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媽媽在跟蹤我約會(中)
女人的小心機讓李憑風怔了一下,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為她送別。
承載她的感情,為其畫上句號,然後只是朋友,或不再相見。
於是片刻的緘默後,他輕鬆道:「當然,等你從韓國回來,到時候請你和陸道長還有小丁一起吃飯,你們想吃甚麼都可以。」
沈知微自然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她看著杯中臉龐的倒影,撐起一抹笑容,將酒水一飲而盡。
李憑風不知該說些甚麼,於是低頭挑碟子里的青椒絲,動作熟練。
女孩看著他挑出來的那一小堆綠色,有些驚奇:「你討厭吃青椒嗎?我還以為你甚麼都吃呢。」
「談不上討厭,只是不喜歡而已,如果是正式場合我就會吃。」
「原來如此,我小時候也不喜歡吃青椒,後來師傅逼著我吃,漸漸地我就發現味道還行。」
「我還以為你師傅會是那種仙風道骨看淡一切的世外高手呢。」
「哈哈,哪有,他打麻將還老輸錢呢,我那時候挑食他沒少罰我。」
小孩或多或少都會挑食,李憑風想起自己小時候挑食的場景:「那時候我要是挑食,媽媽就會裝作很痛苦的模樣把我挑出來的那些蔬菜全部吃掉,有時還邊吃邊慘叫。她說我不吃就得她吃,但是她得了一種一吃別人碗里的食物就會全身都痛的怪病……所以為了不讓媽媽難受,我就只好甚麼都吃了。」
沈知微聽完笑得肩膀亂抖,徬彿那些場景已經在腦海裡浮現出來一樣,李憑風也跟著淺笑幾聲。
他點了下頭,然後看著她:「那你呢?你小時候甚麼樣子?」
女孩的笑慢慢收攏,她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一顆糖丟進嘴裡:「聊我小時候像在賣慘,其實也是不太光彩的過往,你真要聽嗎?」
屋檐下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咚咚,沈知微伸手遞給他一顆糖。
李憑風接過後含在嘴裡,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還有半包紙巾,不用擔心女孩待會可能會說著說著哭泣起來。
「只要你願意說,我會安靜地聽完的。」
女孩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卻沒有點破,她看向屋外的樹影,眼神空空:「我的故事要從我媽說起……」
……
「呼~呼~腿都酸死了,早知道不穿高跟鞋了,騎個共享單車都要累死了。」
「還不是你要騎的,非說打車跟蹤會被發現。」
「好了好了,這不是到了嘛,我決定了,我現在就要拆散他們,是時候讓這場約會結束了!」
「小月,你確定他們是到這裡了嗎?」
「唔……反正我的定位告訴我是在前面。」
「要不咱們回去吧,你也不至於和一個小丫頭慪氣這麼久,反正小風又不可能跟人家跑了。」
「臭珍珍,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哼,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被惦記的是你兒子,你還會這麼淡定嘛。」
李蕭月手裡拿著可愛多,邊吃邊和秦珍互懟。
兩人順著手機上的定位來到了那座道觀門前,發現有高瘦道士坐在門檻上曬著太陽。
那人雙手攏袖,一身酒氣,見到她們後點了點頭,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李蕭月三兩口吃掉冰淇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面露微笑:「道長你好,我進去找個人,很快就出來可以嗎?」
道士搓了搓臉,視線在她和秦珍身上來回穿梭,他點點頭卻不曾讓路。
李蕭月摸了摸下巴,從包里掏出一張鈔票遞到他手邊。
怎料道士眼疾手快地把錢塞進袖口後卻神神叨叨道:「天機不可盡言,卻也可漏三分。你問貧道能否?且看那北斗第七星——昨夜忽明忽暗,正應了你心頭那團霧……」
「……道長你喝醉了吧,我沒要你幫我算命,我只是想進去帶個人出來。」李蕭月眼角抽了抽,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
見錢眼開的人和見色起意的人她見的多了,這神棍裝瘋賣傻無非二者之間。
