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感
芸薇的嘴唇小,他得湊近才能碰到。媽媽的嘴唇大,蓋下來的時候把他的上下兩片都包住了。
芸薇的嘴唇涼,親完就沒了。媽媽的嘴唇燙,燙得他心口發癢。
他說不上來哪種更好,可他就是不自覺地沈醉進去了。
他兩只手還放在媽媽胸脯上,手指頭慢慢收攏,把那團軟肉輕輕捏了捏。奶頭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硬硬的,像顆小石子。
周語馨閉著眼,嘴唇貼著兒子的嘴唇,腦子里翻江倒海。
她在幹甚麼?
這是一個當媽的該對兒子做的事嗎?
她比誰都清楚不該。她看過那麼多案子,聽過那麼多供詞,知道這種事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了頭。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把他從浴缸里拎出去,應該從此以後再也不要這樣洗澡。
可她沒動。
因為那種感覺太怪了。
嘴唇碰嘴唇,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動作,連舌頭都沒伸,連口水都沒換。
可就是從這兩片嘴唇貼在一起的地方,慢慢滲進來一股東西,像熱水灌進血管里,又像有人拿手在她心口上輕輕按了一下,按得她整個人都軟了。
她居然從兒子那裡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喜歡,像依賴,像小時候他攥著她手指頭睡覺時那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可又不全是。
這種渴讓她恨不得把他吞進肚子里,讓他永遠待在裡面,哪兒也去不了。
李昂也閉著眼。他的嘴唇貼著媽媽的嘴唇,不敢動,也不想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可他覺得媽媽好像需要這個。
就像他小時候發燒,媽媽整夜抱著他,嘴裡輕輕哼歌——那時候他需要媽媽,現在好像是媽媽需要他。
兩個人就這麼貼著,誰也沒進一步,誰也沒退回去。
浴缸里的水慢慢涼了,水面上的白氣散乾淨了,瓷磚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滑。
而在他們閉著眼、誰也沒有察覺的時候,李昂的眉心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淡,淡得像螢火蟲的光,從眉心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竪紋里滲出來,薄薄一層,貼著皮膚閃了閃。
然後它從李昂的眉心飄出來,在空中停了一瞬,像一片發光的羽毛,輕飄飄地,飛進了周語馨的身體里。
周語馨沒有睜眼。她只覺得胸口忽然熱了一下,像有人拿溫熱的掌心按在她心口上,按了兩秒,又松開。
她以為那是李昂的手。
可李昂的手還在她胸脯上擱著,一動沒動。
那道光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嘴唇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
浴缸里的水已經涼透了,水面上的白氣早就散乾淨,只剩薄薄一層貼在皮膚上。浴室頂燈的白光照下來,把兩張臉都映得紅彤彤的。
李昂的眼睛還閉著,慢慢睜開一條縫,先看到的是媽媽的下巴,再往上,是媽媽的嘴唇,紅紅的,被水泡過之後有點腫。
他趕緊把眼睛移開,去看浴缸邊上的瓷磚。
周語馨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笑了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笑,就是覺得剛才那一幕太荒唐了——她跟自己的兒子,跪在浴缸里親了嘴,親完還誰都不說話。
李昂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抬起頭來看她,還沒問出口,就被她一把摟了過去。
周語馨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腦袋摁在自己胸口。
李昂的臉被埋進兩團軟肉之間,鼻子被壓扁了,只能從乳溝的縫隙里喘氣。
媽媽的胸口熱乎乎的,皮膚上還帶著水汽,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一點點汗味。
