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韓文靜的診所(1)
關掉視頻後的那個夜晚,我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坐在書房那張曾經用來批改作業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已經熄滅的電腦屏幕。
屏幕是黑色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映出我扭曲的倒影——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是兩個空洞的窟窿,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徬彿已經失去了說話的機能。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慢慢轉為墨藍,又從墨藍轉為魚肚白,最後,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進這間已經三天沒有開窗的房間,灰塵在光線中飛舞,像是細碎的、死亡的雪花。
我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
只要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會自動播放——妻子赤裸的身體,白如祥貪婪的嘴唇,噴射的乳汁,潮吹的液體,還有那句「老公……讓我舒服……求你了……」。
那些畫面不是記憶,而是烙印,燙在我的大腦皮層上,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那些烙印,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生理性的刺痛。
我的陰莖在褲子里軟塌塌地垂著,像是已經死了,但我知道,它沒有死,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看到妻子被羞辱時,再次背叛我,再次勃起,再次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訴我:你在享受,你在興奮,你在為這種屈辱而高潮。
我是一個廢人了。
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但更可怕的是,我連成為一個廢人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我還活著,還要呼吸,還要吃飯,還要面對這個沒有妻子的世界。
我還要知道,她到底變成了甚麼樣子。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越纏越緊,緊到讓我無法呼吸。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幾十個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大部分是學校同事的,還有幾條是父母的,他們在問我在哪裡,妻子在哪裡,小寶在哪裡。
我沒有回復,只是麻木地滑動著屏幕,直到看到一個名字——韓文靜。
韓文靜。
妻子的密友,白如祥的情婦,那個曾經在會所里把穿著絲襪的腳架在我大腿上的女人,那個在診室里一邊給妻子上藥一邊和妻子接吻的女人,那個看起來熱情開朗、實則深不可測的女人。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她知道妻子在哪裡,知道妻子在經歷甚麼,知道妻子變成了甚麼樣子。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帶來一陣眩暈。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腿因為坐了一夜而麻木,像兩根木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那氣息清新得讓我想吐——它提醒我,世界還在正常運轉,只有我,被剝離出去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韓文靜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一種剛剛睡醒的、慵懶的沙啞,還有一絲刻意的驚訝:「李老師?真是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接一個剛剛從看守所出來、妻子跟人跑了的男人的電話。
那種平靜讓我更加確信——她知道,她甚麼都知道,她在等我這個電話。
「靜姐,」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紙在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我想……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那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還有背景里隱約的水流聲——她可能在刷牙,或者在洗臉,或者在做甚麼別的、日常的事情。
那種日常讓我感到一種荒謬的憤怒——我的世界已經崩塌了,她的世界還在正常運轉。
「好啊,」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正好我今天下午在診所,你過來吧,三點鐘,地址我發給你。」
她沒有問我想見她幹甚麼,沒有問妻子的事,沒有問任何問題。她只是答應了,像是早就預料到我會打這個電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次見面。
「謝謝。」我說。
那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感到一種深切的羞恥——我在感謝一個奪走我妻子的幫凶,一個在視頻里和妻子接吻的女人,一個可能正在享受著我的痛苦的女人。
「不客氣,」韓文靜笑了,那笑聲很輕,很柔,卻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耳朵,「那就下午見,李老師。」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那種冰冷的、黏膩的觸感讓我想起妻子高潮時流出的愛液,想起白如祥臉上那些亮晶晶的液體,想起視頻里那些淫靡的、讓人作嘔的畫面。
我衝到衛生間,趴在水池邊乾嘔,但甚麼也吐不出來——胃里早就空了,只剩下酸水和膽汁在翻騰,那味道苦澀得像是我的人生。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我站在了韓文靜的私人診所門口。
診所在一棟高檔寫字樓的十六層,整層樓都被她租下來了,裝修得很精緻,但透著一種刻意的、冰冷的專業感。
走廊是米白色的,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空氣里有消毒水和某種昂貴香薰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讓我想起高級酒店,想起那些用來隱藏骯髒交易的、華麗的包裝。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玻璃門。
前台是一個年輕的護士,穿著粉色的護士服,長相甜美,笑容職業。
她抬起頭看到我,眼睛里的驚訝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恢復了專業:「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韓醫生,」我說,「李方。」
護士點了點頭,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掛斷電話,對我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韓醫生在等您,請跟我來。」
她領著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診室,門都關著,裡面很安靜,只能偶爾聽到一些模糊的說話聲。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深棕色的實木門,門牌上寫著「韓文靜醫師辦公室」。
護士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韓文靜的聲音:「請進。」
護士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裝修得像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靠牆是一整面書架,上面擺滿了醫學書籍和一些裝飾品;窗戶是落地的,外面是城市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光帶;辦公桌是深色的實木,桌面上收拾得很乾淨,只有一台電腦、一個筆筒和幾份文件;辦公桌對面是一組深灰色的真皮沙發,沙發前鋪著一張波斯地毯,地毯上的花紋繁復而華麗,像是某種神秘的符號。
韓文靜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裡面是深藍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頭髮在腦後輓成一個利落的發髻,臉上化了淡妝,嘴唇是溫柔的豆沙色,整個人看起來專業、幹練、不容侵犯。
但我知道,這只是表象——這個女人的身體里住著一個放蕩的靈魂,一個會舔舐妻子陰唇的靈魂,一個會在我面前脫掉絲襪把腳架在我大腿上的靈魂。
「李老師,請坐。」她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疏離也不親近,像是在接待一個普通的患者。
我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但我坐得很僵硬,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我的眼睛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些甚麼——愧疚?
