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雙心劫起
她若是知曉今日要與魔教會戰,又會只備單劍,幸而此地兵戈林立,心念乍轉間,長裙倏然翻卷,秀白小履在旁側那堆積如山的鐵甲上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道白虹,倒掠數丈,落至一堆劍架處,皓腕輕舒,又是一柄長劍入手。
嗆啷……
一道湛然青光應手而出,雙劍分持左右,一劍冷冽孤高如九天月華,一劍蒼茫古樸如山嶽凝形!
「哎喲,龍仙子還想倚多為勝?」
羅睺見狀,媚聲嘲弄。
小龍女卻置若罔聞,雙劍分握,周身氣度大變,正是絕學左右互搏之法,只見她左臂輕抬,使出玉女劍法,劍式清冷縹緲,如素手撥雲;右臂翻腕,使出全真劍法,古樸雄渾,氣象森嚴!
雙劍雖不同源,此刻在她手中,卻如水乳交融,互補陰陽。
霎時間,兵庫之內,劍光暴漲!
白練青光交織成一張綿密無間、攻守兼備的致密劍網,左手劍輕靈曼妙,專守上三路,每一劍刺出皆蘊含無數後著變化;右手劍沈穩厚重,主攻下盤,劍風呼嘯,大開大闔!
羅睺心中駭然,她在大內皇宮中便已見識過這雙劍合璧的威力,連那洪四海都只得暫殷鋒芒,方才她只道小龍女取了雙劍是情急之舉,未曾這一人也能獨自使出這雙劍合璧的法門!
雙劍合璧,遠非一加一那般簡單,其威力倍增,更兼那舉世無雙的輕功身法配合,白衣身影直化作一團耀眼幻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雙劍如臂使指。
至於這魔女那詭異莫測的千紅一慟都難以施展,被那無孔不入的雙劍光影迫得連連後退,手忙腳亂,額頭已見一層冷汗,媚笑隱去,面色陰沈如水。
就在小龍女劍勢如虹,雙劍翻飛,眼看就要將這魔教妖女逼入絕地之時。
忽地!
一道飄忽青影,悄無聲息地自眾魔教之人中掠出,直撲通向下一層的暗道入口!
小龍女眼觀六路,眼角余光亦是瞥見那詭異青影,心頭警兆突起,腳步一踏,躍至半空,隨即玄功運轉,便要使出矯夭空碧,追擊而去!
「咯咯,龍仙子這時候還敢分心?」
羅睺何等老辣,趁小龍女心神微分的剎那間隙,玄功陡然提升至極致,十指綻放幽藍,一股磅礡爪力悍然轟出!
小龍女見狀,卻只得全力揮動雙劍,回身格擋這全力一擊。
轟……
倉促相接,勁氣四溢,雖勉強接下此招,小龍女身形亦是一晃,待她強行穩住氣息,再欲尋那道青影時,卻已徹底消失不見。
楊清此刻守在那七彩溢流的光幕之外,左等右盼,卻始終不見錢銜玉身影,他心下暗忖,此處既有禁制守護,料想魔教中人亦是難以闖入,不若折返回去,看看娘親那邊情況如何,方為上策,心意一定,便待旋身回轉,往方才那處通道奔去。
走於半道之時,少年忽覺一抹陰風驟然拂面,一道青影自身側掠過,緊接著,一抹甜膩異香直鑽鼻竅。
楊清雖立時屏息,終是稍吸了半口,但此刻已不及細想,腰身急旋回望,長劍鏗然出鞘,目光掃去,但見幾步開外,一人正赫然靜立,身著青衣,嘴角噙著說不盡的陰冷笑意。
一股涼意忽自背脊躥升,魔教中人竟已闖到此處,娘親莫非已遭遇不測……
這般念頭閃過,楊清更是心中焦急,然眼前此人顯是來者不善,只得佯裝鎮定,怒喝一聲。
「你是何人!」
「呵……小孽種,不過數月未見,便連花某人都不識得了?」
青衣人一聲輕笑,冷冷說道。
「花玉樓!!!」
話音入耳,楊清立時目眥欲裂,這妖人竟未死絕?!一道滔天恨意自肺腑深處炸出,直沖天靈,霎時間,掌中長劍化作驚瀑白練,轟然揮出。
花玉樓見狀,亦從拔出一把長劍,劍勢飄忽不定,似醉非醉,漫不經心地一遞,劍尖輕顫,化作數點寒星直刺而去,這一式,清冷婉約,空靈曼妙,分明是玉女劍法中的小酌輕飲!
