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情谷底
春遊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
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苞堆雪。
靜夜沈沈,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
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
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殊高潔。
萬蕊參差誰信道,不與群芳同列。
浩氣清英,仙才卓犖,下土難分別。
瑤台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江湖傳言,這篇《無俗念·靈虛宮梨花詞》乃出自終南山下道人手筆。
彼時,這道人於山間游擊之時,偶遇了一白衣少女,驚鴻一瞥之下,只覺此女恰似那初綻梨花,意氣高潔,卓爾不群,頓感世間風華盡數黯然,唯有此女一人獨領風騷。
於是,道人心生傾慕,揮毫潑墨,以詞為鑒。
詞中所述之女,正是那終南仙子小龍女,此詞一出,猶如春風過境,吹皺了江湖一池春水,引的無數男兒晝夜遐想,而後龍女出世,遊歷江湖的日子雖極為短暫,卻足以令目睹其絕世風採的江湖人士心馳神往,久久不能自已。
甚者,還有說書人將仙子往事編成話本,茶坊酒肆間添油加醋,以至那些個販夫走卒亦知,這世上有這樣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絕妙玉人。
月影漸移,花顏易逝,自那年凜冬,仙子翩然隕逝於絕情崖谷之下,世間便再不存這一抹清冷絕塵的芳蹤,那些曾為一睹仙顏而不惜遠赴千里的江湖男兒,只能對著斷腸崖壁,將滿腔愛慕化作無盡思念,徒留悵惘!
自此每逢臘梅吐蕊,總有一群江湖兒女攜琴帶劍聚於絕情谷外。或撫焦尾奏曲,或以狼毫繪素影仙姿。年復一年,竟成江湖中一段風雅佳話。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轉瞬間數十寒暑消逝,屆臨深冬之時節,傲梅仍舊,絢爛如霞,絕情谷內外景色依舊,只是昔年的繁盛景象恍若隔世雲煙,早已不見往昔匯聚於此的江湖兒女,唯余婆娑花影與淒冷寒風相伴,江湖之中,就連能念出仙子名號之人也已是寥寥無幾。
又是一年寒冬,絕情谷內外銀裝素裹,寒風凜冽,破開無盡霧靄,越過萬丈壁壑,所見所觀,卻換了天地一般,端的是融融暖意,恰如人間仙境。
只見一汪碧波蕩漾的巨湖悄然展露,宛如遺落天地間的一方翡翠,靜靜地躺在群山懷抱中,潭面如鏡,將四周的山色雲影一一攬入懷中,繪出一幅如詩如畫的壯美風光。
潭水澄澈,靜影沈璧,將岸邊參天古木的虯枝龍乾盡數納入懷中,倒影幢幢,幽深莫測。
偶有幾只玉蜂振動翅膀,輕盈掠過潭心,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旋即又悄然隱去。
一位眉目清俊的少年,手拈一截青綠木枝,正在寒潭近左演練著一套上乘劍法。
他身姿挺拔,枝隨身走,招式之間,俊逸瀟灑,一舉一動卻隱然透出幾分武學宗師的沈穩氣度。
百招下來,少年收勢凝立,額角滲出的晶瑩汗珠順著臉頰悄然滑落,抬袖輕拭,抬眸望向鏡潭,心意一動,旋即轉身,步入了不遠處的一間竹捨之中。
未待許久,少年復出之時,手中已多了一桿修長細竹,肩上負著一個古樸陶罐,他步履輕健如風,朝著不遠處一株濃蔭蔽日的古木走去。
尚未抵近,一陣細碎急促的嗡鳴聲便已鑽入耳中,如千百蠶兒嚙桑。
少年循聲抬眼望去,只見那濃密綠葉掩映之下,赫然懸著一個碩大無朋的蜂巢,宛若一座懸於蒼翠間的空中樓閣。
少年斂聲屏氣,運勁一躍,登上枝頭,他腳步放得愈發輕緩,如貓兒般悄然欺近蜂巢。
隨即,以細竹輕輕挑開垂覆在前方的枝葉,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驟然一縮:只見成千上萬只剔透如玉的玉蜂,正將一隻體型異常壯碩的馬蜂圍困於核心!
玉蜂們薄翼急振,發出陣陣尖銳嗡鳴,顯然是欲將這不速之客趕殺出巢。
然而,那只馬蜂凶悍絕倫,縱使身陷重圍,非但不見絲毫頹敗之勢,反而愈發暴戾,鐵鉗般的巨顎瘋狂開合,每每撕咬,皆有數只玉蜂哀鳴著失力墜落,悍不畏死的玉蜂群漸顯幾分頹勢。
少年凝神細察,眸光一閃,悄無聲息地往前挪了兩步,就在那電光石火之際,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細竹竿宛若一道青色閃電,精准無誤地抵住了那馬蜂的翅根要害!
