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孫小侃重新認知徐慧穎(下)
可是沒過多久,漸漸地,陳海生在外賓室會見美國客商,竟然沒用我作翻譯,而是用了市外辦的翻譯,當時王海宏陪同會見時就有些納悶,因為陳海生會見外賓從來都是由我當翻譯的,回來後他就問我為甚麼,我只是淡然一笑,但是心裡頓時警覺起來,我猜想陳海生已經開始進入擺脫我階段了。
果然,一連幾次陳海生會見外賓都沒有找我,倒是韓楚焱會見外賓時讓秘書來找我,我幾乎成了韓楚焱的專職翻譯。
我一直想找機會質問一下陳海生,怎奈他最近經常去深圳,回來後又忙得不見人影,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我心理陷入了恐慌,可是我一個弱女子,又能怎樣呢。
我從來沒有感受到如此的無力過。
我不惜一切地跪舔陳海生,終於在一次陳海生去深圳的時候,他通知我提前自己悄悄去深圳等他。
從深圳到澳門,我度過了無比荒唐的幾天。
在澳門,陳海生每天離開酒店後,就讓我在酒店房間等他,每次回來,我簡直就是他的性奴。
更荒唐的是,溫長峽也加入了,我從來沒想到溫長峽這個豬一樣的男人雞巴會那樣的大,簡直比穆靖宇還要武勇。
我和溫長峽的私寵,那個好像叫佟晶晶的女孩,像兩個性奴一樣,我被佟晶晶灌腸,然後,屁眼又先後灌滿了陳海生和溫長峽的精液,在陳海生和溫長峽的抽插下說了無數侮辱陳海生的話,甚至最後我還和佟晶晶像狗一樣去勾引孫小侃。
但是我能看出來,孫小侃和陳海生不是同一種人。
陳海生說,他想辦法盡快讓穆靖宇從縣里調動到海東市來,讓你們夫妻團聚。
這句話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一是我和他相關係從此斷了,他這幾天瘋狂地壓榨我最後一點性價值就是證明;二是幫我老公調動,也算是給我一個回報和交代。
這幾天他錄下了我大量的照片和視頻,拿到了我最下賤的把柄。
從深圳回來後,我萬念俱灰,迫不及待地請了短假去縣里和穆靖宇團聚,我感覺現在全世界都是一坨屎,只有穆靖宇那裡才是最穩定的。
糟糕的是,就在我和穆靖宇在一起的這幾天,我自己卻有了妊娠反應,早晨起床就惡心嘔吐,穆靖宇頓時警覺起來,但並未露聲色,還關切地問我怎麼了,我遮掩說,昨天晚上吃了不順口的東西,他想陪我去醫院,我說不用,他便匆匆上班去了。
我懷孕了,我自己心知肚明,緊緊給穆靖宇調動是不夠的,我讓陳海生睡了要得到真正的實惠,我要用懷孕要挾他,最起碼先把正處級調研員解決了,在他和他的醜婆娘沒離婚前,我才不會為他生孩子呢,我沒有那麼笨,其實我完全可以裝作懷孕騙騙他,但是我自從嫁給穆靖宇後,天天盼著懷孕,可就是懷不上。
作為女人連懷孕是甚麼滋味都不知道,還算女人嗎?
再說,睡都睡了,還怕懷孕?
懷孕是檢驗一個男人心中是否有你的試金石。
不過,為了準確起見,我還是去了市婦嬰醫院,結果已經懷上兩個月了。
我取完化驗單正一邊走一邊看,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回頭魂兒差點嚇出來,穆靖宇氣沖沖地奪過化驗單仔細看了一眼,然後狠狠地摔在我的臉上,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無恥!」便揚長而去。
我萬萬沒有想到穆靖宇會跟蹤我,我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我拼命地追出去,想追上穆靖宇解釋點甚麼,可是人已經不見了,我呆呆地立在醫院門前,心想,該來的終於來了,我懵懵懂懂地打了一輛出租車,到處里我就向謝文章請了半個月的假,謝文章痛痛快快地答應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手頭的東西便離開了綜合三處。我走到陳海生辦公室門前推了推,門鎖著,狗日的,我出了這麼大的事,連他的人影都見不到。於是我給賈青華打手機,問他陳海生在哪兒,我要見他,賈青華揶揄道:「徐小貝,你以為你是誰呀,想見陳市長就見陳市長?」我當時壓著火說:「賈青華,你告訴陳海生,姑奶奶我懷孕了!」賈青華頓時大笑起來,惡毒地說:「是溫長峽乾的好事吧?」我頓時火了,大喊道:「賈青華……「話還沒說完,賈青華就掛斷了手機。
我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帶著一肚子氣在街上閒逛,我像一隻迷途的羔羊,四處尋找靈魂的羊圈,我心亂如麻,我覺得陳海生躲我並不可怕,賈青華污辱我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穆靖宇知道了一切,該死的穆靖宇竟然像特務一樣跟蹤我,竟然罵我「無恥」。
向我求婚時他口口聲聲向我保證,一定讓我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妻子。
狗屁,夫不貴,妻子怎麼可能幸福?
說了做不到的男人才是無恥的,給你戴綠帽子你著急了,告訴你,碌碌無為的男人就是應該戴綠帽子!
