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衝動的『分享』
兩個人抱在一起喘了好一會兒。
她靠在我肩上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我扶著她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我懷裡抬起頭來。
她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頭髮,馬尾辮松了她重新扎了一遍,低頭看胸前白絲襯衫被揉出好幾道明顯褶皺用手撫平了幾下,又看鏡子里的嘴唇明顯有些紅腫,比塗完口紅時紅多了,那是被親腫的。
『你看看你,』她瞪了我一眼但那個眼神實在沒甚麼殺傷力,『這怎麼見人啊?』
她用手指蘸了些遮瑕膏輕輕在嘴唇邊緣拍了一層又塗了層薄潤唇膏,雖然沒有完全遮住但至少不那麼明顯了,又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好了,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氣。
跟著她走出臥室時女兒和兒子都已換好鞋子坐在門口換鞋凳上等著了。女兒抬頭看著笑笑歪著頭。
『媽媽怎麼收拾了這麼久啊?』
笑笑臉微微一紅瞪了旁邊的我一眼但很快穩住了:『媽媽剛才在找衣服花的時間多了點。』
『媽媽你額頭上好多汗水啊?』女兒不依不饒。
『臥室剛剛有點熱,找衣服出了點汗。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別讓王叔叔等久了。』
她彎腰換上白帆布鞋拉起兩個孩子的手出了門。
機場的人很多。
週末的到達大廳里人來人往接機的人擠在出口圍欄外面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
我站在人群里笑笑站我旁邊兩個孩子被我們一人一個牽著。
陽光透過候機大廳的玻璃穹頂灑下來照在笑笑身上,白絲真絲襯衫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透過那層薄薄的絲緞面料黑色蕾絲胸罩的輪廓隱約可見。
領口深V處那道被聚攏起來的乳溝深深延伸下去,在陽光移動中隨她身體轉動呈現不同深淺的光影。
淺藍牛仔短褲下修長筆直的腿裸露在空氣中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晃眼,白帆布鞋高馬尾桃紅色嘴唇。
她甚麼也沒做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已經讓周圍好幾個路過的男性忍不住多看幾眼,目光總會不由自主落到她胸或腿上。
我看在眼裡,嘴角不動聲色地微微勾了一下。
半個小時後廣播里傳來航班到達通知。
又等了一會兒出口自動門開了旅客們魚貫而出,我踮起腳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王文韜出來了。
他穿一件深色夾克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背著黑色旅行包,身材跟七八年前相比變化不大,依然是軍人特有的挺拔身姿肩膀寬闊腰背挺直,走路時步伐穩健有力每一步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
頭髮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發際線和鬢角,臉上線條比學生時代硬朗了許多,下頜線更分明眉骨和顴骨輪廓也更突出。
整個人身上有軍人特有的氣質,沈靜內斂蓄勢待發。
他推著行李車走出來時目光在接機人群中掃視,先看到了我臉上露出笑容揚手打招呼。
『毅哥!』他把行李車往旁邊一放大步朝我走過來張開雙臂用力擁抱了一下,拍了兩下我後背力道還是跟以前一樣大。
『文韜!好久不見!』我也用力拍了拍他後背。
松開之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笑笑。
視線先落在她臉上,然後不由自主往下滑落在被黑色蕾絲聚攏出來的深邃事業線上停了也許零點幾秒,繼續向下掃過裸露在牛仔短褲下的修長雙腿。
他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抹驚艷之色,像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後表情迅速恢復正常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那一系列反應--目光的滑落、眼神的凝滯、驚艷的閃現然後被迅速壓制--加起來可能還不到兩秒,但我清清楚楚捕捉到了每一個細節。
他站在笑笑面前頓了一下,微微張開的手臂本來打算擁抱的,很快收了回去變成禮節性的伸手。
『嫂子好久不見。』他伸出手來聲音平穩有力聽不出任何波瀾。
『文韜歡迎來蓉城。』笑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握了兩秒就松開了,那兩秒里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多餘眼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然後他低下頭看到我們身邊的兩個孩子。
『哇,這是小宇和小涵吧?都這麼大了!』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彎腰一左一右揉了揉兩個孩子頭頂,『叔叔在你們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候你們還不會走路現在都長這麼高了。長得像媽媽好看。』
兩個孩子也很乖地叫他叔叔。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我說著從他手裡接過行李車把手,『走吧先回家再說。』
笑笑牽著兩個孩子走在前面,我推著行李車跟文韜走在後面。