「你……你怎會玉女劍法!!」
楊清見了這絕不該出現在此獠手中的玉女劍法,登時驚得臉色劇變,幾乎疑心自己是眼花了!
「自然於洛陽之時,龍仙子傾囊相授……這以己之道,還自彼身的滋味如何?」
花玉樓獰笑更熾,得勢不饒人,手中青鋒精芒暴漲,一招緊似一招,綿綿不絕,其間揉入了魔教邪功的狠戾之氣,將那本該清絕出塵的玉女劍法,硬生生使出了七分猙獰血煞!
楊清幾將牙關咬碎,他左手如疾電般探向腰間,哐啷一聲脆響,抽出那柄貼身軟劍,左手玉女,右手全真,一同使將出來。
眼前此獠,正可謂乃他心頭牢牢盤踞的不散魔障,此時此刻,必要將其親手斬殺,方可解心頭執念!
「你這小賤鐘,若不是密宗那些禿驢給你設下護體梵氣,在洛陽之時便已成了花某的扇下亡魂了!」
花玉樓冷冷笑道,一柄長劍直揮而去,全然無懼楊清那雙劍合璧之法!
「花玉樓!我要你死!」
少年雙眼已是一片灼紅,雙劍齊舞,如狂風驟雨般攻出,奈何少年心神撼動,思緒翻騰,洛陽之時,那痛徹骨髓的幽雨夜晚,幻影重重,揮斬不去!
偏偏這雙劍合璧之法最講究心劍互補,若是胸臆激蕩難平,左右雙劍非但不能互補,反而會互生滯阻。
更詭異的是,楊清漸感經脈中運轉的九陽真氣竟縷縷溢散,四肢亦是酸麻沈重,騰挪滯澀不堪!
「就憑你這兩三個月的微薄功力還想殺我?再練上十年再說!」
花玉樓冷聲說道,覷准楊清氣力不繼的間隙,左掌詭異地自劍影中穿出,帶著十成血煞,結結實實印在肩頭。
「呃!」
楊清悶哼一聲,被掌力震得連退數步,幸而還有殘餘的九陽真氣自行護體,他並未受得重傷,立時拄劍而起,還欲再戰。
「果真是個廢物!幾月不見,仍是這般不成器的模樣!純粹浪費了我一包化真散。」
花玉樓收劍抱胸而立,輕蔑搖頭,說道。
「若非上峰有令,要留你一口活氣……今日定要取你項上頭顱!」
他眼神陡然一戾,話音未落,其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眼前,楊清驟覺眼前一黑,天地倒旋,終是支撐不住,頹然撲倒塵埃,人事不省。
花玉樓收劍冷哼,踱至楊清身側,俯視片刻,唇邊勾起一抹陰冷笑意,旋即自懷中取出一方折疊工整的素白錦帕,旋即蹲下身軀,將白帕隔著楊清的前襟衣料,牢牢塞入其胸膛貼身之處。
事畢,他袍袖輕拂,立身而起,目光轉向那依舊七彩光華流轉的禁制法幕,身形一晃,徑直撞了過去。
嗡!
就在花玉樓撞到那光幕剎那,光華驟然暴漲,一股磅礡力道轟然反震而來,生生將其彈飛丈外,落地後踉蹌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哼,看來此處非蠻力可進…」
花玉樓面色陰晴不定,低語森然。
「罷了,那錢家賤婢能入得也好,待她取得秘錄出來,再行收拾了便是……」
————
小龍女這廂,她內力雖遜羅睺幾分,然仗著獨步天下的輕身功法與精妙無匹的雙劍合璧,便將這位凶名赫赫的欲魔逼得左支右絀,一時難攖其鋒。
羅睺久戰無功,胸中戾氣抖生,身影虛晃疾退數丈,嘴角勾起一抹陰毒冷笑,忽自懷中抖出一方雪白絲帕,暗勁送出,將帕子破空直朝小龍女飛去!