探手如電,捏住翅根,將那仍在掙扎的馬蜂擒入陶罐之中,隨即將罐口徹底封死,隨即足尖一點,身形飄然,躍下樹來。
少年依在樹下等候許久,待到罐中再無絲毫動靜,他方才揭開罐口,那馬蜂儼然被憋死其中,而枝頭嗡嗡盤旋的玉蜂,似能通曉人意,感知到少年這番援手之恩,紛紛收斂躁動,重新歸於蜂巢之中。
「好玉蜂,今日我好心幫你們除害,總該是施捨一些蜂蜜了吧。」
少年心中美滋滋地盤算著,提氣躍步,竄上了樹上,再次悄悄靠近那巨大蜂巢,他剛伸出竹枝,去刮取蜂巢底部那如琥珀般凝固的玉蜂蜜。
誰知,一觸之下,整個蜂巢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油鍋,轟然炸裂!
無數玉蜂匯成一股墨黑狂瀾,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嗡鳴之聲尖銳刺耳,幾欲撕裂耳膜!
少年見此陣仗,暗道一聲「不好」,急忙揮起寬大衣袖胡亂遮擋面門,身形倉惶後退。
在交錯枝椏間左支右絀,騰挪閃避,試圖擺脫玉蜂圍攻,慌不擇路之際,腳下一滑,竟不慎踩在了一截早已枯朽的橫枝之上。
只聽「喀喇!」一聲脆響,那不堪重負的枯枝應聲而斷,少年只覺腳下一空,整個身子頓時失去憑依,似斷了線的紙鳶,從樹上直直地向地面墜落。
「噗通!」一聲沈悶聲響,少年登時摔了個結結實實,一片嗆人的塵土草屑瀰漫開來。
所幸墜落之處的泥土尚算鬆軟,筋骨倒未受到重創,饒是如此,少年也覺眼冒金星,昏頭轉向,臉上、發間沾滿了塵土碎葉不說,更讓其叫苦不迭的是,方才已有幾只玉蜂在他小腿上狠狠地「賞」了幾個火辣辣的大包,此刻已迅速腫脹起來,傳來鑽心疼痛。
「這群玉蜂也忒不講理,今日我非要再上去討個說法!」
少年正憤懣不堪,忽聽身後有人淡淡道。
「清兒,又不聽話了?」
那嗓音清冷,似玉磬輕敲,寒泉墜石,少年脊背一僵,急轉身去。
晨霧未散,薄光如紗,只見丈數外已然俏生生立著一襲素影:只見她白衣勝雪,廣袖無風自垂,青絲未綰,只一枝木簪松松輓住,幾縷烏發被山風拂起,掠過雪色面頰。
只是那張面容隔著光影,輪廓清絕,卻看不真切,唯有一雙長睫微垂,投下一抹青影,如夢似幻。
雖未展露全貌,但此地此景,如此冷艷風姿,除卻那位十六年前墜於此地的終南仙子,還能有何人?
未曾想,當年那驚世一躍,非但未叫仙子香消玉殞,反於這谷底十六載的清寂中,似乎沈澱出更勝往昔的絕世風採。
倘若世人得知這絕世仙姝竟藏在這孤寂清冷的絕地,孤芳自賞,只怕無不扼腕嘆息。
至於當年那些曾為其痴狂的少年豪傑,如今即便已成長為身負盛名的一方巨擘,恐怕也會拋棄所有,躍下這萬丈懸崖,縱使粉身碎骨,只為一探芳蹤,一親芳澤!