一起穿過機場大廳走向停車場,走出航站樓玻璃門時一陣風從側面吹來吹起了笑笑襯衫衣擺和那束馬尾辮的發尾。
輕薄的白絲面料在風中貼在身上一瞬間勾勒出腰肢和胸部的輪廓然後又恢復垂墜。
那一刻我感覺身邊文韜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從機場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車子開進小區在地下車庫停好,我幫文韜把行李拎下來一家人擁著電梯上了樓。
推開家門文韜站在門口頓了一下,玄關處暖黃色燈光灑下來笑笑已彎腰從鞋櫃里拿出一雙新客用拖鞋整整齊齊擺在他面前。
『進來吧別客氣。』笑笑直起身朝他笑了笑。
文韜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四下打量了一圈。
房子不算特別大但佈置得很溫馨,客廳沙發淺米色茶几上擺著果盤和一壺剛泡好的茶,陽台推拉門半開午後微涼的風吹進來帶動窗簾輕拂。
陽光透過那層薄薄白紗窗簾灑在地板上在暖色調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你們這房子不錯,』文韜把行李包放沙發邊在沙發上坐下來身體靠進靠背長長舒了一口氣,『挺溫馨的,這才有家的感覺。』他端起茶杯低頭聞了一下茶香輕輕吹了吹啜了一小口,『部隊那叫住處不叫家。』
兩個孩子對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充滿好奇。女兒小宇趴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打量文韜。
『王叔叔你真的是解放軍嗎?』
文韜放下茶杯笑著轉頭看她:『當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那你見過真的槍嗎?』
『見過還打過不少。』
『哇--』兩個孩子同時發出崇拜的驚嘆一左一右爬上沙發圍在文韜身邊開始不停問問題。
文韜倒也有耐心一個個回答著他們天馬行空的問題,從槍的種類到部隊日常生活到訓練的辛苦再到執行任務的驚險。
兩個孩子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一陣驚呼。
笑笑從廚房切了盤水果端出來看到倆孩子一左一右擠在文韜身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們兩個別把王叔叔累著了他才剛下飛機。』
『沒事沒事我喜歡小孩。』文韜擺了擺手。
孩子們又問了一會兒才被笑笑趕回自己房間寫週末作業。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只剩我和文韜兩個人一人端杯茶坐在沙發上聊起來。
聊了很多,聊他這些年部隊的經歷、他參與過的任務、轉業過程中繁瑣的手續和漫長的等待、還有即將要去的新單位。
他說他其實也有些忐忑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突然要回地方重新開始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我安慰他說以他的能力到哪兒都能幹得好,他笑了笑沒接話低頭喝了口茶。
笑笑把兩個孩子安頓好之後也回到客廳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陽光從陽台方向慢慢移動在客廳地板上緩緩爬行,從下午的明亮變成傍晚的昏黃,牆上時鐘指針悄然滑過五點又滑過六點。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時我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走吧差不多到飯點了,去老地方吃。』
晚飯是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川菜館。
不大門面也不起眼藏在附近老居民區一條巷子里,但味道實打實的好,做的一手地道鹽幫菜。
從搬來這附近就一直在吃跟老闆已經熟絡到不需要看菜單的地步。
老闆娘看到我們一家四口領著文韜走進來遠遠就招呼上了:『老余來了!今天有客人啊?』
『我大學同學從外地過來的,你把拿手的都上一遍。』
『好嘞!』
菜一個一個上來了,水煮魚、辣子雞、毛血旺、回鍋肉、麻婆豆腐,紅彤彤一片辣味和花椒的麻味混在一起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文韜夾一筷子水煮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這個味道正!』
『那肯定我找的館子還能有錯?』
兩個孩子吃了一會兒就飽了開始在座位上有些坐不住了。笑笑看時間差不多擦了擦嘴對我說:『我先帶孩子們回去洗漱睡覺你跟文韜慢慢喝。』
『行你路上慢點。』
笑笑站起身給兩個孩子穿好外套牽著他們走出包間。走過文韜身邊時文韜禮貌性站起來送了一下,笑笑朝他擺了擺手。
『你們喝開心點不用急。』
然後身影消失在包間門口。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我在兩個杯子里倒滿了酒,文韜坐下來看著面前那杯滿上的白酒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來跟我碰了一下杯。
『來走一個。』
『走一個。』
一杯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回憶大學時候的事,那些荒唐的好笑的尷尬的熱血的日子。
他講連隊裡那些兵、野外拉練時鬧出的笑話,我講國企里遇到的奇葩同事、職場上的明槍暗箭。
說著說著開始比誰更慘然後笑著又乾了一杯。
又喝了幾杯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開始聊那些共同認識的人,哪個同學現在發達了哪個混得不如意哪個結了婚又離了哪個生了二胎。
名字和面孔在酒杯里浮浮沈沈,像一口一個被咽下去的青蔥歲月。