「龍仙子且要接穩了,此物可是有關仙子清譽呢!」
此言一出,小龍女不由神思微滯,鬼使神差般,竟使了個回旋巧勁,一卷一挑,將那絲帕挑於劍尖,垂眸掃去。
赫然又是那幅不堪入目的《仙子吞精圖》!
霎那間,饒是這古墓仙子心如冰鑒,再看到此圖之時,亦是渾身劇顫,玉髓欲酥,險些握不住手中長劍!
羅睺見小龍女神色大異,登時笑得花枝亂顫,胸前一對豐隆丘壑隨之搖晃起伏,划出蕩蕩波浪,好不誘人。
「咯咯咯……笑煞奴家了!這名動天下的冷清仙子不僅姿容無雙,這吞精舔屌的功夫竟是一等一好!也不知那些仰慕仙子的英雄男兒看了此圖,會作何感想?」
「你……你無恥!」
小龍女收斂心神,怒叱一聲,周身真氣激蕩,一道劍氣破芒而出,那方絲帕瞬息化為齏粉,殘灰簌簌飛散。
羅睺立於原地,拊掌輕笑。
「龍仙子自是神威難測,斬殺我等妖邪是易如反掌,然又奈何?此圖已於我聖教中人手一張,憑你一人一劍,當真能斬盡這世間濁穢?」
羅睺眸中諷意濃烈,回首揚聲喝道。
「來!都擺出來!給咱們這位冰清玉潔的龍仙子,開開眼界!」
話音未落,其身後十數道身影倏然踏前半步,動作整齊劃一,十數條臂膀猛地擎起,每人掌中赫然展開一方素白絲絹,整整數十幅《仙子吞精圖》!
畫中女子雲鬢微亂,櫻唇微啓,對著一根粗壯大屌,側顏傾吐,這不堪入目的圖景,在幽幽兵庫的長明燈映照下,更顯妖異淫穢,十二幅白帕合圍而來,直將中央那孤絕清冷的素白身影,困鎖於一片穢濁春光之中!
羅睺眼波流轉,邪意更甚,笑道。
「龍仙子,可知這幅春色畫卷,自何處流落到我聖教手中的麼?」
小龍女恍若未聞,唯有一雙星眸里寒光爆射,皓腕一擰,長劍轟鳴不止,霜華凜凜,疾刺而出。
羅睺眼見未能攪亂仙子方寸,銀牙暗挫,繼續出言,說道。
「喲!仙子莫急呀~奴家話未說完吶,此圖可是你家清兒於大內之中時,親手奉於奴家的呢~」
小龍女玉面含煞,雙劍驀地合璧,一身玄功催至十二成,誓要將這舌燦蓮花的魔教妖女斬於劍下。
羅睺見其始終不為所動,索性再不言語,五指箕張,爪影挾著陰風鬼氣,朝那團澄澈劍光撲殺而去。
正待仙子再演精妙劍招之時,驀地瞥見一道熟悉青影自側面掠來。
「清兒?」
小龍女抽身回眸,輕叱一聲。
「銜玉呢?秘錄可曾到手?」
「娘親莫憂!錢家妹妹無礙,且孩兒已斬殺那偷潛下去的魔教妖人,這才前來助你!」
楊清朗聲應道,清俊面龐綻開爽利笑容,身形幾個鶻落便已掠至戰圈邊際,不由分說,手中長劍一抖,便要與娘親合擊羅睺!
眼見親子安然躍至身旁,並肩禦敵,仙子心神微微一懈。
然而,楊清本該直指羅睺的劍鋒,卻猝然詭譎一翻,手中長劍登時化作一點寒芒,自斜下里橫削而出,直揮向小龍女執劍皓腕!