可眼前的道士卻徬彿知道她心裡所想,他搖搖頭,袖袍一揮,似有風過:「非也非也,凡胎肉眼見山是山,貧道見山是氣,是紋,是龍蛇走筆。你道我雲里霧裡,卻不知話中藏了九宮八卦,一句三轉,句句踩著天時走。」
李蕭月不想再理會這個神經病,她拉著秦珍,推開大門便要一步踏過門檻。
道士卻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挪步擋在她跟前,忽然壓低聲音,目含幽光:「善哉……這位美女,你眉間有青灰孽緋之氣,額角懸三寸業火。貧道且問你,近來可覺子時總有鴉鳴繞梁?可曾見灶台灰燼無故自旋?」
秦珍推了推眼鏡,眉峰擰緊:「你別不知好歹,錢我們也給了,你到底想乾嘛?」
「誤會誤會,貧道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我可是正人君子。」道士見兩人看他完全是一副看垃圾的嫌棄臉,他當即決定露一手。
「好!既然二位施主不願相信貧道,那我就給你們看看我的厲害!」話畢,他當場表演了幾個後空翻,隨後閉眼掐指,嘴裡念念有詞。
幾秒後,陸野睜開眼睛看向氣質更清冷的女人,胸有成竹道:「你有兩個兒子,一個親生的,一個養子。」隨後轉頭看向另一個更……更騷的女人,他一臉的勝券在握:「你雙親中至少有一個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對吧。」
……真是日了狗了。
李蕭月被他氣笑了,活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這種人:「對你媽個逼!死道士讓開,我要帶我男人回家!」
她一把推開這瘋子,氣勢洶洶地走進門內。
不是都說胸大的女人脾氣會更好嗎?
怎麼自己遇到的不是這樣,陸野咂巴了幾聲,連忙跟上:「不應該啊,不可能會算錯的……誒誒誒,你先別急著走啊……」
他追在李蕭月身側,踱步繞其數圈,衣袂窸窣,又是一陣天靈靈地靈靈的……
道士語速極快:「非是貧道多嘴,你身上纏著一道冤孽結,一頭系著貴人香火,一頭拴著新人脊梁……噢!我看出來了,那少年面相福滿、貴氣逼人,印堂本該有紫氣東來,如今卻纏著七根紅線,五根是債,兩根是刀……咳!小李施主明明和你血脈相連,可你卻和他有背人倫……」
最後那句話尚未說完,李蕭月驀地頓步,她僵硬地轉過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門口的秦珍臉色晦暗不明,她一步上前站在道士面前冷聲道:「你調查過我們!你是誰?」
陸野搖搖頭:「我從來沒有調查過你們,也沒那個本事,我們幾分鐘前才見面,僅此而已。」
「貧道陸野,如你們所見,是這小小浮雲觀的一個道士。」
「小李施主還在吃飯呢,二位不妨信我一次,隨我先去偏殿坐會,貧道看相算命絕對一流。」
天上一大片白雲此時正好籠罩在幾人頭頂,光暗下來。陸野一手背在身後,一手置於腹前,風吹花落,道袍獵獵,頗有高人風範。
李蕭月和秦珍對視了一眼,瞧著道士似乎有幾把刷子,她們決定跟著他看看。
……
裡屋的飯桌上,沈知微講述起了她悲慘童年的經歷,而一切的源頭,來自她的母親。
沈知微的母親叫張小花,一個質樸又簡單的名字,可張小花卻並不是一個質樸簡單的人。
她出生低微,沒甚麼文化,年輕時長相漂亮。
這三個特性合在一起可以說是十分糟糕了。
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被騙心又騙身後,張小花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女孩了。
為了在大城市體面地生活下去,她成為了職業情婦,並在某一次看上了一個豪門公子後費盡心思成了那個人的小三並懷上了孩子。
張小花以為可以用這個孩子上位,但那個公子哥的老婆也不是好惹的。
結果……
她輸的一塌糊塗,她被男人的正妻找上門,幾個彪形大漢把她扒光了丟到大街上。
短短幾天里,強權和勢力迫使她失去了過往得到的一切。除了尚在襁褓里的,和她一樣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而那個私生女就是我。」
沈知微給李憑風和自己各倒了杯蜂蜜水,她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再望向李憑風,發現他也在看自己,五官利落的俊臉上看不出有甚麼情緒。
「之後你母親就帶著你生活在這周邊的老城區對嗎?」李憑風問道,對於沈知微母親的事情,他沒甚麼感想,也不好說甚麼。
