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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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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啓長亭

Xuan Tan · 斷情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只見她身著碧翠羅衫,其容顏五官極為精緻美麗,肌膚晶瑩勝雪,彎眉若遠黛含煙,挺鼻瓊秀,豐唇一點絳朱,唇角似有若無地微微勾起,端的一幅久居上位的敦肅威儀。

最為懾人的,當屬那對狹長鳳眸,瞳眸清亮深邃,開闔間精光流轉,凜然生威,亦她不言不動,只是靜靜佇立,眸光一掃,已足令觀者心生敬畏,不敢稍作狎視。

如此一看,楊清不由一窒,此女的容貌當真遠勝他生平所見群姝,便連娘親那等清冷脫俗的仙姿玉貌,此刻暗暗相較之下,怕也難說穩壓半分。

如此絕色姿容,楊清暗自揣測其身份定不一般,他當下收斂真氣,上前一步抱拳施禮道。

「姐姐武功蓋世,在下認輸了,敢問如何稱呼?」

黃蓉聞言微怔,眼波盈盈流轉之間,似嗔似怪地輕啓絳唇。

「你這小娃兒倒是有趣,比武輸了不說,反倒來佔我的便宜,便是你爹見了我,亦得規規矩矩地喚上一聲郭伯母。」

楊清聞聽郭伯母三字,心頭立時駭然,難不成她就是黃蓉本人?

半年前,襄陽大戰時,烽火連天,人馬雜沓,他不曾得見黃蓉真容,只道這位身份猶在爹娘之上的前輩尊長,大概會是一位中年老婦,可眼前這女子……

驚疑之下,他忍不住再次悄悄窺視起來,這女子容色雖不及娘親那般端的如雙十少女一般,端的是清麗無雙,不辯年歲,而其氣度亦是雍容雅致,神完氣足,別有一番成熟韻味,看模樣起來倒似一位三十出頭的出閨美婦。

加上方才起頭的蘭花拂穴手,與程姐姐的武功路數同源同門,看來,她果真就是黃蓉無疑了!

念及自己方才大言不慚喚這位祖母輩的武林名宿作姐姐,楊清頓覺雙頰滾燙如火,慌忙搶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澀聲說道。