「你且隨我來。」
話音落下,仙子腰畔金鈴隨之叮鈴一聲,素裙微動,裙角拖過落葉,沙沙細響,似月色掃過瓦霜。
少年聞聲,抬眼望去,只見那月白長裙之下隱露一截冷瓷小腿,肌膚勝雪,淡青脈絡若隱若現,好似上好羊脂里暈開一縷煙水。
這番炫目光景,看的少年頓時是魂蝕神迷,心猿意馬……
「還愣著做甚?」
冷清嗓音之中已含幾分責備,穿葉而來,直入耳鼓,少年心神一震,登時從天人交戰中驚醒,又幾乎險些失手將懷中陶罐打落。
他連忙稱是,卻又覺喉間微澀,勉強提氣起身,亦步亦趨地緊隨而去。
碧波寒潭旁,素手輕輕掬起一捧清冽潭水,細細抹去少年額角塵泥,水珠順著玉蔥般的白嫩指尖緩緩滑落,投入澄澈水面,蕩起一圈圈清波,轉瞬化作無痕。
「往後莫再如此莽撞了……」
語聲如空谷幽泉,清冽之中透著三分溫潤,恍若冰雪初融。少年無意間一瞥,只見寒潭如鏡,終於將那張清麗容顏倒印而出——
蛾眉淡掃,似蹙非蹙,徬彿煙嵐縹緲;星眸流盼,寒光熠熠,若蘊萬載冰魄;瓊鼻秀挺,恰似遠山雪痕;朱唇一點,瑩潤勝過初綻寒梅。
此姿此色,清絕塵寰,冷艷無雙,宛若謫仙臨塵。
十六年倏然而逝,仙子容顏卻宛若初見,不僅毫無半點衰老,比起雙十年華的豆蔻少女也不逞多讓,更添一份超然不染的冷清氣度。
此情此景,端的是:
雪魄凝眸里,煙蛾淺欲飛。
幽潭難映影,恐妒折仙輝。
冰骨倚霜魄,瓊肌映月輝。
風回香暗度,露重夢輕歸。
愣了許久,少年目光自那倒映水中的絕美容顏上艱難移開,這才低聲喏道。
「是……娘親……」
兩字出口,水面微漾,碎了一池仙影。
十六載幽居,外頭早已換了幾個天地。
誰曾想,這昔日武林共尊的終南仙子,竟已悄然為了人母!
若此事傳出,不知又有多少男兒要按劍長嘆,酒入愁腸,嘔血三升,只嘆此生再無緣一近芳澤。
少年在這方寸之地成長,這谷中清寂非常,除了潭中白魚翻波,枝頭玉蜂低鳴,陪伴他的唯剩娘親一人。
娘親性情清冷,鮮少言笑,即便對自己,也寥寥數語,不喜多作寒暄。
然而其一身所學,不論日常細務,識文明理,劍法功訣,皆是傾囊相授,耐心指點。
於少年而言,她不僅是慈母,更是這寂寞天地間唯一的依託與溫存。
隨著年歲漸長,少年心意愈發昂烈,豈願一生困守絕地,然而每當問及谷外往事,娘親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清遠,任百般追問,也不吐露半分,只叫他好生習武,往後便可離開此地。
偶爾,娘親也會獨立谷口,遙望那被絕壁割裂的一線天光,神情悵然,似有萬千心事寄於天外。
少年隱約察覺,幽谷之外對他來說,是嚮往之中的快意天地,對娘親來說,也定然有讓她無法割捨的牽絆吧!
正當他心神微蕩,那清冷如冰泉的嗓音,再次響起——
「把腿放下來。」
少年忙將那條微腫的傷腿浸入潭中,潭水陰寒刺骨,激得他不由微微一顫。
只見素紗雲袖拂過水面,不染半點纖塵;待屈膝俯身之際,幾縷鴉羽般的青絲自發簪旁悄然滑落,輕輕掠過膝頭。
皓腕微沈,纖指已握住足踝——觸感溫潤細膩,再掬起一捧清洌潭水,緩緩滌去方才被玉蜂針刺之處的血痕。
寒水流過創口,尖銳刺痛直透骨髓,少年暗暗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始終一聲不哼。
「凝神守竅,氣行足厥陰經三周天。」
少年聞言,連忙斂念屏息,引導內息緩緩循經運轉。
忽然,小腿處傳來一股濡濕溫潤之感,徬彿有滑膩之物輕輕舔舐,酥麻之意直上心尖,令他神魂微顫。
他驀地睜眼,寒潭如鏡,倒映出一襲素影——娘親微垂螓首,朱唇輕柔覆在小腿的傷處,貝齒微攏,將那絲絲蜂毒徐徐吮出。
這番吮毒情景並非初見,記得自己年幼頑劣,屢遭玉蜂所蟄,娘親亦曾這般為他療毒。
然彼時年少懵懂,不識男女之防,只覺安心溫暖,唯有孺慕之情。
而今他已成人事,禮數分際盡知,娘親呢冷幽氣息、柔潤唇瓣、吮吸間幾不可聞的輕響,皆透肌沁心,化作陣陣細微戰慄酥麻感,自小腿直竄脊背。