同情?
嘲諷?
得意?
但甚麼都沒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靜姐,」我開口了,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電話里稍微好了一些,「我想知道何悅在哪裡。」
韓文靜沒有馬上回答,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我,那眼神很專注,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病例。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開始感到不安,久到我想站起來離開這裡,逃離這種被審視的、被解剖的感覺。
「李老師,」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柔,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我的心上,「何悅在哪裡,你應該去問她本人,而不是來問我。我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監護人。」
「她不會告訴我,」我說,聲音里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她恨我,她不會接我電話,不會見我,不會告訴我她在哪裡,在做甚麼,在……在經歷甚麼。」
「那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韓文靜歪了歪頭,那動作很俏皮,但眼神很冷,「李老師,何悅是我的朋友,我尊重她的隱私。她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我不能替她做主。」
「可是你知道!」我突然激動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知道她在哪裡,知道她在做甚麼,知道她……她變成了甚麼樣子!你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我要知道,我必須知道!」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一種絕望的、崩潰的回音。
我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靜姐,求求你,告訴我。我不求她回到我身邊,不求她原諒我,我只想知道……知道她好不好,知道她……還活著嗎?」
最後那幾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那眼淚不是洶湧的哭泣,而是無聲的、絕望的滑落,一滴一滴,滴在深色的實木桌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我感到羞恥,感到屈辱,感到自己像一個在乞討的乞丐,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答案,我需要知道妻子還活著,需要知道她還有呼吸,還有心跳,還沒有被那個男人徹底毀掉。
韓文靜看著我,眼神複雜。
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說甚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那輪廓很美,但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李老師,」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嘆息,「何悅還活著,她很好,至少……身體很好。」
身體很好。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我知道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她的身體很好,意味著她的身體正在被很好地開發,很好地享用,很好地「滋潤」。
她的乳房變大了,臀部變翹了,皮膚變滑了,那些都是「身體很好」的證據,都是另一個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看得見的烙印。
「她在哪裡?」我問,聲音顫抖得厲害,「她和白如祥在一起嗎?」
韓文靜轉過身來,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無法解讀的情緒——像是同情,像是憐憫,又像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東西。
她走回辦公桌,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放在桌面上,推到我的面前。
「李老師,」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嚴肅得讓我感到害怕,「有些東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你確定你想知道嗎?」
我看著那個U盤,銀色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那光像是刀鋒,像是毒蛇的牙齒,像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我知道,一旦我拿起這個U盤,一旦我打開裡面的內容,我將看到的東西會徹底摧毀我,會讓我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都失去。
但我還是伸出了手。
我的手在顫抖,顫抖得很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個小小的U盤。
我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那冰涼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臟,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緊緊握住U盤,像是握住了最後一線希望,又像是握住了最後的判決書。
「這裡面是甚麼?」我問,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想知道的一切,」韓文靜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何悅在6月23日的問診記錄,我偷錄的,她不知道。裡面有她說的話,有她的想法,有她的……身體檢查。」
身體檢查。
那四個字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我想起視頻里妻子赤裸的身體,想起她在陽光下暴露的乳房和陰部,想起她羞恥的顫抖和崩潰的淚水。
而現在,她要在另一個女人面前——一個和她共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面前——再次暴露身體,再次接受檢查,再次展示那些我這個丈夫從未享用過的秘密。
「為甚麼?」我問,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為甚麼你要錄這個?為甚麼你要給我?」
韓文靜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因為我覺得你有權知道,李老師。你有權知道你的妻子在經歷甚麼,有權知道她是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也許知道了,你就能放下,就能接受,就能……繼續你的生活。」
繼續我的生活。
多麼諷刺的話。我的生活已經沒有了,我的妻子沒有了,我的家庭沒有了,我的尊嚴沒有了,我的一切都沒有了。我還怎麼繼續我的生活?