「晚輩楊清,方才言語荒唐造次,亂了輩分禮數,還望黃……」

話到嘴邊,楊清舌頭徬彿打了結。

黃甚麼?黃女俠?黃夫人?總不成……真要喚她黃婆婆吧?楊清猶豫再三,硬是將後半截稱謂給咽了回去。

黃蓉見了楊清面色尷尬,擺了擺手,盈盈笑道。

「既然都叫了姐姐了,日後便這般叫罷。走吧,先隨我回郭府去,待會兒姐姐我便讓芙兒與你賠禮……」

旋即又轉身對著眾丐幫弟子說道。

「沒甚麼要緊事了,你們去把耶律齊他們叫回郭府里候著!」

罷了,黃蓉轉身便走。

楊清擦了擦額頭冷汗,急忙從牆上取了雙劍,快步跟了上去。

————

且說黃蓉攜了楊清穿街過巷,不消片刻便至郭府,那守門家丁遠遠望見黃蓉身影,連忙奔入內堂通報去了,及至二人踏入正廳,但見廳內已候著數道人影,個個神色肅然。

楊清抬眼望去,只見眾人於正廳兩側排開,右首立著兩名中年漢子,皆是身材魁梧、面容粗豪,正是大武小武兄弟二人。

左首還伴著兩位面容清秀的少婦,二女是耶律齊之妹耶律燕與完顏萍。

再往里去,郭破虜垂手恭立,郭芙則低垂著頭,郭芙身畔立著一名氣度沈凝的中年男子,身形頎長,面容儒雅,雙目湛然,正是如今的丐幫幫主耶律齊。

眾人見黃蓉引著楊清入廳,目光齊刷刷投將過來,耶律齊率先邁步上前,抱拳施禮,朗聲道。

「這位便是神雕大俠之子罷?在下耶律齊,昨夜之事芙妹多有得罪,我這便替她向你謝罪了。」

楊清方才被丐幫弟子圍攻,對耶律齊原也頗有幾分微詞,但此刻見他言語誠懇,忙抱拳回禮道。

「耶律幫主言重了,方才多有衝撞貴幫弟子,該是晚輩賠罪才是。」

大武小武相視一眼,齊齊走上前來,大武性情耿直,當先開口道。

「小侄,我叫武墩儒,這位是我兄弟,武修文,前幾日我兄弟二人隨師母出城未歸,回來後聽芙妹說起此事,當真是又驚又愧!」

小武亦接口道。

「正是!若非楊大哥,襄陽城早已不保,小侄既到了襄陽,便如同回了家一般,萬不可見外!」

楊清見這兄弟倆對自己亦是恭敬萬分,心頭不由一暖,躬身拱手道。

「二位言重了,晚輩初來襄陽便驚擾了諸位,實是慚愧。」

而耶律燕與完顏萍則是將楊清上下打量了個遍,耶律燕當先笑道。

「倒真是個俊俏少年,怪不得嫂子昨夜跟瘋了似的派人滿城尋你。」

耶律燕性子倒是爽利,說話從不拐彎抹角,一句話惹得郭芙面上更紅了幾分。

完顏萍輕輕扯了扯耶律燕的衣袖,低聲嗔道。

「燕姐姐,休要胡說。」

耶律燕卻不以為意,又笑著說道,

「清兒,你爹爹近來可好?襄陽一別已是半載有餘,我大哥時時念叨,只恨未能在戰場上與他並肩多殺幾個韃子。」

楊清聞言,神色微微一黯,旋即迅速斂去,只淡淡說道。

「家父一切都好,有勞掛念。」

黃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也不急著說話,只款步走至廳中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這才抬眼看向郭芙。

「芙兒。」

郭芙渾身一顫,哪料到娘會讓自己當眾認錯,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對楊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說道。

「昨日是我有眼無珠,怠慢了你,你若要怪罪,便怪我便是,我絕無半句怨言。」

這下倒叫楊清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料這郭大小姐傲氣十足,只怕是還要與自己好生辯一番對錯,可此刻見她當眾向自己低頭認錯,倒也不好再多為難,連忙躬身還禮說道。

「姑姑見禮了,昨日之事不過一場誤會,小侄豈是那等心胸狹窄之人。」

那廂耶律齊見氣氛緩和,當先笑道。

「既然誤會都已解開,今日便該好生慶賀一番。岳母大人,不若讓我去城中太白樓叫上一桌上等席面,為楊賢侄接風洗塵如何?」

黃蓉微微一笑,擱下茶盞,方欲答話,卻見楊清忽然抱拳道。

「黃前輩,晚輩此番前來襄陽,實有些要事向您請教,不便多作停留。」

黃蓉見他神色忽轉凝重,心知此事必與父親信中所提有關,當下斂去笑容,抬眼環視廳中眾人,淡淡吩咐道。

「芙兒齊兒,你們只去招呼廚房備些好菜便是,午間好生給清兒敬杯酒。大武小武,你二人去將城中這幾日軍務調配的文牒整理整理,飯後我要過目。破虜,去後院將我的書房收拾乾淨。燕兒,萍兒,你們去看孩子吧。」

眾人知她有要事與楊清相商,便齊齊應聲,各自散去。

「黃前輩,怎不見郭前輩在此?」

待廳中只余二人,黃蓉方才一笑,說道。

「你方才怎又喚我前輩了,卻忘了方才在街上叫的那聲姐姐麼?」

天下女子,無論尊卑年齒,概莫不喜旁人將自己叫得年輕些,便連這位名震天下的女諸葛亦未能免俗,聽他方才那聲姐姐,心下非但沒有半點不悅,反倒頗為受用。

楊清聞言,訕訕說道。

「那……那是晚輩一時口快,還望前輩莫要放在心上。」

黃蓉正色說道。

「靖哥哥此去南下募兵籌糧去了,怕是還得半年才得回來。閒話休提,不知你具體想問我甚麼事情?」

楊清默然半晌,忽而撩起衣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下頭去,口中道。

「……在這之前,容晚輩先叩謝前輩大恩,若非前輩及時遣藥師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此刻只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黃蓉輕輕一嘆,袍袖向外一拂,一股柔和勁力登時將楊清托了起來,說道。

