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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恩怨

臻帥超人 · 春色龍眠鄉 · 本章第 2 / 2 頁

後面那輛車上坐著周山海的人,前面那輛是李景龍的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走,穿過半個香江,最後停在了李家大宅門口。

李景龍拄著拐杖下了車,周山海跟在後面,兩個人進了門。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傭人迎上來要倒茶,李景龍擺擺手,讓他下去。

周山海也沒坐沙發,徑直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扇窗,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李景龍走過去,也在旁邊站定,從自己的煙盒里抽出一根,兩個人各自點了火。

煙霧在窗前散開,又被風吹出去。

兩個人誰也沒開口。李景龍抽了半根煙,拐杖靠在旁邊的牆上,一隻手搭在窗框上,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榕樹的影子。

周山海吐出一口煙,低頭看著樓下黑黢黢的院子,手指在煙身上輕輕彈了彈,灰燼落進窗台上的花盆里。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煙絲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和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林秀芝和趙婉容從花園後門回來,兩個人手裡還拿著修剪花枝的小剪子,圍裙上沾著碎葉。

她們一進客廳就覺出不對了,李景龍站在窗前抽煙,周山海也在抽煙,兩個人背對著客廳,肩膀繃得緊緊的。

林秀芝把剪子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跟趙婉容對了一個眼神,兩個人換了鞋走進來。

「怎麼了這是?」林秀芝先開口,走到李景龍身邊,聞到他身上的煙味,皺了皺眉,「你不是戒了?怎麼又抽上了。」

李景龍沒回話,只是把煙頭按滅在窗台上的煙灰缸里。周山海也把煙掐了,轉過身來,靠著窗框站著。

趙婉容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壺早就涼了的茶,走過去倒了兩杯溫水端過來:「老周,你們今天出去不是參加聚會嗎?出甚麼事了?」

周山海接過杯子,沒喝,在手裡握著。他看了李景龍一眼。李景龍靠著窗框,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空煙盒,半天沒出聲。

「你們還記得……」周山海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喉嚨里堵了甚麼東西,「褚擎嗎?」

林秀芝的手一抖,那把小剪子從玄關櫃子上滑下來,「啪」地掉在地磚上。她沒去撿,整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趙婉容也僵住了,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慢慢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來,兩只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

林秀芝轉過頭去看李景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那個人……不是死了嗎?」

李景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今天在何家,我們見了一個人。」他慢慢說,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他姓褚。褚擎的兒子。」

林秀芝的腿一軟,扶著旁邊的沙發扶手慢慢坐下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像被甚麼東西釘住了。

趙婉容坐在對面,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她看著周山海,聲音發顫:「褚擎……該不會就是那個……?」

周山海點了點頭。

趙婉容猛地捂住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她慢慢彎下腰,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里,肩膀微微發抖。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窗外的風灌進來,把茶几上的紙巾吹得翻了一頁。

褚擎這個人,得從很多年前說起。

那時候李景龍二十出頭,從香江最底層的碼頭做起,一天扛十幾個小時的麻袋,晚上睡在貨倉的隔間里。

有一年冬天,他在碼頭邊上救了一個被工頭欺負的姑娘,那姑娘姓陳,家裡也是窮苦人,在碼頭附近的茶樓做幫工。

兩個人一來二去就熟了,後來搭伙過日子,租了一間板房,一床薄被兩個人蓋。

那幾年是真窮。

李景龍在外面跑生意,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陳姑娘就在茶樓里洗碗,掙幾個銅板貼補家用。

李景龍每次回來,不管多晚,她都在板房裡等著,灶上溫著一碗粥。

有一年李景龍做生意被人騙了本錢,欠了一屁股債,年三十晚上債主堵在門口。

陳姑娘把壓箱底的一對銀鐲子拿出來,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嫁妝,當了錢,替他還了債。

李景龍那天晚上蹲在板房門口抽了一整夜的煙,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去找活乾,後來再也沒提過那晚的事,但那個鐲子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李景龍的生意慢慢做起來了。從碼頭到船運,從船運到地產,錢越賺越多,板房換成了公寓,公寓換成了別墅。

陳姑娘跟著他搬了三次家,每一次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從不多問他在外面的事,也從不抱怨他應酬到半夜才回來。