「清兒?!」
仙子萬萬不曾想到親子竟會向自己出手,身形一展,夭矯空碧驟然而出,驚鴻般向後飛出數丈,這才堪堪避過這陰毒一擊。
「仙子不必驚慌!」
羅睺蓮步輕移,一聲嬌笑,百媚橫生。
「你這好孩兒,早在深宮大內時,便已與我聖教有所暗通了呢!如今嘛,正是他棄暗投明的好時候~」
「孩兒晝夜縈懷,每每想起娘親,胯下屌物更是情熱難禁……只可惜娘親端莊持重,不憐孩兒滿腔痴念,行那顛倒倫常的極樂之事..……孩兒無法,這才……依了聖教!」
楊清目光灼灼,在那如雪似玉的曼妙身軀上肆意流連,貪婪掃視。
言罷,竟也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方雪白錦帕,眼神先是痴迷地盯著手帕之上的圖景,又猛力一嗅,狀似癲狂,旋即抬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肆意地在眼前清冷曼妙的玉體輪廓上比量端詳,嘶聲說道。
「娘親,何不就此歸了聖教,孩兒定會與娘親日夜纏綿,令您嘗盡人間仙境的銷魂滋味……」
「妖魔邪道,豈敢玷污我家孩兒清譽!」
小龍女玉靨含霜,心中已然明晰,此獠絕非自家孩兒,即便他真存了這等不堪念頭,也斷不敢在自己面前吐出這等不知廉恥的穢言。
「哦?娘親怎能不認孩兒?那這招劍法,可還眼熟否?」
楊清獰笑一聲,手中長劍輓起一片清冷光暈,似輕雲蔽月,又似流風回雪,正是古墓嫡傳玉女劍法中的花前月下,劍勢純正飄逸,無絲毫做作!
「你?!」
小龍女眼見此招,終是心神大亂,玉女劍法絕非旁人可臨了模仿,此人不僅身形與親子一模一樣,竟連玉女劍法也習得了幾分精髓!?
莫非他真是清兒……再言,他莫不是被邪術所控,失了心竅?
趁小龍女心神激蕩之際,楊清劍鋒陡轉,招招陰狠刁鑽,直攻要害,偏偏使來亦是有模有樣,小龍女顧及此人身份,憂慮貿然出手,怕害了親子性命,兩劍合璧之威驟衰,閃挪之間更是被逼得連連後退,幾番險象環生。
「哎~看著你們母子刀劍相向,奴家真是不甚忍心!」
羅睺在一旁咯咯嬌笑,聲若銀鈴,說道。
「既是如此,便勞煩妙憐去將我家娘親擒下!」
楊清心中自知,若是小龍女全力出手,他必然不是其敵,眼中邪光一閃,倏地收劍,足尖一點,飄回羅睺身側,臉上獰笑更甚,竟當著小龍女驚愕神色,公然伸出手掌,輕佻地拍在了羅睺翹臀之上,順勢再狠狠一揉!
「奴家自然願為清郎分憂,只消此番事了,清郎定要叫奴家三日三夜都下不來塌才好~」
羅睺也隨之咯咯嬌笑,渾不在意,這二人字字句句皆是床第私語,直令人浮想聯翩,顯是此等調情撩撥早已是尋常作態。
「清兒……你!」
小龍女見狀,星眸大睜,素指戰慄,清兒勾結魔教已令她震駭難信,誰知還竟與這魔教妖女私連至此!
且當著她的面,行此不堪入目的狎褻之舉!
只見那張清麗絕倫的玉顏之上,雪色與赤霞交替湧現,吐息亦變得急促不定,一腔精純的冰山心境,在這一連環變故衝擊下,終於隱隱有了崩裂之兆。
羅睺將小龍女這番情狀盡收眼中,眸中邪光更盛,掩著朱唇嬌笑。
「哎唷唷,仙子莫急,氣壞了這冰肌玉骨身子不說,你家這好孩兒可是要心疼死了。」
「娘親,待您入了聖教,孩兒必為娘親精挑細選數十條壯碩如驢的屌物,輪番日夜伺候,教娘親嘗盡人間極樂……屆時孩兒亦要親自侍奉在娘親身邊,看娘親如何在那些粗壯屌物輾轉承歡,享盡人倫至樂,豈不快哉?」
楊清獰笑不止,接言說道。
「你……住口!!」
小龍女終是忍無可忍,只覺親子那張俊朗玉面是猙獰邪異令她作嘔,強壓翻湧氣血,玉腕展處,雙劍揮動,然而此刻仙心大亂,這最講究劍心通明的合璧招式使將而出,已是氣韻不存,威力陡減。
羅睺獰笑一聲,皓腕一翻,數道閃爍著幽藍陰氣的細絲自袖底激射而出,直指向那雙劍法度間乍現的幾處破綻。
小龍女冷眸凝霜,右腕輕顫,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匹練,直削而去,欲將其寸寸斬斷。
豈料那絲線堅韌無比,非但不為劍刃所斷,反如軟蛇般倏然纏繞而上,一股陰寒勁力直順劍身而來,眼看就要侵入經脈。
這番緊要情事之下,仙子心頭一凜,連忙運轉玄功,運起內力與之相抗,奈何此刻功力不純,登時便被那道陰詭勁力徹底打散!