「起來罷……不過此番情事,也真怪你娘太過托大,你爹又身受重傷,才致生出這許多波折來。」

楊清仍是低垂著頭,哽咽說道。

「我娘親性子向來如此,遇事從不願假手於人。只恨那魔教賊子太過陰險毒辣,這才……」

黃蓉微擺素手,溫言道。

「你且坐下,你與龍妹妹此番南下,其間曲折我雖略知梗概,終究不若你親歷那般詳實,江南一行究竟生了何等變故,你這便從頭至尾細細說來,莫要漏了甚麼首尾。」

楊清依言落座,略一斂神,便將自襄陽大戰後的這一路諸般遭際原原本本講與黃蓉聽了,只是敘述之際,將郭襄那一段干系隱去。

他早聽娘親提過,這位女諸葛心思靈透聰慧,卻偏生最是護短,若叫她知曉二閨女為自己爹爹結廬守墓三年,說不得便要遷怒於己。

黃蓉靜靜聽罷,沈吟良久,秀眉微蹙,凝聲問道。

「此人竟與密宗有關……」

楊清正色道。

「正是,此人有密宗高手環伺護衛,加之其所涉乃是密宗詭譎邪法,定是密宗中人無疑。」

「元晦……」

黃蓉低聲咀嚼這兩字,明眸流轉之際,似已洞明其中關竅,繼而緩言道。

「據漠北的探子密報,忽必烈即將在開平召開忽里台大會,其擬定年號為至元,似取易經中的大哉乾元與亨利貞元之吉意。此人既名喚元晦,又與西域密宗糾葛極深,想必是忽必烈派此人前往江南,所圖者無非是要攪弄大宋後方安定。」

「藥師前輩也這般猜測過,可此人裝束模樣是皆是漢人形制,應當不是蒙古韃子……」

楊清沈思片刻,又說道。

「你有所不知,忽必烈極為推崇中原教化,麾下效仿也自是尋常,估計是此人為了方便在江南行事,取漢族化名、作士人打扮,借此掩人耳目。」

黃蓉搖了搖頭,說道。

「這麼說,此人果真是蒙古韃子?」

楊清一驚,說道。

黃蓉明眸微沈,繼續條分縷析道。

「如今忽里台大會召開在即,和林的阿里不哥對汗位亦是勢在必得,若此人當真是忽必烈所看重者,這等爭奪汗位的要緊關頭,他定會撇下江南諸多圖謀,晝夜兼程趕回開平襄助忽必烈。」

「既是如此,我這便去開平!」

楊清聞言,當即便欲發作。

黃蓉眉頭微皺,出言壓住他的勢頭。

「莫急,關心則亂,眼下新汗即位,開平內外定然重兵雲集,更有密宗諸多高手坐鎮,你如今武功雖說尚可,但若胡亂去開平城中亂竄,無異於自投羅網。」

「晚輩此行原本便存了北上抗蒙的想法,若能尋得娘親蹤跡,自是求之不得,便是尋不到,亦會多殺幾個韃子,當為大宋盡一份綿薄之力。」

楊清凜然道。

「難得你小小年紀,竟有這番膽識……」

黃蓉眼中閃過一抹贊賞之色,但隨即話鋒一轉,嘆道。

「只是龍姑娘武功不俗,輕功更是冠絕天下,你若貿然與她見面,只怕是要枉送性命。況且,那密宗控制人心的邪法,你至今也未曾尋得破解之法,不是麼?」

「不知前輩對密宗瞭解多少?」

楊清心知她所言非虛,只得按捺焦躁,問道。

黃蓉微一沈吟,徐徐道。

「密宗與中原禪宗大相徑庭,流派繁雜,其中以花、紅、白三教為尊,這三派之中,紅教勢力最大,行事亦最為邪異,花教尚算守正,白教則隱逸遁世,忽必烈所尊奉者正是密宗紅教,至於其邪法是如何惑人心智,卻是鮮有人知。」

