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逐
夾克男沒辦法,只能把手指頭給他嘬。
孩子吸了兩口發現不對,不是奶嘴,哭得更響了。
「我說真的,讓他閉嘴!」老三的神經快要崩斷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我現在方向盤都不敢抖一下,他在後面那麼嚎,我怎麼開!」
「你他媽跟一個奶娃子較甚麼勁!」夾克男也急了,「他又聽不懂人話!我能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個急轉彎。
右邊是直上直下的懸崖,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兩輛車並行著過彎——老三和一輛SUV幾乎貼著車身擠在一起,近得能看見對方副駕駛上的槍手在搖下車窗。
那人把槍伸過來,槍口正對著老三的腦袋。
老三來不及打方向盤。彎道上打方向盤就是翻車,翻車就是死。
他只能整個人往下一縮,腦袋幾乎貼到方向盤下面。
砰——
子彈打穿車窗玻璃,從老三頭皮上方不到兩釐米的地方飛過去。碎玻璃渣子崩了他一臉。子彈繼續往後飛,在後座上爆出一蓬血花。
「我中槍了!我他媽中槍了!」瘦猴抱著胳膊慘叫起來,血從他的指縫里往外飆,順著胳膊肘往下淌,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暗紅色。
夾克男低頭一看,子彈擦著瘦猴的胳膊內側打進去,掀掉了一塊肉。
更要命的是,這槍打穿了夾克男身後的座椅靠背,裡面的海綿翻出來燒焦了一塊,焦臭味瀰漫開來。
要是再偏五釐米,子彈就打進孩子身上了。
「別叫了!皮外傷!」光頭把瘦猴拽過來,抽下自己的腰帶扎在他胳膊上方止血。皮帶的金屬扣勒進肉里,瘦猴疼得嗷嗷叫。
老三重新坐直,臉上被碎玻璃划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沒擦,眼睛只盯著前方。
前方不到五百米,廢棄收費站。
「坐穩了。」
他直接撞斷收費站的橫桿。
鏽蝕的鐵桿砸在車頂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叫,然後被彈飛出去。
車子選擇了正中間的那條岔路,一頭扎了進去。
這條路比主路窄得多。
幾十年沒人養護,路面全是裂縫和坑洞,裂縫里長出雜草,坑洞里積著雨水。
兩邊的樹木瘋長,枝葉在半空中交纏在一起,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整條路陰森森的,只有車燈照亮前方十來米的範圍。
車子顛得像在跳舞,底盤磕在凸起的石頭上,哐當哐當響個不停。
後面三輛SUV也跟著拐了進來,車燈在樹叢間時隱時現。
「七輛車追到盤山道,進來了五輛,現在只剩三輛跟著。」老六冷靜地分析,像是在做報表,「剩下兩輛要麼走了別的岔路想包抄,要麼留了一輛守在路口堵退路。這幫人是老手,不會全扎進來的。」
「那意思是我們前頭也可能遇到?」夾克男緊張地問。
「不排除。」
盤山道一路向上。
路面越來越爛,有幾段塌方了一半,碎石從懸崖邊滾下去,半天才聽到落地的聲音。
車輪距離懸崖邊緣最近的時候不到半米,夾克男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腿都軟了。
老三把油門踩得時松時緊,車身在坑窪路面上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每次顛簸,車里的人心臟就跟著猛跳一下,像是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還有多遠?」瘦猴疼得臉色發白,嘴唇都沒血色了。
「跑山路,看著距離近,其實跑起來遠。還得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我都快失血死了……」
「死不了!你那是胳膊不是心臟。」光頭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又給他勒緊了一圈腰帶,「你少說兩句話省點血。」
話音剛落——
砰!