羅睺嘿然冷笑,運勁於指,猛地一絞一奪,小龍女只覺纖指一震,長劍已然脫手,破空而去,深深嵌入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之上,兀自嗡鳴,震顫不休。
「龍仙子,還不投降??」
羅睺揚眉長笑,傲然說道。
「痴心妄想!」
小龍女見大勢已去,足下輕點,身形似流雲驚鴻,夭矯空碧再度展開,魔教眾人見這仙子欲逃遁而去,哪還按捺得住,霎時間人影交錯,叱喝四起,如鐵桶般合圍殺至。
就在眾人圍追那道素影之時,倏然之間,忽聞遠處幾聲轟鳴炸響,頂部石壁豁然洞開數個缺口,洶湧湖水頓時倒灌而入。
「這是怎麼回事?!」
羅睺見狀,面色猝變,魔教眾人亦是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小龍女孑立一堆鐵甲旁側,秀眉微蹙,凝視漸漲水勢,亦不明其由。
「呵呵,妙憐……爾等眾妖今日便與這湖底密藏一同長眠吧!」
一聲蒼老笑聲於兵庫中幽幽回蕩。
「滄溟老鬼!!」
羅睺切齒低吼,目眥欲裂,這老兒行事何其陰毒!
須知今日隨她入此密藏者,俱是魔教百裡挑一的心腹精銳,二怪、三妖、四煞,哪一個不是腥風血雨中滾打出來的頂尖人物,此刻竟盡數落入這老鬼布下的必死之局中!
「可惜……可惜……那蒙古小兒未入此地,不過……失了《天工秘錄》,他亦難免天道罰罪,劫數難逃!哈哈哈……」
那蒼老聲音語帶譏諷,餘音裊裊,終是消散於轟鳴水聲之中。
魔教眾人眼見波濤愈急,已有人急撲向來路入口,但那來處道口,怒流如狂龍咆哮,洶湧激蕩,根本不得近前半分。
羅睺雙目電掃,瞥見遠處鐵甲畔那一襲素裳,驀然厲喝道。
「走!這三人亦是借沈水鐘方抵此地!我們速去尋找!」
言罷,身形已當先掠起,楊清亦回首深深望向小龍女所在之處,眸中似有不甘,終是緊隨羅睺而去。
魔教眾人身影匿去,四下滔滔濁水,兵甲森森映於寒波之上,唯余小龍女一人孑然孤立。
只見她眸中神光陡然一渙,玉頰悄然浮起一抹詭異嫣紅,喉間陡甜,再難抑制,朱唇啓處,一口熱血噴濺而出,染得胸襟一片殷紅!
此刻,湖水正兇猛倒灌,須臾之間已沒地尺深,小龍女咬了咬銀牙,顧不上肺腑傳來的陣陣劇痛撕扯,強提一口清寒真氣,默運玄功,將翻騰逆轉的氣血勉強壓制,身影一閃,消失於通往密藏第二層的暗道之中。
————
一方靈氣氤氳的玄妙之境中,錢銜玉青蔥玉指,捧定一卷泛黃古書,晶片後的一雙瞳眸撲閃不止,神思早已浸入其中,渾然忘我。
「原來如此!竟能這般施展!」
錢銜玉低聲喃語,朱唇微啓,難掩心頭震駭。
這部《天工秘錄》不愧為由錢氏諸賢瀝血凝築的巔峰作品,萬物機樞之理,諸般造化之法,盡錄於這卷古冊之中!
