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鬥丹會驚變
卯時未到,葉塵先醒了。
蒲團太窄,他半邊身子懸在邊緣外,肩胛骨硌著石地,酸得發麻。
側過頭,楚清漪還睡著,側身貼著他,背抵著他的胸口,呼吸又淺又勻。
昨夜出的汗已經乾了,常服皺成一團蓋在兩人身上,她後頸那一截皮膚露在外頭,被晨光染成淺淺的金。
他動了動胳膊,想把自己從懸空處挪回來。這一動,她醒了。沒回頭,手從被底伸過來,按在他髖骨上。
"別動。"
"胳膊麻了。"
她松了手,翻身坐起。
頭髮從肩頭滑下去,鋪了半個蒲團。
晨光斜過窗櫺,落在她素白常服的背影上,後背的布料皺成一團團,有一處還掛著昨夜沒擦淨的淺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處,面上很平,把常服攏緊,起身進了裡間。
水聲嘩啦響了一陣,再出來時臉已洗過,頭髮也重新綰好,木簪別在腦後,碎發乾乾淨淨貼在耳側——和昨夜的凌亂判若兩人。
她走到矮幾前,拿起那只裝參粉的小臼看了一眼,又放下。
隨後從矮幾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隻布袋,放到桌上。
布袋打開,裡面是一套疊好的青色道袍,裡外皆新,領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雲紋。
"鬥丹會穿這個。"她說。
葉塵把道袍展開。
面料比外門發的粗布好出幾個檔次,托在手裡輕得不像話。
他穿上,腰帶系緊,大小剛好合身。
系到最後一道時,他停住,抬頭看她。
"這衣裳甚麼時候備的。"
"你調來內門那天。"她已經在蹲下整理矮幾上的玉簡和藥瓶,答得平平,"內門藥廬的人去鬥丹會,穿外門的道袍,丟的是全藥廬的臉。"
葉塵把最後一道腰帶系好。
她站起來,目光從他肩頭滑到腰際,停了一息,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簾邊時,她頓了一下,沒回頭,抬手拂了拂矮幾上布袋旁邊多出來的一樣東西——一隻小小的青玉瓶,瓶身系著紅繩,恰好落在布袋的影子里。
她若不拂,他八成看不見。
"那是甚麼。"
"斂息丹。最後三顆。"她的聲音從簾子那邊傳來,"今天人多眼雜。沈赤霞知道你身上陽氣重,旁人未必探不出來。鬥丹會全程含著。"
葉塵把那瓶斂息丹收進懷裡。
推門出來,外頭天已大亮,山霧散盡,日光從松林間鋪下來,把石階照得一片金白。
楚清漪站在崖邊,背對著他,衣袂被山風吹得微揚。
他走過去,站到她身旁,兩人之間隔了半步。
"走。"她說,隨即沿山路往下。他跟上。兩人的腳步聲落在石階上,前一聲後一聲,間隔均勻。
鬥丹會設在第五峰丹房正殿前的廣場。
葉塵跟著楚清漪到時,廣場上已站了二三十個內門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
廣場正中的石台上擺著三尊丹爐,爐膛里各燃著不同顏色的火——左赤紅,中幽藍,右青白。
石台後設了一排木椅,坐著幾位執事長老,正中那位須發花白,手裡捧著一卷丹經,正低頭看。
楚清漪一進場,周圍的說話聲矮了一層。
十幾道目光先落到她身上,又移到他臉上,停一停,再移開。
葉塵聽見人群里兩個女弟子在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再低,也漏了幾個字過來——"就是那個外門的""楚師姐親自去執事堂作保的""長得倒還……"
楚清漪像沒聽見。
她走到廣場東側,站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邊緣,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石台後面。
葉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沈赤霞站在石台右側,正彎腰查看丹爐火候。
她今日換了身暗紅窄袖勁裝,腰間束著黑皮帶,長髮束成高馬尾,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直起腰時,她的視線正好轉過來,與楚清漪對上。
兩人隔著大半個廣場對視了一息。
沈赤霞先移開目光,落到葉塵身上,眼尾那顆小痣隨著唇角彎了彎。
她衝他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轉身繼續檢查丹爐。
楚清漪把這一切看進眼裡。沒說話,往葉塵這邊挪了半寸,兩人之間從半步縮成了小半步。
鬥丹會開始。
執事長老先宣佈規則——三尊丹爐同時開火,三位丹師各煉一爐回春丹,以丹成的時間、成色、藥效分高下。
沈赤霞佔左邊那尊赤紅火,另兩位挑戰者分佔其餘兩尊。
她的對手是丹房的兩個副手,一個瘦高個,一個圓臉年輕弟子,看穿著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