貧窮和慾望帶來的影響,足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女孩自己的過往。
「是啊,後來我媽老實了幾年,帶著我這麼個拖油瓶找人結婚,可她又不甘平庸,結了又離,離了又結,根本存不下甚麼錢。」
沈知微自嘲地笑道:「我倒是挺感激她都混成那樣了還願意帶著我,不過說實話,她還不如把我丟到福利院門口呢。」
「她在我六歲的時候就又開始重操舊業,我經常連續好多天看不到她,有時她想起我來了就給我點外賣,想不起來……我一個人在家餓到不行了也只能去別人家蹭吃蹭喝,哈,看不出來吧,我小時候可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不過很多時候我也討不到甚麼吃的,畢竟我那時候髒兮兮的,像個假小子一樣,周邊人家也沒幾戶有錢的,哪怕裝可憐也沒用,好吧,其實是真可憐……」
沈知微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還要輕鬆許多,就好像故事里的小可憐不是她。
「你也知道,沒人管教的小孩往往野得很,荀子不是說過嘛,人之初性本惡。我再大點就開始偷東西了,不過也都是小偷小摸的,主要就是為了填飽肚子。」
「但一個野孩子能有多大能耐,我手腳不乾淨經常被發現,被發現了就會被罵、被追,不過倒是沒怎麼被打過,估計他們也怕把我那麼個小不點打坯了還要貼錢。」
「就是罵得難聽了點,不過也沒關係啊,我那時候就告訴自己,他們罵就罵唄,反正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是我偷東西在先的。」
李憑風好幾次欲言又止,他想不到這個外表秀氣可人,內在機靈聰慧的女孩,過往會是如此艱難。
那種安慰人的話如鯁在喉,只好拿起杯子順著水咽下去。
事不發生在誰自己身上,誰都會滔滔不絕一堆話的勸別人,可事一髮生在自己身上,就是說破了天這事也過不去。
沈知微心裡不難過嗎?以前會,但現在已經無感了。
她以前聽人說「往事如煙」,覺得這話酸了吧唧的,如今忽然覺得這個詞是那麼的有道理,往事豈不就像那些雨點打在地面上濺起的、煙塵般的東西,捉摸不定。
你伸手去撈它,它就散掉了。
「再之後,我偷東西的事情被我媽知道了,估計是不少人找上門過,她可能是怕被以虐待兒童為理由舉報到警察那,就每次出門前都給我留一筆錢。」
「但我那時候恨死她了,我恨她把我生下來又懶得管我,恨別人說我長大了也會成為第二個她,恨自己這張臉和她那麼像……我巴不得她早點死。」
「我當著她的面把那些錢全都撕了,她看我撕錢也沒說甚麼,只是默默走人,然後我繼續偷東西,她繼續被其他人找麻煩,每次都是如此……」
李憑風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媽媽的臉龐和身影,兩個母親在他腦子里疊了一秒,隨即被他壓下去,他沒有資格把她們放在一起比。
「然後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某一次她居然在我面前嚎啕大哭,她問我是不是沒把她當媽媽,問我是不是很討厭她。」
「我啊,當時把積壓在心裡的話全部朝她宣洩出來,大部分都是從其他孩子那裡學到的髒話,那些不管是罵我的還是罵她的,都被我說了一遍。我以為那些話說出來會很痛快,可沒有,我看著她臉上露出的那種愧疚又悲傷的表情,我簡直想吐。」
「然後我就跑了,我一個人在大街上悠悠晃晃,不知道還能去哪,我當時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沈知微說到這裡時忽然頓住了,她看到李憑風臉上露出罕見的難過的表情,內心因回憶不堪過往的煩躁、壓抑、怨恨通通化作透明的泡泡被戳破了。
她眨眨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時間只想感慨溫柔笨拙的人真是太好品了。
你與他說些話。他只是溫柔地看向你,徬彿天地間只有你一人。
你與他說你的不堪、你的悲傷、你已經或無法釋懷的過往,他先是憐你的「傷」然後又有些擔驚受怕。
沈知微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兩眼對視。於是倒影不在湖面,而在眼中。
李憑風一向對事沈著冷靜,此刻卻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女孩為甚麼說著說著居然會笑出來,他只覺得自己坐得太近了,近得太陽穴有些發緊。