楊清面露憂色,長嘆一聲,說道。

「那可如何是好……」

黃蓉微微一笑,說道。

「此事倒也並非全無頭緒。」

楊清聞言,精神陡然一振。

「懇請前輩賜教。」

黃蓉沈吟半晌,緩緩言道。

「那忽必烈最是崇奉佛法儀軌,忽里台大會召開之前,必先在開平城中廣設法會,招攬四方僧眾,以彰虔誠。」

楊清眸中一亮,脫口道。

「前輩之意,是教晚輩可借僧侶身份?」

黃蓉微微頷首,說道。

「如何叫借,你原本就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內功心法亦是出自少林,你既有心去尋找那邪術解法,這倒是一條可行之路,大可扮作遊方僧人,屆時怕是沒人可識破身份。」

楊清心中一喜,這位黃蓉果然不愧女中諸葛的名號,三言兩語間便推算出娘親的下落,還為自己指了條妙計。

二人又敘談多時,黃蓉將漠北的風土人情、大漠奇聞娓娓道來,楊清聽得如痴如醉,心中對這位女諸葛更是敬佩不已,正待再開口請教個中疑難,忽見堂外一人搖搖擺擺地直闖進來,正是那襄陽安撫使呂文德呂大人。

黃蓉眸光倏地一寒,拂袖起身,冷冷道。

「呂大人,甚麼要事勞動大駕到我府上,怎地也不遣人先報一聲?」

要知黃蓉素來鄙夷這位肥豬呂大人,自半年前襄陽大戰,此人懷抱姬妾縮身地窖之中,貪生怕死之狀令人作嘔。

加之這呂文德平日對自己屢屢流露出覬覦非分之態,再看他五短身材、滿臉橫肉,形容猥瑣,心中厭煩委實難以遮掩。

呂文德一腳踏入堂中,抬眼便瞧見黃蓉冷若冰霜的神色,臉色登時一變,心中暗叫不妙,這女煞星前幾日不是率兵出城剿匪去了麼,怎地這般快便回了襄陽。

他心念急轉,面上連忙堆起笑容,拱手說道。

「這……呂某聞悉終南仙子駕臨襄陽,歡喜之余,不免冒昧造訪,欲親自拜謝仙子,唐突之處尚請黃夫人海涵。」

黃蓉心知是郭府看門護院為此人買通,這才不請自來,一抹怒意登時湧上眉梢,只朝著守在屋外僕役喝道。

「待會兒將府中下人仔細盤問一番,凡是收受過呂大人饋贈者,盡數連人帶物送回安撫司衙門。」

呂文德面上笑容頓時僵住,面皮微微抽動,卻仍強作鎮定,抱拳躬身道。

「夫人所言極是,呂某這便告退,日後斷不敢再行此類越矩之舉。」

待出了郭府,呂文德這廂當真是氣極了,他好歹也是朝廷封疆大吏,執掌一方兵權,卻被這可惡賤人屢次當眾斥責,這惡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一路怒氣沖沖回了安撫司,呂文德將門重重一摔,抓起案上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茶水淋灕。