此刻少女心境,幾近「朝聞道,夕死可矣」。便是容她在此窮盡一生,將這秘錄所載之無上玄妙鑽研個透徹,怕也是甘之如飴。
忽地,一聲沈悶巨響,自那極深之處傳來,錢銜玉黛眉倏然緊蹙,原本於書頁上不斷翻動的指尖,立時生生凝滯。
「糟了!光顧著看天工秘錄了,倒把他們給忘了!」
少女這才大夢初醒,瞬間驚覺,連忙長身而起,櫻唇微張,一句玄奧古訣划過念海。
剎那間,那清雅身影變得虛淡透明,周身無數細碎光塵迸散,隨即一圈光暈驟亮,旋即無聲無息地塌陷收攏,消失不見。
密藏第二層,七彩光幕之中,一道身影漸漸出現,錢銜玉慌忙踏出,卻見數丈之外小龍女正盤身坐定,眼簾低垂,面容異常蒼白,周身縈繞著縷縷玉色真氣,時高時低,紊亂灰敗,幾近消散。
「龍姐姐,你怎麼了!楊清他在哪裡?」
錢銜玉面色一緊,騰身搶近,急聲問道。
小龍女被這呼聲驚擾,長睫微顫數下,眼縫微睜,那雙原本清亮瞳眸,此刻已復上了一層灰敗,神光黯淡。
「他……」
小龍女只吐得一字,體內受那陰陽逆衝真氣猛烈反噬,胸口劇震,一縷殷紅自唇角溢流而下。
「龍姐姐!」
少女一聲驚呼,心中大是自責,都怪自己方才自顧沈迷於天工秘錄,竟連累了他們二人。
「走……走罷。」
小龍女強抑胸中翻騰氣血,喘息片晌,終是勉力直起身子,一把捉住錢銜玉手腕,便要離去。
「龍姐姐,我們要去往何處?」
錢銜玉驚疑不定,連忙問道。
「從來處闖出去。」
小龍女喘息未定,說道。
「上頭水聲大作……莫不是出了甚麼事?」
錢銜玉執意追問。
「恐怕是有人……決了地宮……湖水倒灌而入……」
小龍女語聲微弱,一句一緩,說道。
「龍姐姐且安心!先祖營建此間湖底密藏,豈能不會為搬運金銀利器布下運轉通路?在我得到密錄後,通道定然已經開啓。」
錢銜玉眼中一亮,忙道。
「如此……便有勞銜玉引路了……」
小龍女聞言,面上卻無半點喜色,只虛弱頷首,說道。
「可楊清他……」
少女還欲再言,卻見小龍女緩緩搖頭。
「那……我們先行一步。」
錢銜玉躊躇片刻,終是扶穩小龍女,向密藏深走去。
二女相攜方行數步,小龍女忽地神色一凜,猛然松開錢銜玉之手,沈聲道。
「銜玉,你……你先走!」
「龍姐姐?這是為何?」
錢銜玉回眸驚問,滿是不解。
「去罷…」
小龍女朱唇緊抿,重重搖頭,不肯多言。
「好……銜玉以散銀為記,龍姐姐千萬……千萬隨跡而來!」
錢銜玉見她神色凝重,亦是不再耽擱,從旁側金銀貨架掬出一把銀錠,一步一撒,身影匆匆,消失在幽暗庫藏極遠處。
————
西湖之上,怒濤驟起。
那巨舟之巔,元晦眸光陰沈如淵,緊鎖湖心,忽地,一枚巨大銅鐘沖天而起,待其飛至極巔處,驟然之間,那銅鐘應聲炸裂,萬千青銅碎片激射八方,甲板上眾魔教妖人,不及避閃,紛紛應聲貫體,哀號倒地。
漫天飛屑之中,一道灰影倏然現身!
那人身形枯槁,寬大灰袍兜帽覆面,獨露兩簇寒芒,於陰影之下亮起,正是令江南正道群雄肝膽俱裂的魔教教主,滄溟!