此刻,少年耳根漸燙,心神恍惚,如臨熱泉波心,他怔怔凝望,只見那沾染毒血的豐盈朱唇,顯得愈發殷紅欲滴,嬌艷無倫。
一點柔舌輕巧掠過創口,將殘餘血漬拭盡,那溫軟觸感化作暖流,繞經四肢百骸,再次在少年心中激起圈圈漣漪。
「好些了嗎?」
冷語再響,少年目光不自覺的掃去,只見娘親臻首微抬,冷清鳳眸靜靜落在自己臉上。
只一眼,深邃如幽潭,似藏萬千未盡之言;清冷之中,自有攝人心魂之力,教人心旌搖曳。
「好……好多了……勞娘親費心。」
被這雙瞳眸一看,少年更是神魂蕩蕩,嗓音乾澀嘶啞,徬彿自喉間艱難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受抑制的輕顫,似已耗盡全身力氣。
素手輕揚,取過潭畔青石上早已備好的柔巾,細細拭過小腿,待水珠拭盡,緩緩起身,素白裙裾隨風輕曳,目光轉向幽谷深處,清音淡淡——
「你體內余毒未清,回去後好生調息。」
少年聞言,手腳並用地從冰冷的潭水中爬起。
因心神激蕩未平,氣血翻湧不息,腳下一個踉蹌,身形不穩,險些再次跌倒。
一隻溫涼滑膩的柔荑及時扶住手臂,才讓他堪堪站穩。
「多……多謝娘親。」
少年面紅耳赤,不敢抬頭看多看,只覺入手肌膚細膩如上好暖玉,透過衣衫傳來,一股莫名熱潮自丹田間湧起,迅速瀰漫全身,耳廓泛紅如霞,呼吸漸促,心鼓如擂,再難自持。
恍惚之間,思潮決堤,洶湧翻騰,瞬間將心房淹沒。一段已久的記憶,不經意間自識海深處悄然浮現——
那是半年之前,他與娘親在這寒潭之畔,垂綸捕魚的某個午後。
那日,山嵐惠風和暢,不經意間,一縷微風戲弄作惡,恰好撩起了娘親那素白裙裾的一角,僅是剎那,卻足以驚心動魄!
彼時,潭面澄澈無波,宛若一方精心打磨的玄鏡,清晰映照出水天萬物,娘親裙裾掩映間的幽艷光景一並映照於水光倒影之中,只見那被薄紗褻褲輕攏的臀瓣盡數落於少年眼底,其輪廓圓熟飽滿,弧線挺翹至極,凝脂綻放之間,極盡天地之間的蝕骨媚意。
那一刻,少年只覺丹田深處陡然升起一股灼熱激流,瞬間衝遍四肢百骸,血脈之中如有萬千驚雷奔騰炸響,胯下那未解男女情事的青澀屌物,竟不受控制地悍然怒張,如一頭蘇醒的蠻荒凶獸,堅硬如鐵,灼熱驚人,死命頂在褲襠之上。
僅僅是這般輕微摩擦,便讓這正處於青春年華的少年感到了生平未有的狂烈快慰,那種感覺好似一道九天神雷劈入四肢百骸,又似萬千羽蟻噬咬啃嚙,讓身軀止不住痙攣顫抖,至於每一根指尖都在痙攣蜷曲。
那一瞬間,天地萬籟俱寂,山風嗚咽、潭水漣漪、樹影搖曳……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胯下一處——
怒張屌物猛然一跳,一股滾燙濃烈的白濁精華,便再不受任何束縛,自頂端噴薄而出,淋灕暢快的盡數傾灑在粗糙褲料之上。
那種極致愉悅,幾乎要將三魂七魄都噴出體外,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此刻,舊憶新欲交疊,先前只隱隱有抬頭跡象的胯下屌物,竟被這羞恥記憶徹底喚醒,少年能清晰感覺到胯下那根肉柱已然怒不可遏,堅硬滾燙,隔著粗布褻褲抵著大腿內側,飽脹輪廓將那粗衣布料撐出醜陋形狀。
一念魔起,再難遏制,少年雙睫緊鎖,眉宇深蹙,額角已然沁出了一層細密冷汗,緊咬牙關深處,隱隱滾出幾縷被極力壓制的顫音。
這般情狀,仙子自然是看的分明,黛眉微蹙,一隻素手悄然抵住他眉心印堂,清心內力源源輸入,另外一隻素手倏然變掌為指,如穿花繞蝶,玉指翻飛間,以迅雷之勢,接連疾點在胸腹之間任脈的要穴之上!
指力方一透體,少年緊繃的身軀猛然一震,悶哼一聲,唇角立時沁出一縷殷紅刺目的血絲,緩緩滑落。
原來,就在方才神智將要被欲念徹底吞噬的緊要關頭,少年憑著渡體而來的最後一絲清明,狠狠自咬舌尖,以劇痛強行壓制住那股焚心蝕骨的滔天邪念!