但我沒有說出來。
我只是握緊了U盤,握得那麼用力,金屬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我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我看著她,眼睛里的淚水已經乾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的絕望。
「謝謝。」我說。
那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感到一種徹底的、放棄式的平靜——我已經跌到了谷底,不會再跌了,只會在這裡腐爛,在這裡死去。
「不客氣,」韓文靜說,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務,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你回家看吧,一個人看。看完之後,如果你想聊,可以再來找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覺得,看完之後,你大概不會想再見到我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我的腳步很穩,穩得不像我自己。我知道,一旦我開始搖晃,就會徹底倒下。
走廊很長,光線很暗,空氣里有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讓我想起醫院,想起死亡,想起那些隱藏在華麗包裝下的、骯髒的秘密。
我穿過走廊,推開玻璃門,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失重感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閉上眼睛,手裡緊緊握著那個U盤,像是握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著自殺的毒藥。
我知道,一旦我打開這個U盤,我將看到的東西會徹底摧毀我。
但我必須看。
因為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了。
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一片昏黃,那光線很溫暖,但照不進我的心裡。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現在卻空無一人的家,感到一種深切的、無法形容的孤獨。
小寶在爺爺奶奶家,妻子在……我不知道她在哪裡,也許在白如祥的別墅里,也許在某個酒店的房間里,也許在某個我不知道的、骯髒的地方。
而我,一個人,站在這裡,握著一個可能裝著最後審判的U盤。
我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等待開機的時間里,我盯著漆黑的屏幕,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是兩個空洞的窟窿,嘴唇乾裂,鬍子拉碴,像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魂。
電腦啓動了。我把U盤插進USB接口。
U盤里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文件名是「20230623_何悅就診記錄」。日期是昨天,6月23日。
我盯著那個文件名看了很久。
6月23日——那是我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二天。
整整五天,妻子沒有接我的電話,沒有回我的消息,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而她現在出現在韓文靜的診所里,就在我恢復自由的第二天。
我深吸一口氣,雙擊點開了視頻。
畫面是從一個固定角度拍攝的,看起來是診所診室上方的監控攝像頭。
畫面很清晰,能看到整個診室的全貌——一張檢查床,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還有牆上的婦科解剖圖。
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
診室門被推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韓文靜。
她穿著白大褂,裡面是淡紫色的襯衫,頭髮在腦後輓成一個鬆散的發髻。
她手裡拿著一個病歷夾,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然後,妻子走了進來。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柔軟布料緊貼上身,飽滿的胸脯曲線被勾勒得呼之欲出,纖細腰肢往下卻陡然豐盈,那是少婦才有的曼妙弧度。
洗得發白的藍色緊身牛仔褲包裹著渾圓臀部與修長雙腿,每一寸布料都緊繃著成熟身體的飽滿張力。
白色運動鞋踩在腳下,清湯掛面的黑髮柔順披肩,素面朝天的臉上肌膚透亮,只薄施粉黛。
這身裝扮讓她既有大學女生般的清新活力,又在轉身移步間,不經意洩露出被充分滋潤過的、飽滿欲滴的肉感曲線——純真外表與熟透身體矛盾交融,散髮著禁忌的誘惑。
我有多久沒看到她這樣打扮了?