元晦面色驟然凝固,化作一片可怖鐵青,低喝一聲。
「滄溟老兒!你終是忍不得了!」
「豢鷹亦不噬主……難道不是你這蒙古小兒先對本座下的手?」
滄溟獰笑說道。
「若非你這老鬼當年將錢邵擊殺,本王豈會落到這般地步!」
元晦絲毫不懼,冷冷說道。
「哼!那又如何,本座豈能任由你這黃口小兒驅策擺布!待你死後,我聖教自當破而後立,獨霸江南!」
滄溟不待話語落定,於一塊飛墜銅片上猛然一點,直撲船首舵樓之上的元晦。
「上師,殺了此人!」
元晦露出一抹狠戾,低聲說道,旋即,一道紅影倏然橫移,正是那一直侍立元晦身側的密宗番僧,但聽他一聲斷喝,聲如九天沈雷,竟似壓了住船下萬頃波濤。
「吽!」
登時之間,其雙拳陡然泛起金鐵烏光,挾虎嘯龍吟之勢,對著那道破空而來的灰影,猛然轟出。
「米粒之珠,也敢妄放光華?」
面對這凶猛罡風,滄溟鬥篷之下逸出一聲詭異嗤笑,寬大袍袖向前輕輕一拂,那排山倒海的拳勁便被悄然撥開,消弭於無形。
番僧見狀,魁偉身軀如獵鷹騰空,雙拳再度金光暴漲,與滄溟纏鬥在一處,半空之中頓時激氣流竄,只聞罡風呼嘯,難辨人影。
不遠處漁舟之上,陸清暉目睹這番激鬥,正欲乘隙蕩舟遁去,目光流轉間,驀地瞥見西山之巔,一星熾白焰火划破半空。
他心頭一跳,面上難掩喜色,想必然是銜玉得手了!
————
密藏第二層,成山金銀已浮於淺水之中,層層波光折射而出,耀目奪目,楊清受那光影一照,昏沈神識微微一震,猛然自迷惘中驚醒。
他睜開雙眸,方覺自己仰躺於地,四下波紋輕蕩,寒意浸骨,所幸體內九陽真氣已漸漸復蘇,沿經脈緩緩流轉,將花玉樓先前種下的化真藥力一點點逼散。
楊清方欲撐身而起,忽覺頸間驟然一涼,一縷寒意貼著肌膚而來,殺機森然,直透骨髓,使他頓時不敢再動分毫。
艱難抬起眼簾,入目之處,只見一襲素白裙裾靜立於粼粼水光之間,衣袂微垂,清冷如雪。
持劍之人,正是小龍女。
卻見仙子面色如霜,眸光清冷,眉宇之間,一縷殺機隱伏,令人望之生寒。
「清兒,待為娘斬去你後,亦當隨你同去,了卻此生。」
「娘親……為何……竟至於此……」
楊清聲音發顫,幾不成句,說道。
「你為何要投靠魔教!」
小龍女緩緩開口,聲若冷泉。
「娘親明鑒!孩兒豈會投靠魔教!此中必是有妖人挑唆!」
楊清心下駭然,疾聲道。
小龍女神色漠然如故,眼簾微垂,冷聲說道。
「你衣襟之內藏了何物?取將出來,自見分曉。」
楊清垂目一瞥,衣襟處露出一角絲帕,他連忙伸手扯出,入眼正是那幅《仙子吞精圖》!
霎時間,少年心底驚濤驟起,莫非是那陰險狡詐的花玉樓……暗自塞於此處!
「事已至此,你還有何可辯解!」
小龍女寒聲逼問,眸中異彩流轉,皓腕倏翻,長劍吞吐青芒,劍芒一閃,便直取親子咽喉而去!
這等生死之際,楊清求生慾望大漲,一個彈指震開劍芒,貼地滾向一側,然不論他竭力躲避,長劍始終隨之行動,小龍女步步緊逼,終將他逼於一處牆隅之間,眼見長劍直貫而來,他情急之下,無計可施,唯有凝聚全身內力,猛揮右掌,直擊小龍女持劍腕臂。
小龍女玉腕輕顫,劍光如虹,倏然縮回背後,輕巧避過這一招剛猛掌勢,左袖揚起,似流雲卷雪,朝楊清當胸拂掃而出。
楊清瞥見來勢,舉掌相迎,凌空對撞,氣浪炸裂,只見他手臂劇震,骨節處發出一聲脆響,已然錯位,身軀重重撞向身後石牆之上,隨即緩緩跌坐於地。
「你……你為何不運功抵擋?」
小龍女滿面驚詫,聲音微顫,星眸中滿是難以置信,適才對掌一瞬,她分明覺出對方掌上勁力全數收斂,竟是甘受此一擊!