「娘親……我……」
良久,紊亂內息方才稍稍平復。
少年垂首啞聲,不敢去看娘親那絕美面容,罷了,又猛然一個翻轉,直直跪入了寒潭深處,任憑那砭人肌骨的冰冷潭水迅速浸透單薄的中衣。
清影靜靜佇立於潭邊,未置一詞。許久,仙子才終於開口,聲音清冽一如寒泉。
「先前那玉蜂毒雖已為你拔除,但余毒恐已侵入心脈,擾動靈台清明,故而滋生此類心魔幻象,並非你的過錯。」
少年聞言,身軀猛然一震,霍地抬頭望向她。娘親清澈如許的瞳眸中並苛責之意,反帶著無盡憐惜——娘親,總是如此善良……
「孩兒,知曉了。」
言罷,旋即又是一陣無地自容的羞愧,話音未落,雙膝往那那冰寒刺骨的潭水沈了沈,聲音因寒冷愈加嘶啞。
然就在低首一瞬,眼角余光卻無意間落在那浸於淺水之中的冷白玉足上。
那對翩然赤足,瓷白如玉,在朝陽下泛著淡淡光暈,宛若凝聚天地精華的靈物。
偏偏此刻,這聖潔無瑕的至美恩物竟成了難以抵御的勾欲魔障,狠狠撞擊入了少年方才恢復的心神!
一陣熾烈旖念如野火燎原,再次在心底瘋狂蔓延,斬不斷,燒不滅。那焚體熱浪徹底越過理智防線,令少年心跳驟亂,血脈僨張,再難自控。
仙子自是察覺親子氣息依舊起伏不定,只道是余毒未清所致,未曾多加深想。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然無波。
「回去好生休息,務必潛心靜坐,默運玄功。若凡事皆賴他人相助,以後何以走出此地,又何以立足於天地之間?」
話罷,素袖輕拂,如流雲般無聲轉身,緩步歸向不遠處的石凳。白衣勝雪,飄然若仙,背影孤清出塵,似真已不屬塵世。
少年獨自跪於淺灘,任由冰寒刺骨的水流侵蝕四肢百骸,徹骨寒意層層漫上心頭,卻怎麼也無法熄滅那心底翻騰的燥熱。
他咬緊牙關,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滲出的鮮血滴入幽黑潭水,濺起一朵淒艷紅蓮,旋即被碧波吞沒,消散無痕……
絕情幽谷外界,古道殘風,一間孤寂茅草酒肆伶仃佇立於道旁,野風偶過,褪色酒旗在淡薄日光下獵獵作響。
昏暗酒肆之內,老店家正倚著數口積滿塵埃的陳年酒甕打盹,忽聞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擾了他半酣陳夢,這才勉力掀開眼皮,睡眼依舊惺忪迷蒙。
只見這步入店中的客人,身形挺拔松,身著一襲青布舊衫,卻掩不住卓爾不群的沈凝氣度。
他背負一柄寬闊玄鐵巨劍,劍身沈重暗淡,未曾開鋒,卻是霸氣十足。
最為引人注目的,乃是其臉上那張銀亮面具,半遮面容,僅露下頜與眼眸。眼眸目光冷冽,似寒芒乍現,掃過之處,令人心生畏懼,難以直視。
面具邊緣,幾縷未束起的發絲不經意滑落鬢邊,烏黑間夾雜著醒目的霜白,透出幾分滄涼衰敗。
「客官!您來了。」
老店家搓著手迎上前,熱情招呼。
每逢深冬,梅花盛放之際,此人必到此地,風雪無阻,這份執著連老店家也不由心生感慨,認定他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故而,總是以好酒好肉款待一番。
「上一壇酒,切兩斤牛肉。」
男人聲音淡然,隨意在一旁落座。
「好勒!」
老店家動作利落,從酒甕中提起一壇陳年佳釀,又飛快從後廚端出一大盤厚切牛肉,熱氣蒸騰,香氣四溢,撲鼻而來。
「客官這份情義,當真是感天動地。放眼這茫茫江湖,似您這般十六載如一日的痴情,怕是再也尋不出第二位了。終南仙子若在天有靈,定會感念於心,或許……在冥冥之中,化作清風明月,時時伴您左右了。」
老店家一邊說著,一邊為男子身前的碗中注滿酒液。
他目光掠過蛛網暗結的空寂廳堂,心中不禁泛起舊日景象:曾幾何時,也是這般時節,這小小酒肆是何等熱鬧喧嘩,五湖四海的英雄豪傑齊聚於此,只為遙祭那位風華絕代的終南仙子。
而今,唯余穿堂而過的朔風卷著幾片殘梅,嗚咽著,訴說荒涼蕭索。
「明年……或許,便不來了。」
面具男子沈默半晌,那雙銳利眸子微微垂下,唇角牽起一抹慘然弧度。
「這是為何?」
老店家驚訝地望向他,問道。
「整整十六年了……」
面具男子幽幽一嘆,目光徬彿穿透了眼前這荒涼酒廝,越過獵獵酒旗,投向了那無盡遙遠的天穹。
長空之中,舒捲流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某一刻,竟幻化成一道白衣勝雪、衣袂飄飄的清麗身影,她踏雪而來,翩躚而舞;可轉瞬之間,那身影便如煙霞般消散,化作了山巔頂端的皚皚積雪,終年清冷孤寂,遙不可及。
「或許是時候了。」
面具男人低聲自語,話語里帶著自嘲苦澀,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恍惚之間,連伊人的容顏……已漸漸模糊,手中緊握的粗陶酒碗微微一顫,碗中酒液隨之蕩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久久不平。
自數年前,楊過便從黃老邪的醉後疑言中窺得些許端倪,那所謂的南海神尼安居大智仙島之說,多半是黃蓉為慰己而編織的善意謊言。
可……可那斷腸崖上的十六字之約,一筆一划,清清楚楚,確是龍兒親手所刻,絕無半分虛假!
