,是我管教不力。改天,我一定帶著蓁蓁登門道歉。」
「好啦好啦,咱哥倆,還計較這些乾嘛?倆孩子,沒緣分就沒緣分唄。你再說可就見外了啊?」
「是是是,你看我這…唉…也是為這丫頭操碎了心吶…」
「嘿嘿嘿…行了,等我回來,咱們叫上老余,好好喝一頓。」
侯兆霖眼前一亮,連忙答應,「好,好,一言為定!」
趙銳鋼口中的「老余」,說的是中組部的秘書長。自從上次趙銳鋼和侯兆霖帶著三個女人玩了一場亂交大戰,趙銳鋼就介紹侯兆霖和老余認識。
如今,趙銳鋼顯然是看穿了侯兆霖的心思,主動提起這位對官員升遷有舉足輕重影響的人物,以示他依然把侯兆霖當兄弟。
「咚咚咚……」
侯兆霖剛掛斷電話,一抬頭,就發現市長的秘書小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小陳,進來吧。」
小陳快步走進來,臉上掛著體面而規矩的微笑,「侯書記,麻煩您批一下這張文件簽報。」
侯兆霖接過來打量了一眼,只是一份例行的工會活動資金審批,根本算不上緊急。他心生疑慮,但面上不露聲色,隨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正想問,「這種小事怎麼還勞你專門跑一趟」,卻見小陳在收起表格的同時,極其自然地將另外一疊沒有任何封皮的文件,輕輕按在了辦公桌最靠里側的陰影里。
小陳的動作輕盈而迅速,眼神與侯兆霖在空中交匯了半秒,又瞬間收了回去。
侯兆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繃緊。
「侯書記,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小陳微笑著躬了躬身,拿上簽好的表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小陳停下腳步,順手抓住了門把手,「咣」地一聲,將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輕輕關嚴。
侯兆霖的瞳孔瞬間收縮。
為了顯得坦蕩親民,他早就立過規矩:只要他在辦公室,大門常年必須敞開,任何人進出都絕不能關門——
除非…
侯兆霖沒有半點猶豫,當即起身,健步如飛地走到門前,「咔噠」一聲上了鎖。
這聲清脆的鎖扣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重新回到座位上時,他的呼吸已有些急促。他伸出略微發緊的手指,迫不及待地將角落里那疊文件抽了過來,猛地翻開第一頁……
越是往後看,他的眉頭皺得越深,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這份資產評估報告徬彿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裡激起了驚濤駭浪——上面詳細推演了求麟科技在整個亞洲市場的技術壁壘與壟斷估值,赫然標著「預期10.00 億美元」!
他瞬間回憶起前幾天在線上聽取考察團彙報時的場景。
當時報告提到了「一億美元」的初始估值,並沒有在省裡掀起多大波瀾,連向來對這項目無比狂熱的楊興華都表現得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甚至主動把後續對接交給了下邊。
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語,「怪不得……怪不得!」
侯兆霖拳頭捏得死死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幾乎要把手裡的報告捏碎。
「十億美元裝成一個億?這老小子,好不精明!得虧我路子廣,不然真叫你暗度陳倉,把這塊肥肉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