沈知微眼波流轉,托著臉蛋低聲道:「我當時跑到了河邊,想要跳河,就是我們來時途經的那條河。」
那個盛夏,憤恨悲傷的小女孩噗通一聲跳進河裡,刺骨的河水漫過頭頂將其徹底淹沒,老實說淹死真是一種痛苦的死法啊
就在窒息的痛苦要將她帶走時,她耳邊傳來另一聲「噗通」。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隻手抓住,渾濁的水中,小女孩想要看清救自己的人是誰,卻只看到一個泛著白光的模糊輪廓。
「等我清醒過來後看到身邊只有個其貌不揚的老頭。他和我聊了很多,他說他是住在這附近的道士,以後吃不飽可以去道觀吃飯,不要再偷東西了……我讓他不要多管閒事,我不要他救,可他說救我的人不是他,是個正義的小雷鋒,讓我不要辜負那個人的付出,這個世上困難有很多,我們必須向前看……」
李憑風再難保持冷靜,天底下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這也太荒唐了。他看著笑眯眯的女孩,忍不住問道:「沈知微,你說的是真的嗎?」
沈知微點點頭:「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同歲吧。」她伸出手,竪起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八:「那一年,我也八歲。」
「師傅後來說我會和那個救我的人再次相見,我呢,本來是不相信緣分的,這種東西太虛無飄渺了,再說了,緣分這東西要是真的存在,那不管你信不信,它都會發力吧。」
「緣分嗎……」李憑風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釋然。
當年救下的人兜兜轉轉後竟然又出現在自己身邊,可二人的關係也只能止步於此,再多一寸都是從李蕭月那裡偷來的。
「假如我們是生活在畫本或是小說里的人物,那麼我這時候就該說‘小女子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了’吧。」沈知微晃著腿,展顏嬉笑:「況且你還不止救了我一次。」
李憑風刻意忽略前半句話:「我還救過你嗎?」
「昂,不過我現在不告訴你是甚麼時候。」
「那甚麼時候告訴我?」
沈知微沈吟片刻後答道:「我們去看電影吧,等看完電影我就告訴你。」
……
偏殿里,兩位姿容各異卻各有千秋的絕美婦人坐在道士對面聽著他唾沫星子飛濺。
兩人一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的,畢竟陸野扯淡和拍馬屁的本事還是在身的,他平日里可沒少混到景區給別人算命賺外快。
雖說真本事也有,比如他看出李蕭月和李憑風有血緣關係,但他一開始還以為二人是姨娘和侄子或是姐弟甚麼的呢,想不到是親母子這麼勁爆的關係……不過那些天機說多了會損自己的陰德,反正他也只是給師妹拖延時間而已,能扯一會兒是一會兒。
李蕭月是不算聰明,但秦珍可比她反應快多了。
聽了好幾句發現甚麼有用的消息都聽不出來,秦珍仰起面龐冷漠道:「我不要聽這些翻來覆去的馬屁,你挑重點說!」
李蕭月這才回過神來,便也蹙起眉眼,舉手投足間流露出養尊處優的嬌縱氣燄:「就是就是,你快告訴我,我和小風的未來會怎麼樣?」
陸野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壺為她們倒好茶水:「欸,好說好說,來,先喝口茶,這茶葉可是好東西啊,它汲取天地日月之精華,風吹日曬、雨打雷劈,又要經歷鐵鍋翻炒……古人說得好哇,正所謂茶實嘉木英,其香乃天育。芳不愧杜……」
道士又是一頓嘰里呱啦,甚至還試著推銷幾包茶葉出去,簡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李蕭月可不慣著他,拉著閨蜜的手就要出門。
「且慢!」道士大喝一聲,震住了門口的兩人,他閉眼掐指,念了幾句聽不懂的話後挪著步子來到兩人身前,神色肅穆地對著李蕭月道:「令郎命勢極好,貴氣逼人,將來本該是這江城地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但他卻悖逆人倫,觸犯天道,傷了天和,損了自身氣運……」
「如果不迷途知返,那麼正逆相衝,雖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此生也沒辦法再登上那般高度。」