老店家聽他喃喃自語,雖不甚明瞭其中糾葛,卻也從那落魄語調中,窺見了這男子痴心之痛。見他這般淒慘,不由得再次搖頭,重重嘆了口氣。
守著這絕情谷口數十年,他迎來送往,見過的江湖男兒當真不少,為情所困、為情所狂,乃至捨生忘死躍下那斷腸崖的,亦非一二人之數。
只是,老店家實難想象,那位傳說中的終南仙子,究竟是何等樣的傾國傾城,竟能令如此之多的青年才俊,為其牽腸掛肚至斯!
「且來結賬。」
楊過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縱然他內功深厚,此刻卻甘願沈醉,任愁緒隨酒意翻湧,身軀微微搖晃,似欲將滿腔愁緒盡付這場不醒醉夢之中。
他不顧漫天大雪,踉蹌起身,搖曳身影漸沒於風雪之中,消失無蹤。
十二月初二,他便抵達了絕情谷,比之十六年前小龍女的約期還早了五天,每年他都會提前來此住上幾日,說不定南海神尼大發慈悲,突然提早許可小龍女歸來,然而每次均是徒然苦候,不見絲毫人影。
谷中氣候與外面並無不同,此刻楊過再臨舊地,見荊草莽莽,空山寂寂,依舊是冷冽刺骨,他奔到斷腸崖前,走過石梁,撫著石壁上小龍女十六年前用劍划下的字跡,手指嵌入每個字的筆划之中,一筆一划的將石縫中的青苔揩去,那兩行大字小字顯了出來。
他輕輕的念道。
「十六年後,在此重會,夫妻情深,勿失信約!」
這一日中,他便如此痴痴的望著那兩行字發呆,當晚繩系雙樹而睡。
次日在谷中到處閒游,昔年自己與程英、陸無雙鏟滅的情花已不再重生,而他戲稱之為「龍女花」的紅花卻開得雲荼燦爛,如火如錦,於是摘了一大束龍女花,堆在斷崖的那一行字前。
這般苦苦等候了五日,已到十二月初七,他已兩日兩夜未曾入睡,到了這日,更是不離斷腸崖半步。
自晨至午,更自午至夕,每當風動樹梢,花落林中,心中便是一跳,躍起來四下里搜尋觀望,卻未曾看到小龍女的半點影蹤。
此時,谷中夜色籠罩,萬籟俱寂,獨有楊過巋然不動,宛如磐石雕像,立於百丈深淵邊緣,任憑冷冽寒風如刀割面,直至半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於中天之際,已然是子時過後的靜謐時分。
然而,翹首期盼之人始終未曾現身。
時光流轉,東方天際漸現幾抹微曦,猶如淡墨潑灑,將半片蒼穹暈染成瑰麗橙紅。
隨之,一輪紅日悄然躍出地平線,冉冉上升,映照世間。
「龍兒……你為何要騙我!」
融融暖意灑滿楊過的臉龐,而心中已是一片寒冰,他猛地一躍而起,再回到石壁前所刻下的那幾行字!
「十六年後,在此重會,夫妻情深,勿失信約!」
楊過伸手撫摸著字跡,不斷喃喃念著,如入魔了般,心中升起一個念頭:龍兒必然自知中毒難愈,念著自己決計不肯獨活,才騙你等她十六年。
他想到此,不禁雙目模糊,猛然奔至崖邊,似見濃霧盡頭,有道白衣飄飄的人影,他雙足一蹬,徑直躍入了茫茫深谷之中。
就在楊過的身影即將消失於那無盡濃霧之中時,一位翠衣少女已奔至崖邊,連忙俯身看去,哪還有半點人影,也不知是為了相救楊過,又或許是情深一往,甘心相從於地下,少女雙足一蹬,跟著也躍入了深谷。
而緊隨著少女而來的,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紅衣和尚,他萬沒想到自己這徒兒性子如此激烈,竟然不顧性命也要去營救楊過。
他急忙飛身來救,身軀如箭離弦,迅捷無倫,但終究遲了一步,只聽得嗤的一響,大手只撕下了少女的半幅衣袖,眼見她身子衝開數十丈下的煙霧,濃煙白霧隨即彌合,將她遮得無影無蹤。
楊過只覺身不由主,宛若斷線風箏般自那百丈懸崖急墜而下!