九點多包間門被推開笑笑走了進來。
她已經把孩子們送回岳母家了,換了件寬松V領米白色針織開衫,頭髮的馬尾也有些松了,幾縷發絲垂在耳側。
看見我們還在喝,笑笑在我旁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
『我也陪你們喝一點。』
『嫂子你也能喝?』文韜有些驚訝。
『今天開心嘛,我酒量不好但少喝一點沒問題。』笑笑端起酒杯跟兩個人碰了一下仰頭喝了小口。
放下杯子時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留在上唇的酒液,那動作很自然很短促快得幾乎像無意識習慣。
文韜看在眼裡在酒精作用下一陣心慌,連忙低下頭夾菜平復心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盤子里只剩紅油和花椒三個人都有些微醺了。
窗外街道安靜下來路燈在夜色中拉出長長光影偶爾有出租車從樹影下駛過。
我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多了。
『差不多了吧?』我撐著桌子邊緣站起來,眼前晃了一下扶著桌沿穩了穩,『老闆買單。』
回去的路上是代駕開的車,文韜坐副駕我和笑笑坐後座。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我腦袋靠在座椅頭枕上視野里的街景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面,頭有點暈了,而且胃里也有點翻騰。
到家以後胃里翻湧的那股勁兒終於壓不住了,幾乎是憑著本能衝到馬桶跟前,剛彎腰我胃里的東西就嘩地湧了出來。
吐完以後整個人暈乎乎地靠在牆上感覺天花板在頭頂緩慢旋轉。
『你慢點。』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文韜不知甚麼時候走到我旁邊一隻手扶住我胳膊另一隻手在我後背上拍了兩下力道適中節奏穩當,這是部隊裡照顧喝醉戰友練出來的手法,『能站住嗎?』
我含糊應了一聲。他半扶半架著我往主臥方向帶。笑笑在我身後輕聲說了句『我來收拾弄髒的地板,文韜你去主臥照顧好他就行』。
主臥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床頭燈打開柔和黃色光線在房間里瀰漫開。
我被文韜扶著坐在床邊身體往後一倒整個人仰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燈在視野里緩慢旋轉。
過了一會兒感覺床墊邊緣陷下去一塊,文韜在床邊坐了下來。
『你可真沈。』他說。
『你……你才沈……』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床頭燈光在牆壁上畫出兩道影子。我看著天花板上那圈慢悠悠轉動著的燈影忽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文韜。』
『嗯?』
『你跟我說實話--』我轉過頭半睜著眼睛看他,他被酒精微微染紅的臉在昏黃燈光下有些模糊,『你現在還喜不喜歡笑笑?』
他沒有回答。沒有躲開也沒有立刻否認,只是沈默著。那個沈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他開口了。
『都過去了。』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
『我就是隨便問問……這麼多年了……我就好奇……』
酒精在大腦里翻湧,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意識深處翻攪。
那些平時被理智壓在底層的念頭此刻正一層層浮上來。
我看到他今天在機場第一眼看到笑笑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在餐桌上偶爾低頭時目光不受控制掠過她的胸前,笑笑低頭倒酒時他不自覺追隨卻在她抬頭前迅速移開的視線。
那些細碎稍縱即逝的畫面此刻在腦海中一幀一幀回放著。
然後我手指不受控制動了起來。摸到枕邊的手機解鎖翻開加密隱藏相冊找到一段我和笑笑的視頻。把手機翻轉過來遞到他面前。
『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接過了手機。
屏幕亮起畫面開始播放,某個晚上我和笑笑在主臥里,她跪在床上我從後面抓著她。
文韜的呼吸頓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眉頭微皺整個人保持僵硬姿勢。
他沒有把手機扔掉也沒把屏幕按熄,就那樣看著從頭看到尾,脖頸處的皮膚一點一點變得潮紅。
我沒等他看完,用遲鈍的手指又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出另一段視頻。畫面亮起:高檔酒店房間暖黃燈光下一個年輕健壯男人把女人壓在身下。
『這個……』我聽到自己在說話像從很遠地方飄來的,『這是她……跟別人……』
我把那晚的故事斷斷續續講了出來,怎麼找的人、怎麼約的酒店、怎麼坐在客廳里聽著裡面的動靜。
講完之後空氣重歸沈默。過了很久文韜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並不存在的唾沫。
『你……』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願意看她被別人……』
我沒有回答他。在那個混沌漩渦里繼續往下沈,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也想看她被……你……』
那個『你』字只吐出一半,因為坦白綠帽癖的激動引發的氣血翻騰讓酒精進一步上湧,然後意識像拉到極限的橡皮筋斷掉了。
那些閃爍的畫面、交纏的對話、翻湧的念頭全被溫暖的黑暗吞沒。
眼皮沈沈合上呼吸慢慢平穩,整個人墜入一片沒有夢境的沈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