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政變
這一招以退為進,搖擺派肯定是傾向於投支持票了。
把票投給支持對賭協議,比直接投給王鈺,心理層面上更能令人接受,道義上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也更站得住腳。
更何況,那些人里有幾個本就是王桓的舊部,王桓嘴上說要公平,但只要這人往那兒一站,本身就改變了風向。
「再補充一點,如果對賭生效後,並購未能完成,我也將徹底退股,一股不留。這一點,也可以寫進對賭協議的條款之中。」
這句更令人震驚的話一出,會場反倒安靜了下來。
寂靜了一陣後,便有人舉手,「我同意對賭。」
「我同意。」
……
在場的股東全部表決完,陳東陽瞟了一眼助理小張的電腦,又坐回自己的座位前,一邊在電能上操作,一邊對眾人道,「那幺,還差遠在美國的傑瑞米的一票。」他又對著電腦問道,「餵,傑瑞米,聽得到嗎?請告訴我您的投票。」
「等下,應該已經出結果了吧?散戶的票是從昨天下午就提前開始投的,現在已經截止了。難道,就差傑瑞米那兩票?」徐偉業站起來,提出疑問。
「抱歉,為了避免影響最後一位股東的決策,我不能透露。」
「餵餵,我在飛機上,馬上要起飛了,信號不太好,聽得到嗎?」陳東陽的電腦里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普通話和許多外籍華裔一樣,不太標準。
「OKOK,是這樣的,投票的內容現在改成了一個對賭協議,您都聽到了吧?」
「嗯,我瞭解。那……是這樣的,大家都知道,我和王總,還有霍總,都沾點親戚關係。所以呢,我不知道國內是怎幺樣的,按美國的習慣,我應該放棄投票吧,所以……我……放棄。」
「好的,再確認一遍哦。由於涉及親緣關係,您選擇對這次投票回避,是這樣嗎?」
「是的。」
「OK,祝您度假愉快。」
「謝謝,拜拜。」
「好的,傑瑞米回避投票,最終結果是,66票支持,加上散戶合計0。2票支持。因為傑瑞米回避投票,總票數扣除2票,為98票,得票率67。55% ,超過三分之二,決議通過。」陳東陽公佈了結果,助理小張同時將統計明細投屏到大屏幕,供人復核。
「等等!」「慢著!」陳東陽正要帶頭鼓掌,徐偉業和老蔣不約而同地拍案而起。
「傑瑞米剛才說的是放棄投票,理應算作棄權票,那幺總票數還是100,最終結果就是66。2票,沒有超過三分之二。」徐偉業看出了陳東陽的小花招,據理力爭。
「徐總,我可是問了傑瑞米是否回避,他回答是。您要不要再聽聽錄音?」陳東陽微笑著,點擊鼠標。
「您選擇對這次投票回避,是這樣嗎?」
「是的。」
「再之前呢?傑瑞米明明說了,放棄投票。理應是投棄權票,總票數依然是100票才對。」
「我這兒也有錄音。」老蔣拿起手機,拉高音量播放。
「……我應該放棄投票吧,所以……我……放棄。」
「都聽到了吧?這分明是要投棄權票。你擱那玩什幺文字遊戲呢?偷偷換成' 回避' ,再引導他確認,想糊弄人,沒那幺簡單!」
陳東陽笑笑,心想,「這老蔣看似五大三粗,心思倒是細膩,這伙人可真不好搞啊。」
「徐總,蔣總,都會錯意了吧?既然他主動提到了和雙方的親緣關係,所以他的意思當然是回避了,這難道還有問題嗎?」
「是啊,這當然是回避了。」人群里也傳來幫腔的聲音。
「我說,這次投票,連兩位當事人都不回避,他回避個什幺?當然是要按他的原意棄權來算。」
「扯淡呢!」
雙方爭執不下,逐漸演變成了激烈的爭吵,言語也變得過激起來,時不時有髒話冒出。
見局面差點失控,徐偉業起身提議道,「先別吵了。那這樣,再聯絡一下傑瑞米,問問清楚,到底是棄權,還是回避。」
陳東陽朝助理小張使了個眼色,小張馬上申請通話,可對方遲遲不接通,又試了幾次,依然聯繫不上。
「看來,飛機起飛了,似乎要飛十個小時,今天恐怕是聯繫不上了。」
「那沒辦法,會議繼續延期吧,勞煩大家,明天早上繼續來參與會議,把傑瑞米的真實意圖問清楚。」陳東陽無奈地說。
「媽的,什幺破會,開他媽三天?有病?」老蔣不耐煩地破口大罵。
「你不想來可以不來。」陳東陽沒給他好臉色,加重語氣,提高嗓音反擊道,「別到時候又說我們弄虛作假就是了。」
「你他媽的,怎幺說話的?」老蔣怒氣沖沖,拍案而起,在他眼裡,陳東陽雖然職位不低,但他沒股權,竟也敢蹬鼻子上臉,屬實無法無天了。
徐偉業沒有理會二人的爭吵,大步離開了會場,他看了一眼手錶,計算傑瑞米下機的時間。
……
第二天一早,辜臨淵坐著手下的車前往南達市,腦海裡浮想著這幾天的事。
前天夜裡,霍宏宇和他聊了很多公司的事,透露了不少他接觸不到的信息,令他受益匪淺。
作為回報,辜臨淵幫他錄了一段視頻發給他家人報平安。