「賤人!」

他壓低聲音咒罵,一雙綠豆眼中盡是怨毒神色。

「往昔韃子大軍壓境,我還要敬你幾分,如今圍城已解,本官定要好好生生的收拾你這賤人!」

「備轎!本官要去呂文煥府上商議要事!」

呂文德轉身朝著門外喝道。

————

這廂楊清見那呂文德灰頭土臉地退去,心中雖覺十分痛快,但也不免露出了幾分憂色,躊躇片刻,終是對黃蓉說道。

「前輩,這呂文德看起來雖是個草包,可畢竟是朝廷親封的安撫使,今日這般拂了其顏面,只怕這等真小人懷恨在心,給您暗中使絆子,恐於大局不利。」

黃蓉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

「這等貪財好色之輩,你若處處敬他、順他,他反倒要得寸進尺,唯有拿住他的七寸,以雷霆手段狠厲震懾才是。」

楊清點頭稱是,他自是知曉這位黃蓉何等聰明,既敢如此拂其顏面,必是早將這痴肥庸官算計得明明白白,方才倒是自己多心了。

二人又言談許久,不覺已至飯時,大武、小武、郭芙、耶律齊、耶律燕、完顏萍陸續回來。

黃蓉率眾人去了偏廳,早已備好一桌豐盛宴席,眾人落座,黃蓉坐了主位,楊清是客,坐在黃蓉右側,郭芙挨著母親坐了,耶律齊坐在郭芙下首,耶律燕、完顏萍與大武小武依次而坐。

郭芙憋了許久,忍不住問道。

「楊小侄,你此番來襄陽,可是有甚麼要事?」

楊清沈吟片刻,尚未答話,黃蓉已接過話頭,笑道。

「這孩子心系大宋,此番是欲北上抗蒙,倒是與你爹當年一般,是個熱血男兒。」

此言一出,席間眾人俱是一怔。

武敦儒放下酒杯,正色道。

「小侄好膽識,只是漠北如今局勢紛亂,忽必烈正與阿里不哥爭奪汗位,大軍雲集,正是凶險萬分的所在,你一人前往,豈不是……」

武修文也接口道。

「大哥說得是,你若有心報國,何不留在我襄陽軍中?我兄弟二人雖不才,卻有個照應。」

楊清搖頭道。

「二位好意,小侄心領了。只是此去漠北,另有私事在身。」

完顏萍開口問道。

「你可去過漠北?」

楊清搖頭道。

「不曾去過。」

完顏萍燕微微蹙眉,說道。她本就是金國人,自幼在北方長大,對那苦寒之地再熟悉不過。

「你可知漠北風沙之大、氣候之寒?你若是入了草原,入了大漠,只怕不到半日便要凍出病來。」

楊清一愣,心知她不知自己身懷九陽真經這等頂尖功法,又兼具純陽體魄,便是身處冰天雪地亦能真氣護體、寒暑不侵。

但他轉念一想,對方終究是一番拳拳關懷之意,自己實不宜出言賣弄,倒不如順手討教些塞外的風土人情。

「多謝耶律姑姑提醒,在下確實對漠北所知甚少,正要請教。」

完顏萍說道。

「你若真要北上,須得備好厚實的皮裘,水和乾糧也要帶足,漠北草原水源極是難尋,有時騎馬走上三日三夜,也瞧不見一條溪流。還有,蒙古騎兵戰力極強,你若孤身一人遇上,萬萬不可硬拼。」

一旁的耶律燕也輕聲說道。

「燕姐姐說得是,我當年跟隨大哥在北方行走時,也曾見識過大漠的凶險。你此去須得萬分小心才是。」

楊清聽他說得鄭重,一一記下,拱手道。

「多謝諸位指點。」

郭芙聽他們說得越發沈重,忍不住插口道。

「說的這般凶險,那豈不是叫他去送死麼?」

黃蓉瞪了她一眼,說道。

「芙兒,你當人家是你這般嬌生慣養麼?他既有這番膽識,你便少說兩句。」

郭芙被母親一訓,不敢再說,倒是武敦儒見氣氛有些凝重,忙端起酒杯道。

「來來來,今日難得相聚,咱們先敬楊賢侄一杯,祝他此去多殺幾個韃子!」

眾人紛紛舉杯,楊清心中感動,一一回敬,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一直未曾開口的耶律齊此時緩緩放下酒盅,看向楊清,溫言說道。