「我觀你金尊玉貴、驕氣盈懷,也不是缺錢的主,以後和小李施主安心過日子不難,但要想……」
李蕭月嘴角上揚著打斷他道:「好了好了,我又不要小風當大人物,能陪著我開開心心的就好,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陸野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臉色蒼白了幾分,見女人掏出錢包,他卻是伸手拒絕沒要分毫。
道士神色平靜道:「貧道說的這些句句屬實,錢財就不必了,既然施主心滿意足了,可否也給貧道一個面子……」
他彎腰做了個稽首,語氣誠懇:「還望二位可以給年輕人一個機會,我觀小李施主和你紅線緊捆,生死與共,他也不是那種有二心的人。可我家師妹也是一往情深,只可惜她和小李施主有緣無份……我知道他們成不了,但貧道還是懇請你們留在這屋裡,讓我師妹和他能有個體面的道別,貧道感激不盡。」
李蕭月看著道士一副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的模樣,她雙手抱胸咄咄道:「哼,難怪你廢話那麼多,原來你和沈知微是一伙的。」
李蕭月雖然有些同情道士,但一切和兒子有關的事情,她都不會心軟。
只是話剛說完,秦珍就掐了下她的大屁股。女人一聲嚶嚀,被閨蜜拉到廊柱後面。
「你發甚麼瘋?」李蕭月壓著嗓子,眼睛還盯著那扇半敞的門,「我要去接小風。」
「我知道。」秦珍松開手,聲音低而快,「但你要是現在衝過去,你想讓小風怎麼收場?」
「收場?」李蕭月笑了一下,眸光閃爍,「我正要讓這場約會收場。」
秦珍勸她要有當家主母的大度,反正也就剩一個下午了。李蕭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她覺得自己已經夠大度了。
「小月!你好好想想,沈知微下周就走。小風今天會來那也是你的選擇,他是來以朋友的身份來給沈知微送行的。你現在闖進去,那丫頭倒成了被你攆走的可憐人,小風成了被媽媽當眾牽走的小孩。你要的是他回來,不是讓他愧疚。」
李蕭月指甲掐進掌心,廊外風過,石榴花瓣落在青磚上,紅得刺眼。
她賭氣道:「那你說怎麼辦?看著他們吃飯、說話、待會小風要是被拐進酒店怎麼辦?」
「看著。」秦珍說,「你不是不放心嗎?那就繼續跟著唄。距離拉開,人別丟就行。等行程結束你再出現,到時候小風也會覺得你是在乎他,而不是病態的控制欲。」
李蕭月沈默了幾秒,她當然可以現在就闖,她也知道自己闖得起,因為不論如何她始終是小風的全部。可秦珍說得也不無道理……
可惡啊可惡啊!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便宜了那個小狐狸精。
李蕭月沒轍了,只好向好閨蜜撒嬌求安慰:「唔哼哼~珍珍~不嘛不嘛,我就想要我的小風回來,我要小風,人家想小風了,嗚嗚嗚~我也想和小風一起去水族館,我也想和他約會……」
秦珍見勸說有用,暗暗松了口氣,她知道小月這是同意了,當即心軟下來抱著這個三十七歲的大寶寶好一頓哄。
幾分鐘後陸野見那兩人回來,李蕭月臉色有些不自在,磨磨唧唧許久,見秦珍又朝自己挑了挑眉,她才咬牙切齒地開口:「嘖!罷了罷了,看在珍珍的面子上,我答應你就是,不過我還是要跟著他們直到這場送別結束!不然我可不放心你那個壞心眼的師妹會不會搞出甚麼麼蛾子。」
陸野對著二人恭敬道:「福生無量天尊。」
李蕭月冷哼一聲,扭頭擰了把閨蜜腰上的軟肉,秦珍拍掉她的小豬蹄後徑直走到道士面前,猶豫片刻後問起了心中積壓已久的事情……
浮雲觀的後院裡,沈知微和小丁道著別,畢竟自己下次回來至少要在明年了。
李憑風站在不遠處,看著蜻蜓低飛,撞在玻璃窗上,頭頂一大片烏雲遮住了太陽,也許下午真的要下雨。
小丁聽說韓國那邊伙食不好,泡菜都得就著飯吃,炸雞火雞面甚麼的又太油膩了,擔心師姐到了那裡會不會水土不服。
沈知微幫他抹去眼角的淚水調侃道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隨隨便便哭的。
小道童瞅了眼她身後的男人,他猶豫不決:「師姐,師傅走之前托我告訴你一句話。」
沈知微道:「甚麼話?」
小道童輕聲道:「師傅說,知其不可為而安之若命……」
沈知微捏了捏他的鼻子,眼簾低垂,似是自說自話:「嗯,我知道的。」
女孩伸了伸腰,帶著男人從後門離開了道觀。
她蹦蹦跳跳哼著歌,嘆息聲被風輕輕吹走,只留下歡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