兩個人沒有孩子。李景龍忙,她也從不催,只說等日子安穩了再說。

可日子從來沒有真正安穩過。

生意做大了,擋了別人的路。

有人給李景龍下過絆子,有人在合同上做過手腳,這些他都熬過來了。

他沒想到的是,有人會把主意打到陳姑娘身上。

那天陳姑娘一個人去街市買菜,走到巷口的時候,一輛沒有牌照的貨車從後面衝過來。

她躲了一下,人沒撞到,但摔在了路邊的石階上,後腦磕在台階角上。

貨車跑了,路人把她送到醫院。

李景龍趕到的時候,她躺在急診的床上,臉色白得跟床單一樣,還在對他笑,說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可那一跤落下了病根。她從那以後身子就一直不好,吃不下東西,夜裡睡不著,有時候頭疼得整宿整宿坐著。

李景龍請了最好的醫生,買最貴的藥,都沒用。拖了不到兩年,人就走了。

走的那天,她拉著李景龍的手,跟他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她說我知道是誰乾的,但你別去查了,查出來你鬥不過。

第二件,她說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沒給你生個孩子。不然我走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得多難過。

李景龍那天沒哭。他把她的手放好,蓋好被子,出了病房,在醫院的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去查了,查了三個月,查出來了——是褚擎。

褚擎那時候在香江做走私生意,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跟境外勢力也有往來。

李景龍那幾年擋了他好幾條財路,褚擎讓人給陳姑娘一點教訓,沒想到下手重了。

李景龍查到真相之後,把手裡所有的籌碼都砸了進去,跟褚擎鬥了將近一年。

最後褚擎的生意垮了,人也沒了消息,有人說他跑去了南美,有人說他死在了公海上,沒有人知道確切答案。

從那以後,李景龍再也沒有提過陳姑娘的名字。

他娶了林秀芝,生了李鈞彥,把李家做成了香江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那段往事被他封了起來,埋在很深的地方。

林秀芝當年是李景龍公司里的職員。

她進公司的時候,李景龍已經做得很好了,年輕,能幹,長得也周正。

她暗戀過他一陣子,後來知道他結了婚,就把那點心思收了。

直到陳姑娘病重那陣子,有一天,有人來公司找她,說陳姑娘想見她。

林秀芝去了醫院,陳姑娘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但精神還算好。

她拉著林秀芝的手說了好多話,說她早就看出來林秀芝對李景龍的心思,她不怪她。

她說自己走了以後,李景龍身邊得有人照顧。

她還說,她這輩子沒能給他生個孩子,但她不後悔,因為她知道李景龍這個人重情,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萬一哪天她不在了,他放不下孩子,也放不下她,那太苦了。

林秀芝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哭了一路。

後來陳姑娘走了,過了一年多,李景龍娶了她。

她從來沒跟李景龍提過那次見面,也從來沒提過陳姑娘的名字。

她只是把家裡收拾得妥妥帖帖,把李鈞彥帶大,把李景龍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她知道那個位置本來是誰的,也知道自己接過了甚麼。

這些事,林秀芝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

趙婉容跟她做了幾十年閨蜜,也只知道個大概。

至於李鈞彥,他只知道父親早年有個前妻,病故了,其他的甚麼都不知道。

現在,褚擎的兒子回來了。

李景龍把煙盒捏扁了,扔進垃圾桶。

他轉過身來,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老太太,聲音很平:「今天何家那個場面,卓連生是衝我們來的。但他後面還站著人。那個人,我看了他的臉,跟褚擎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周山海接了一句:「他姓褚,叫褚明遠。」

「褚明遠。」林秀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他來幹甚麼?」

「卓連生說,他是從海外回來的,對香江有興趣。」周山海冷笑了一聲,「有興趣。褚擎的兒子,對香江有興趣。你說他想幹甚麼。」

趙婉容慢慢直起身來,臉色還是白的,但聲音穩了一些:「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李景龍沈默了一會兒。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拐杖橫在膝蓋上,兩只手搭在拐杖頭上。

「先不動。」他說,「看看他下一步要幹甚麼。褚擎當年的事,他兒子不一定全知道。就算知道,他回來也不一定是為了報仇。但不管他為了甚麼,我們不能先動。」

「對。」周山海點頭,「先看看。卓連生擺這個局,就是想看我們兩家怎麼反應。我們要是慌了,他就贏了第一步。」

林秀芝和趙婉容對看了一眼,兩個人甚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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