一顆子彈打中了左後輪。不是擦過去,是正正打進了輪胎里。
車身猛地一歪,整個左後方塌了下去。
老三拼了命地把方向盤往回打修正,但爆胎之後鋼圈擦在地上濺出大片火星,在黑暗中像煙花一樣刺眼。
整個車身開始側滑,車尾甩出去,眼看就要橫過來翻下懸崖。
「媽的要翻了!要翻了!」夾克男抱著孩子縮成一團,把孩子護在懷裡,自己的後背死死抵住前排座椅。
老三死死踩住剎車——不能一腳踩死,踩死就真翻了——他點剎,同時按住手剎一點一點地往山壁方向修正。
車身從側滑變成劇烈的搖擺,左後方鋼圈刮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火星濺到路邊的枯草上,草葉子被燙得冒了煙。
哐當一聲,左後方整個癟了下去,但車子硬是靠右前方兩個輪子撐住了,繼續前進。
「牛逼!老三你他媽真牛逼!」光頭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回來,整個人都在發抖,聲音都劈了,「我以為咱們今天交代在這了!」
「牛逼個屁。鋼圈撐不了多久,最多再跑幾公里就得廢。」老三擦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手心全是濕的。
老六打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沒信號,但離線地圖還能用。「還有不到五公里。」
「五公里……」
砰砰砰——
後方密集的槍聲打斷了老三的話。
追上來的三輛SUV火力全開,子彈不要錢一樣招呼過來。
車尾被打得叮叮噹噹響,後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狀,隨時都要崩開。
光頭剛要還擊,槍里咔嗒一聲——沒子彈了。
他轉身去摸彈藥,摸了半天只摸到空箱子。「子彈!還有沒有子彈!」
「沒了!這趟出來就帶了這麼多!」夾克男說。
「操!不早說!」
又一顆子彈打中了車尾,後備箱的蓋子直接彈開,裡面的東西噼里啪啦地甩了出去——工具包、礦泉水、兩件外套,還有一個備用輪胎從裡面滾出來,在路面上彈了兩下滾下了懸崖。
「這下好了,啥也沒了。」瘦猴苦中作樂地笑了兩聲,扯到傷口又齜牙咧嘴地叫喚起來。
老三看了一眼後視鏡。
三輛SUV越來越近,最近的一輛已經不到三十米。
沒有還擊的手段,他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對方可以慢慢逼近,從容開火。
「老六,那個水庫管理站到底還有多遠?」
「不到四公里。」
「四公里……鋼圈撐不到四公里。」老三咬了咬牙,突然把方向盤往右一打。
車子從山路上直接衝進了旁邊的林子里。
碗口粗的樹被保險槓直接撞斷,斷口白森森的。
樹枝像鞭子一樣抽在車身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擋風玻璃被抽出了裂紋。
所有人都被顛得七葷八素,瘦猴的傷口撞在車門上,疼得他嗷一聲喊了出來。
「你瘋了!這是林子!車要翻的!」光頭死死抓住頭頂的扶手,整個人被甩來甩去。
「不衝林子等死嗎?咱們沒子彈了!讓他們追上來就是死路一條,一個都跑不掉!」
後面的SUV猶豫了兩秒,也跟著衝進了林子。
但SUV車身更寬更笨重,在密林里明顯沒有老三的轎車靈活。
老三專挑樹密的地方鑽,車身被樹枝抽得漆皮掉了個精光,兩側車門都被刮花了,但硬是跟追兵拉開了將近一百米的距離。
「前面有光!」老六指著前方。
林子盡頭是一片空地,月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亮了空地中央那棟建築——一個破舊的水庫管理站。
兩層小樓,牆體爬滿了爬山虎,像披了一層綠色的皮。
大多數窗戶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瞎掉的眼睛。
院子里雜草齊腰深,鐵柵欄門倒了一半。
車子從林子里衝出來,拖著殘破的車身、癟掉的左後輪、冒著煙的後備箱,一頭扎進管理站的院子,在雜草叢生的水泥地上剎停了。
「全部下車!快!」老三熄了火,一腳踢開車門跳下去。
一行人從車裡手忙腳亂地鑽出來。
夾克男抱著孩子,孩子的哭聲已經啞了;瘦猴捂著還在滲血的胳膊,血滴在雜草上;光頭拖著空槍罵罵咧咧,老六拿著手機殿後,一行人在齊腰深的雜草里踉踉蹌蹌地往樓里跑。
剛跑到樓門口,身後院子里兩道刺眼的燈光照射過來——兩輛SUV也跟著衝出了林子,雪亮的燈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