自從任龍的事情之後,自從老白的開發之後,她的穿衣風格越來越成熟,越來越性感。
那些連衣裙,那些絲襪,那些高跟鞋...我曾以為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是我沒能保護好她而導致的墮落。
但現在,她以最樸素的樣子出現在鏡頭裡,卻讓我心臟刺痛。
她看起來那麼乾淨,那麼純真,就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可我知道,這具包裹在牛仔褲和白T恤里的身體,已經被多少人碰過,已經被開發成甚麼樣子。
韓文靜關上門,指了指椅子:「坐吧,何老師。別緊張,就是常規檢查。」
妻子點點頭,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下的動作很輕,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我想起她第一次來我辦公室問問題的樣子。
「靜姐,」妻子開口,聲音有些低,「謝謝你抽時間。」
「跟我還客氣甚麼。」韓文靜笑著在她對面坐下,把病歷夾放在桌上,「咱們都是熟人。再說了,阿祥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
聽到「阿祥」這個稱呼,妻子的表情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她的睫毛垂下,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我的心沈了下去。阿祥——韓文靜對老白的稱呼這麼親密?她們之間...
「他...老白太小題大做了。」妻子輕聲說,「我就是覺得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想做個檢查。」
韓文靜仔細打量著妻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藝術品:「何老師,你臉色確實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沒睡好?」
妻子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嗯...有點失眠。」
「心裡有事?」韓文靜的語氣變得柔和,帶著知心姐姐般的關切,「跟我說說吧。我這裡不只是看病,也能聽你聊聊心事。」
畫面里,妻子抬起頭看著韓文靜,眼神里有一種脆弱的東西在閃爍。她咬著下唇,似乎在猶豫。
我在屏幕前握緊了拳頭。說啊,何悅,說出來,你到底在想甚麼?你為甚麼不見我?為甚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靜姐...」妻子終於開口,聲音更低了,「我...我離婚了。」
儘管我知道這件事——6月19日她在看守所里親口對我說「我們離婚吧」——但聽到她這樣平靜地對另一個人說出來,我還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韓文靜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輕輕點頭:「阿祥跟我說了。19號那天,對吧?」
「嗯。」妻子低下頭,「我去看守所看他...看李方,然後提了離婚。」
「當時怎麼想的?」韓文靜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引導一個迷路的孩子。
妻子沈默了很久。我能看到她肩膀在微微顫抖,她在努力控制情緒。
「我當時覺得...」她終於說,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覺得我們的婚姻維持不下去了。真的,靜姐,即使老白不提那個條件,我自己...我自己可能也會提離婚。」
條件?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甚麼條件?老白提了甚麼條件?
畫面里,妻子繼續說:「老白說,如果要運作李方出來,我需要...需要跟他徹底斷絕關係。他說這是為了保護我,也為了讓事情更簡單。」
我的拳頭砸在桌面上。
老白!
你這個王八蛋!
你不僅設計了我,還要用我來逼迫何悅離婚!
你不僅要她的身體,還要徹底奪走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的一切!
妻子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茫然的痛苦:「但是靜姐,你知道嗎,當我在看守所里對李方說出‘我們離婚吧’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表情...他整個人都垮了。那種痛苦...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牛仔褲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我當時就後悔了。」她哭著說,「我心裡痛得要死。我意識到我還愛他,他也還愛我...我們之間明明還有感情,為甚麼要離婚?可是...」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可是我沒辦法面對他啊,靜姐。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他知道一切...他知道任龍的事,知道老白的安排...他知道我被別人碰過,被開發過,他全都知道,卻一直瞞著我...」
「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傻子。」妻子的聲音破碎了,「我每次向他傾訴,每次哭著說我對不起他,每次因為被老白碰了而自責的時候,他都知道真相!他知道那不是我的錯,他知道我是被設計的,可他甚麼都不說,就那樣看著我痛苦...」
我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說得對。
她說得全都對。
我是個懦夫,是個混蛋。
我明明知道一切,卻不敢告訴她。
我看著她痛苦,看著她自責,看著她因為被玷污而覺得自己髒了...而我,就躲在「不知道」的偽裝後面,既享受著她的愧疚,又享受著看她被開發的病態快感。
妻子的哭聲在視頻里回蕩:「從看守所出來後,我一直躲著他。他出來了,給我打電話,發消息,我都不敢接不敢回。我怕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會心軟...我怕一看到他,我就會忘記他對我做的一切...」
「可是躲著他,我心裡又難受。」她抽泣著,「我會想他現在怎麼樣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小寶有沒有人照顧...我會想我們以前的日子,想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想我懷孕的時候他每天給我按摩腿...」
「靜姐,我這幾天快瘋了。」妻子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我白天跟著老白,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著。我一會兒恨李方,恨他出賣我,恨他看我笑話;一會兒又想他,想我們十年的感情,想我們的家;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髒,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離婚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