「總歸是孩兒罪孽深重,娘親若容孩兒不得,便賜下一死,孩兒絕無怨言。」
楊清靠著石牆,頹然坐倒,一臉慘然,了無求生之意,說道。
小龍女聞得此言,宛如冰雕玉琢的面龐之上浮起一層清冷寂寥,良久默然,終於開口。
「我且問你一言,你心底深處,可依舊……對我有悖亂之念?」
楊清聞言,望向娘親那澄澈通明的眸子,周身猛地一冷,張了張口,卻覺喉嚨發緊,竟一時吐不出半個辯解的字詞來。
那隱秘心底又時而噴薄的妄倫之念,此刻似被這問句曬在明晃晃的光天之下,羞臊得他恨不得立時被碾作塵埃,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便是有了……」
小龍女雙眸驟然闔上又睜開,其間一抹微光終究散盡,唯余一抹慘然絕望,手腕輕抖,長劍嗆啷墜地。
「賜你一劍,斷的是這份悖德孽緣,也斷你我母子情分……你自我了斷了吧!」
楊清盯著那古樸長劍,心念繁復,自己自是罪無可赦,可若此刻引頸受戮,又果真足以洗刷罪愆……?
忽地,他猛然俯身拾起地上長劍,一陣清越劍鳴激蕩回響,寒光一閃,直朝胯下屌物揮去!
「不可!」
眼看那鋒利劍刃就要將親子下身連根斷去,仙子柳眉倏然緊蹙,終究於心不忍,素袖一卷,纖纖玉指併攏如蘭,凝聚指風,破空而出,點向親子手腕,將長劍震的脫手而出。
「娘親!有何不可!孩兒此心天日可表!唯以此志,方能恕罪……只願以此殘軀,可安心侍奉於娘親左右,再無……再無絲毫悖逆之念!」
楊清趴跪在地,雙目赤紅,淚水橫溢,牙關迸裂,字字泣血,自肺腑深處掙扎湧出。
小龍女聞言,心中柔腸百轉,萬般滋味翻湧,再看向親子,只見他眉眼間盡是淒愴堅絕,此景此情,終究撞散了一顆柔軟素心,幾度糾結,終是闔上眼簾,冷聲說道。
「你循著那撒有銀錠之處,自去便是……從此以後,我們永莫相見。」
「娘親!」
「走!莫要讓我後悔……」
楊清還欲剖白,觸目所見,卻唯余娘親那冰冷絕塵的側影,再不看他一眼,只得艱難掙扎起身,踉蹌腳步,往遠處緩緩走去。
小龍女靜聽那足音漸杳,心頭煩亂至極,悲慟至極,她素來性情純善,昔年連尹志平那等玷污她清白的禽獸之輩,亦不忍害其性命,今日怎會生生將親子逼於此等絕境!
心念飄散,往事如潮,回想襄陽城下一役,那時刀光如雨,親子橫身擋在她身前,任那一箭直穿胸膛,又想及大內皇城之中,他亦以命相搏,只為換已一息生機……清兒縱有萬般不是,又何至於此?
站定片刻,小龍女深深納息,豈料強行收斂的真氣驟然逆亂,方才點出那一指再次引動了強行壓制的傷勢,本就混亂不堪的玄功登時潰散,一道鮮血再次自唇角溢出,腳下虛浮,再也支撐不住,無聲地委頓於地……
ps:痛,真是太痛了,我的痛苦在你之上,千萬別罵我,寫一段暖暖劇情給列位諸公鑒賞……
仙子:啊……太深了??,清兒……你又欺負娘親,早曉得當年便讓你揮劍自宮了~(嬌喘吁吁)
清兒:嘿嘿,還不是娘親太過誘人,若沒了孩兒這大寶貝,娘親豈不是只能獨守空床,夜夜自瀆。娘親,吃孩兒一招花前月下!(精壯勇猛)
仙子:齁齁齁齁齁??……(雙眼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