耳畔罡風烈烈,刮得他面頰如刀割,正驚心動魄之際,背心猛然一震,竟砸入了一處深潭之中,然而那萬鈞之勢未歇,裹挾著他直向漆黑潭底沈淪。
潭水冰寒刺骨,四周墨沈如漆。就在他即將觸及潭底岩床,忽見前方幽暗深邃之處,似有一個模糊的圓洞輪廓。
楊過心念微動,正待仔細探察,身下潭水卻陡然異變!
一股雄渾水流自下往上噴湧,化作一道強勁無比的水柱,將他整個人勢不可當地托舉著,轟然衝破水面,重見天日!
方一破水而出,呼吸未定,眼角余光便瞥見僅在數十丈之外的上空,有一道纖弱人影正直直墜落!
他不及細思,足尖在波蕩水面疾點,身形如蒼鷹展翅般凌空,飛躍數丈,於此同時,反手向下掣出背後玄鐵重劍,劍芒在嶙峋崖壁上一蹭,「嗤啦」一聲,生生刮出一長串奪目的熾烈火星。
借著擲出玄鐵重劍反力,再往上一衝,隨即猿臂疾舒,穩穩將那墜落之人一把攬入懷中,旋即雙足落在橫空懸立的劍背之上,身形穩若磐石,不至雙雙掉落潭中。
豈料重劍刮壁的巨響,竟驚擾了下方崖壁孔洞中蟄伏的神秘生物!
剎那間,嗡鳴大作,成千上萬點碧瑩瑩的寒芒應聲而出,化作一片漆黑毒雲,挾著尖銳破空之聲,從下往上,直撲二人!
「來的好!」
楊過看的分明,竟是一大群玉蜂襲來,他身在半空,避無可避,卻絲毫不亂。
獨臂緊扣懷中之人,一聲沈喝,單腿霍然向前推出!
但見一股綿密渾厚的勁風如無形巨網般呼嘯而出,硬生生將那洶湧而來的蜂群迫散而去。
與此同時,剛猛無匹的餘波下擊,激得下方潭水轟然爆開,衝起一道高達丈余的晶瑩水牆,水花四濺,瞬間將二人澆了個通體濕透。
待到濤浪稍歇,楊過這才低頭望向懷中之人,心頭頓時一震,正是那襄陽城的郭二姑娘——郭襄!
她此刻因驚嚇過度昏迷不醒,一頭如墨雲秀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後,浸濕的翠綠羅衣緊緊勾勒出玲瓏起伏的嬌嫩身段,那張本應明媚嬌憨的俏臉卻是蒼白如紙,雙唇泛著青紫。
此刻,周遭水寒風冽,懷中之人又已昏迷,楊過不及多想,環顧四周,見不遠處寒潭遠處邊恰有一塊凸出的乾燥石台,當即足下一點劍柄,身形如輕煙般落下,輕點水面,抱著少女幾個起落,穩穩落在那石台之上。
待到將少女穩穩平放在石台上,楊過這才急忙俯身,並指如劍點在她胸口要穴,催動自身精純真元,緩緩渡入其經脈,以免失溫。
真氣入體,他便敏銳察覺到少女經脈之中,竟有一縷異常純正的陽和內勁在自行流轉,楊過略一思忖,心中瞭然,看來是那金輪國師暗中傳了一道佛門護體神功,此獠雖陰險狡詐,但對郭襄卻是憐愛有加,倒也算尚存幾分人性。
楊過以內力助她驅散寒意、調理氣息,如此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少女鴉黑睫羽終於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起來。
待她緩緩睜開雙眼,一雙清澈如秋水的杏眸,初時還有些失焦,待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張戴著面具的熟悉臉龐,眸中瞬間迸射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彩。
「大……大哥哥!」
一聲哽咽,少女也不管自己渾身濕透,伸出雙臂,便緊緊環住了楊過脖頸,將臉龐深深埋入那寬闊溫暖的肩窩中,帶著低沈鼻音的哭聲斷斷續續。
「我……我還以為……以為此生再也……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小妹妹,莫怕。我們都還好端端地活著,這不是又見著了麼?」
楊過任由她緊抱著,感覺到懷中嬌軀抑制不住地瑟瑟顫抖,心中憐惜之情更甚,不禁伸出手掌,輕輕拍撫著她微顫脊背,溫柔安撫。
「大哥哥……」
許久,郭襄才終於松開楊過,顫抖著從貼身戴著的小巧錦囊中,摸索出了一枚金光燦燦的細針,高高舉到楊過眼前。
「當日,你贈我三枚金針……咳……咳咳……」
急促嗆咳打斷了少女的話語,蒼白小臉漲起一抹潮紅,她一手高舉金針,另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楊過胸前衣襟。
「你說過的,每一枚金針,都可向你求一件……任何事,你絕無不允。這最後一枚金針,襄兒……襄兒今日便用了……我求你……求你答允我,無論將來……無論你與楊大嫂最終能否相聚,你都……都千萬不可再有輕生之念,定要好好活下去!」