他以前也這樣被媽媽抱過,可今天被按在這裡,他覺得那兩團肉比平時軟,也比平時燙。
周語馨的手指插進他濕漉漉的頭髮里,一下一下地順著,從後腦勺順到發尾,再順回來。
她的下巴擱在他頭頂上,眼睛看著對面那面蒙了霧的鏡子。
鏡子里模模糊糊映著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一大一小,像一團化不開的東西。
「謝謝你。」她喃喃地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成為我的孩子。」
李昂的耳朵貼在她胸口,能聽見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很慢,很穩。
他兩只手伸出去,環住她的腰,手指頭在她後腰上扣緊。
她的腰很軟,也很厚實,他兩只手合起來也抱不住多少。
「媽媽我愛你。」他說,聲音被埋在她胸口,悶悶的。
周語馨沒回話,只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又抱了一會兒,她伸手在水里試了試溫度,說:「水涼了,快起來,回房間吹頭髮。明天還得早起去海邊呢。」
李昂笑著嗯了一聲,從她懷裡退出來,扶著浴缸邊沿站起來,水從身上嘩嘩往下淌。
周語馨拿過浴巾先把他裹上,從頭到腳擦了一遍,擦到他小雞雞的時候他縮了一下,她沒像剛才那樣笑他,只是拿浴巾輕輕按了按,就繞過去擦腿了。
她自己披上另一條浴巾,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浴室。
臥室里開著空調,涼絲絲的。周語馨讓李昂坐在床沿上,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插上電,站在他身後給他吹頭髮。
吹風機的熱風嗡嗡地響,她的手指在他頭髮里翻來翻去,把那些打濕後黏成一撮一撮的頭髮吹散。
李昂閉著眼,頭隨著她的手輕輕晃。
吹風機的聲音太吵,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等頭髮吹得差不多了,李昂忽然偏過頭,仰著臉看她:「媽媽。」
「嗯?」周語馨把吹風機關了,屋子里一下子靜下來。
「今晚能一起睡嗎?」
周語馨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亮亮的,頭髮被吹得蓬松松的,翹著一撮,像只剛洗完澡的小狗。
她甚麼也沒問,把吹風機收好,放回抽屜里。
「好。」她說,「不過你得幫媽媽吹頭髮。」
李昂從床上跳下來,接過吹風機,屁顛屁顛地跑到她身後。周語馨坐在床沿上,把濕頭髮攏到腦後,讓他好吹。
李昂站在她背後,一隻手舉著吹風機,一隻手笨拙地撥弄著她的頭髮。
他個子不夠高,得踮著腳才能吹到她頭頂。
熱風從吹風機里噴出來,把她頭髮吹得四處飄。
他手忙腳亂地拿手去按,按了這邊那邊又翹起來。
周語馨被他按得頭皮發癢,笑了一聲:「輕點,你想把媽媽頭髮薅下來啊。」
「沒有。」李昂認真地說,「我慢慢吹。」
他把吹風機拿遠一點,學著她剛才給自己吹頭髮的樣子,從發根往發尾慢慢吹。
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濕的時候滑滑的,一縷一縷地分開,吹到半乾的時候變得軟軟的,蓬蓬的,像一團黑色的棉花。
周語馨低著頭,讓他吹。他的小手在她後腦勺上摸來摸去,偶爾碰到她後頸,指尖涼涼的。她閉著眼,心裡很安靜。
吹風機嗡嗡地響了很久,直到她的頭髮也乾得差不多了,李昂才關掉,把吹風機放在床頭櫃上。
「吹完了。」他說。
周語馨摸了摸頭髮,回頭看他,笑了一下:「還行,沒給我吹成雞窩。」
李昂爬上床,鑽進被子里,只露出一個腦袋。周語馨關了燈,在他旁邊躺下。
黑暗裡,兩只手在被子底下慢慢碰到一起。李昂的手指頭勾住她的手指頭,像小時候那樣。周語馨沒松開。
「媽媽。」
「嗯。」
「明天海邊,我能撿貝殼嗎?」
「能。」
「能游泳嗎?」
「能。」
「那我能跟芸薇一起堆沙堡嗎?」
「能。」
李昂滿意了,不再問,把臉往她胳膊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不動了。
周語馨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黑暗裡甚麼都看不見,只有空調出風口那一小片白光,像個月亮貼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