但辜臨淵畢竟還是「綁匪」的身份,視頻通過海外的途徑,七拐八繞地發送到了霍宏宇妻子的郵箱里,避免通過ip追溯的可能。
昨天,兩人還一起看完了股東大會的全程直播,霍宏宇透露了一些股東大會中沒有提到的細節。
在與綠榕公司成立合資公司後,霍宏宇啓用降價銷售房屋的策略,以求快速回攏資金,還砍掉了一些在建小區里的景觀設施,以節約成本。
這引起了綠榕公司老總宋威寧的不滿。
宋威寧這人,頗有藝術情懷,在造房方面總是喜歡加上許多藝術成分,而霍宏宇是典型的務實商人,理念本身很難合得來。
另外,降價後,之前的原價購房者都覺得自己吃大虧了,組織了一個「維權會」去售樓處吵鬧了好幾天,企業形象一落千丈。
於是,宋威寧覺得霍宏宇的做法不厚道,便吵著要重返董事會。
而事前,霍宏宇出於「兄弟義氣」,沒有簽訂合同讓宋威寧徹底退出。
二人的矛盾鬧得不小,霍宏宇盡量保持忍讓,贏得了外界不少同情的聲音,但矛盾始終無法化解。
而後,證監會將二人判定為「一致行動人」,要求桓宇全面收購綠榕,否則就只能解散合資公司。
若是二人依然是初期那種稱兄道弟的關係,宋威寧或許會給出一個「友情價」,讓霍宏宇順利接盤。
可現實是二人矛盾激化,宋威寧找來審計、律師組成團隊,故意擡價,卡著霍宏宇。
霍宏宇表露放棄的意向,想看看對方是否會妥協。但沒想到,宋威寧居然找了一家「中字頭」的企業,準備與他們合作。
見形勢至此,霍宏宇也只能順勢放棄。「中字頭」代表其背後是地方政府,霍宏宇沒有信心與之競爭,更不想因此得罪地方政府。
昨天,王桓的出現讓霍宏宇深感意外,而王桓提出的對賭協議更令霍宏宇吃驚。
他向辜臨淵坦言,如果王鈺真的能越過那家中字頭企業,搞定這起並購案,那他就真的心服口服地退休。
「這些所謂的' 成功人士' ,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前天那個股東說得對,上百億的生意不簽合同,憑著所謂的兄弟義氣,就盲目信任。草台班子似的……聽說那個姓宋的還是個賭狗,他媽的,憑什幺……」辜臨淵暗自腹誹,又想到自己目前只能幹一些卑劣而骯髒的勾當,他頓時感到厭惡,一種懷才不遇式的憤慨之情湧上心頭,「他媽的,什幺時候我也能經手幾十、上百億的生意?」
……
連續三天的會議讓許多股東失去了耐心,幾個投資機構的股東代表紛紛缺席,讓代理人來見證最後的結果。
「不好意思,傑瑞米,打擾您的假期了,我們盡快吧。那……請問,您昨天是想投棄權票,還是選擇回避投票?」陳東陽對著電腦詢問道。
他的回答將決定整個公司的命運,在場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嗯……我……我想投反對票。」
現場一片嘩然,陳東陽語氣嚴肅,再次詢問道,「不,不是,您昨天是說放棄投票,我想問的是,放棄是指投' 棄權票' 還是' 回避' 投票?」
「我改變想法了,我要投反對票。」
「您確定?」
「我確定。」
現場的躁動與騷亂越來越劇烈,霍派眾人相識一笑。
王鈺突然站起身,全場的目光頓時匯集到了這個男人身上,有些人已經以看笑話的心態蔑視著他了。
他朝著徐偉業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問道,「今天幾號?」
「七月一號。」徐偉業回答完,有些摸不著頭腦。
桓宇公司的股東大會都在二季度末召開,通常都是一天結束,拖到七月份是挺少見的,可他問這個乾嘛呢。
「OK。」王鈺淡淡地回應,拿起手機說了一句,「進來吧。」
不一會兒,大門開啓,一位踩著高跟鞋的婦人走了進來,她面容精緻,身姿婀娜,雖然臉上看得出歲月的痕跡,但也風韻猶存。
「你……你是……」陳東陽不認識此人,連忙詢問。
「我也是股東呀,我是來投票的。」美婦風輕雲淡地說道,聲音清脆悅耳。
「你?你到底是……」陳東陽一時摸不著頭腦。
「真的呀,不信的話,去翻檔案好了。」助理小張馬上動手去查。
「不用查了,她確實有股權。」徐偉業認出了女人,對著女人說道,「邱玉憐,稀客啊,沒想到你也要來摻和一手。不過我記得,你和霍總……」
徐偉業本想說,這個名叫邱玉憐的女人既是公司初創團隊的一份子,也是是霍宏宇的情人。
「對,我嘛,懶得過問公司的事務,所以老早前就和霍總簽了協議,全權委託與他。」邱玉憐順著話茬道,「也就是,一致行動人協議,是在一次股東大會結束後簽的。不過嘛,合同也有時效的呢,一晃十年過去了……」
說完,邱玉憐從包里拿出一張很舊的紙,攤開放到徐偉業面前,另外三位霍派心腹迅速聚集過來,仔細打量。
在反復確認協約內容和霍宏宇的字跡與印章後,徐偉業神色凝重,一擡頭,只見美婦淡然地開口道,「我同意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