楊過望著她那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龐,又看著那枚在眼前閃爍的金針,他沈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少女聞言,緊繃的小臉驟然一松,眸中淚光洶湧,卻似帶著釋然的笑意。
楊過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嘗不知這少女對自己一番敬仰愛慕之情,自襄陽一別,她便遍歷訪尋,此次更是不顧性命一躍,追隨自己至此絕地。
想到此,饒是他心堅如鐵,也不由得為這份赤誠深情所撼動,手掌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如今崖底重生,楊過已對生死二字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那股絕望死志,於十六年的等候中漸漸淡去。
此刻,因了郭襄這一求,心中那份求生意志,再無半分動搖。
「小妹妹,此地陰寒,你先運功調息,驅散寒氣,免得落下病根,之後我們再作計較。」
楊過輕輕扶著郭襄坐穩,柔聲說道。
郭襄乖巧點頭,二人並肩盤膝而坐,各自默運玄功。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隨著內息流轉漸趨平和,兩人身上蒸騰起淡淡白氣,被水浸透的衣物已被烘乾了七八分。
就在此時,一陣淒厲高亢的雕鳴之聲陡然自崖頂上空傳來,划破了谷底死寂。
楊過與郭襄同時心中一凜,霍然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體形碩大的猛禽正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無力地翻滾墜落,強健有力的雙翼此刻卻如敗絮般胡亂撲打。
而在它上方不遠處,另一隻體型稍小的雕兒正發出悲切嘶鳴,不顧一切地俯衝追隨著,雙翼狂扇,拼命試圖承托住那垂死的夥伴,然而終究是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加速墜下。
「大哥哥!是我家雕兒!」
隨著郭襄一陣驚呼,電光石火之間,楊過足尖在石台上重重一踏,已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凌空數丈,趕在那墜落巨鳥砸向深潭的前一剎,長臂舒展,將那巨鳥的沈甸身軀穩穩抄入懷中!
待他落回石台,定睛看去,懷中這巨型雄雕通體羽毛幾近墨黑,唯頸間一圈絨羽略帶雜色,體型雄奇無比,喙爪如鐵,看來威猛至極,只是此刻鷹目緊闔,氣如游絲,眼看已沒有命活。
與此同時,那只雌雕也已跌跌撞撞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潭邊亂石之上,只是朝著楊過懷中的雄雕發出陣陣哀鳴,豆大淚珠從鷹眼中滾落,顯然是在為生死未卜的伴侶悲啼。
楊過心中一沈,急忙將這雄雕平放在石上,並指疾點其胸前數處大穴,試圖以真氣激發其生機,然而巨鳥卻紋絲不動,已然魂歸天外。
郭襄見楊過輕聲神色黯然,連忙跪到身旁,顫抖著手撫摸著雄雕已然僵硬的身軀,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家雕兒……怎麼會在這裡……難道……難道爹爹娘親也……被那個大壞蛋……金輪國師……」
楊過見她悲痛欲絕,心下亦是黯然,輕輕將她扶起,說道。
「小妹妹,莫要傷心……你看那只雌雕並無大礙,或許,它們正是郭伯父、郭伯母派來尋你的。」
楊過轉身,躍步向那正蜷伏哀鳴的雌雕。它一隻翅膀無力地拖曳著,看來傷勢同樣不輕,那雙雕目看來人走近,閃動著通透靈光。
楊過在它身前半蹲下來,伸出手輕柔地撫過頸項羽毛,低聲說道。
「好雕兒,你認得我麼?你傷勢如何,可還有力氣再飛一次?」
雌雕似是聽懂了他的話,原本急促的哀鳴漸漸平息,它努力地仰了仰頭,對著楊過發出一聲低啞「唳」聲,似在勉力作答。
楊過心中一定,當即轉向跟在身後的郭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