「小侄,方才燕妹與完顏妹子所言不無道理,然而如今漠北最險之處卻在交兵之處。」

楊清放下長箸,端正神色道。

「願聞詳述。」

耶律齊略一沈吟,徐徐說道。

「自蒙哥汗死後,如今漠北已是一分為二。忽必烈佔了燕雲一帶,阿里不哥則據守和林。你此番北上,切莫貪走近路,尤其萬不可穿過兩軍交兵的前線,個人武功再高,陷身於萬馬軍中,亦是難以周旋。」

黃蓉點了點頭,微微笑道。

「齊兒所言極是。清兒,你此去開平,不妨多留意沿途商旅,那些往來於大漠與中原之間的塞外商幫,能貫通兩軍陣線。你若能混跡於商隊之中,既能避開蒙古哨騎的盤查,又能省去尋水覓路的苦楚。」

這幾話倒真切中了楊清心中隱憂,塞外大漠茫茫,瀚海無涯,縱然懷揣著關外輿圖,單人匹馬置身黃沙碧草之間,也極易迷失方向。

眾人且飲且談,不覺筵席已闌。

筵席散後,賓客散去後,黃蓉命下人騰出客房留楊清安歇,並囑咐他暫駐襄陽兩月,習熟了藏、蒙文字再走不遲。

楊清雖急欲北上,但也深知磨刀不誤砍柴工之理,自己若不通漠北番文,無異於盲人瞎馬,到了開平恐怕是寸步難行,心知黃蓉一番好意皆是為自己著想,便依言暫住了下來,日夜鑽研蒙藏典籍,不敢稍有懈怠。

————

兩月後。

冷風蕭瑟,捲起幾片青葉在官道上打著旋兒,襄陽巍峨城郭已在身後漸行漸遠。

楊清勒住馬繮,回身望去,但見黃蓉一襲素雅秋衫,端坐馬背,神態溫婉端嚴,武敦儒策馬緊隨其後,兩人皆是神情肅然。

三人於長亭前停駐,楊清翻身下馬,抱拳深深一躬。

「二位送到此處便好,再送便要耽誤路程了。」

黃蓉翻身下馬,凝目端詳著眼前這眉宇間依稀有著故人影子的少年,柔聲說道。

「清兒,當年你爹離開桃花島時也是這般,只是我等身負軍國大事,一時脫不開身,否則定要親自陪你走上一趟漠北。」

楊清認真拱手說道。

「多謝前輩掛心,待漠北事了,晚輩定與家父家母親自拜謝前輩大恩。」

黃蓉幽幽嘆了口氣,說道。

「如今沒甚麼好贈你的,只說幾句掏心的話便是,你切勿多想……人心難測,萬事三思後行,莫要像你爹當年那般行事偏激,吃了許多苦頭才學會明辨是非,也莫學你娘如今這般孤傲冷漠,萬事皆一力承擔,卻不知過剛易折。」

黃蓉這番話說得極是直白,楊清卻知她字字句句皆是長輩的回護苦心,當下重重點頭,恭敬說道。

「多謝前輩教誨!」

大武走上前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小侄,漠北不比中原,你此番若遇險上甚麼難事,切莫逞強。」

他頓了頓,又湊近低聲說道。

「本來芙妹鬧著要一起前來送你的,是師母說……說人多了反而顯得招搖,免得讓蒙古韃子的細作瞧了去,所以今日,只讓我一人陪著師母來送你了。」

楊清心頭一暖,這兩月來,他已知曉郭府上下對自己的一番深情厚意,當即抱拳環揖,朗聲說道。

「多謝二位,晚輩告辭!」

說罷,轉身躍上馬背。夕陽殘照之下,少年一抖馬繮,清嘯一聲,再不回頭。

只聽得馬蹄聲碎,踏起一徑蕭瑟,漫天黃塵漸起,終是將其背影掩入蒼茫官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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