我一邊惡狠狠地胡思亂想,我想起了《洛麗塔》開頭的那句話:「洛麗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慾望之火,同時也是我的罪惡、我的靈魂。」我原本想成為穆靖宇的生命之光、慾望之火,但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我點燃,於是我便開始尋找能點燃我的男人,結果發現無論光還是火,都是一種類似於黑暗的東西,我腦海中不時閃爍著陳海生帥氣而充滿權力慾望的面孔,我痛苦地意識到人一旦被慾望佔領,任何驅魔咒語也趕不走它,我身上有些發冷,感覺死氣沈沈的書店像一座冰冷的墳墓,我的歸宿不應該是墳墓,應該是羊圈。
我在大街上擡起頭,陽光直刺下來,像冷箭一樣穿透了我的軀體。
是該和穆靖宇攤牌的時候了,然而,穆靖宇卻沒有回家,手機也不開,我整整在家等了他一宿,這一宿我一點困意也沒有。
黎明時分外面下起了大雨,穆靖宇像落湯雞似的回到家裡,我不知道他這一宿在外面乾了些甚麼,結婚以後,他雖然有時候下半夜才回家,但從未夜不歸宿過,看樣子不像在外面鬼混了一宿,我根本沒心思問他為甚麼一宿不回家,而是將事先寫好的《離婚協議書》往他面前一攤,冷冷地說了聲:「簽字吧!」
穆靖宇輕蔑地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書》,然後冷冷地說:「徐小貝,你的夢做得太沈了,也該醒一醒了,別以為離婚可以一了百了,我勸你好好想一想再說。」
我毫不猶豫地說:「簽字吧,我早就想好了!」
穆靖宇冷漠地說:「你想好了,我還沒想好,躲開,我有急事,沒時間跟你瞎耽誤工夫!」說著他伸手撥開了我,徑直到書房寫字檯抽屜內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入公文包內,轉身就走。
我上前攔住他嚷道:「穆靖宇,你憑甚麼不簽字?」
穆靖宇冷冷地一笑說:「徐小貝,我看你是腦袋進水了!」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看你不光腦袋進水了,還進尿了,進屎了!誰家的男人不是頂天立地的,天底下再也沒有你這麼沒出息的男人了,你也配做男人!」
我的喊聲鄰居們肯定聽見了,但是穆靖宇沒聽見,他像幽靈一樣閃了一下就消失了,我心裡痛苦極了,像堵著一塊鉛,壓得我喘不上氣來,我心想,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陳海生一面,我相信我懷孕的事賈青華已經告訴了他,但是陳海生並沒有給我打電話,我的心愈發慌亂起來,我心裡很清楚要挾陳海生是玩兒火,搞不好會把我自己燒死,但是我也不能甚麼都得不到,我心一橫,拿了一把雨傘離開家,冒雨去了市政府辦公廳。
我徑直走到陳海生辦公室門前,兩扇門還是緊閉著,我只好躲在走廊的角落里給賈青華打手機,賈青華沒好氣地問我甚麼事?
我冷靜地問,陳海生甚麼時候回來?
他冷漠地說,無可奉告。
我知道陳海生在躲我,便氣呼呼地合上手機。
剛合上手機,短信提示音就響了,我打開一看是賈青華發來的一個段子:「白蘿蔔小姐拼命減肥,骨瘦如柴,她媽媽不滿地說:」瘦成這樣,誰娶你呀?
‘白蘿蔔不屑地說:「白酒天天盯著我呢,老想泡我,還管我叫人參!’」賈青華分明是在污辱我,我肺都快氣炸了,想回撥他的手機,我的手機還沒電了,我越想越窩囊,如果我的丈夫哪怕是個孫小侃那樣的市長秘書,甚至是個甚麼長,如果我的丈夫是像溫長峽那樣的老闆,或者我本人能夠熬個一官半職,何苦受賈青華這種小人的氣。
我越想越憋屈,喪失理智地回到處內,抄起電話就給穆靖宇打,全處的人都在,都像袋鼠一樣看著我,我在電話里臭罵了穆靖宇一頓,告訴他婚我離定了,謝文章擺了擺手,讓處里的人都出去了,他走到我跟前想安慰我幾句,但好像又不知道說甚麼好,只好搖著頭也出去了。
我氣呼呼地將電話一摔,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活得像塊破抹布,我知道我和陳海生之間完了,為了不讓事態惡化,保住自己的飯碗,我必須將孩子打掉,我心一橫,離開了綜合三處。
我冒雨打車去了醫院,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做了人工流產手術,我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我媽家。
我關掉手機,拉黑包括微信在內的一切穆靖宇的社交賬戶,在我媽家休養了半個月,其間只有穆靖宇給我媽家打過兩次電話,電話都是我媽接的。
第一次是他打聽我的身體狀況,第二次是他通報他已經辭職了,要到深圳一家公司去工作,還說《離婚協議書》他已經簽字了,我得知這個消息後撲到我媽懷裡痛哭了一場。
半個月後,我回到家裡,客廳茶几上果然有簽好的《離婚協議書》,穆靖宇還給我留了一封信,我顫抖著雙手從信封中取出了信,信上工工整整地寫道:「貝貝,嫁給我讓你受委屈了,不能給你幸福,那就還你自由吧。不過,我還是要以兄長的身份囑咐你:我們是靠生命在生活,而不是靠身份和地位在生活!」
廢話,誰不知道生命是最寶貴的,問題是沒有身份、沒有身價、沒有地位,生命還有甚麼意義?
特別是女人,沒有身份、沒有身價怎麼可能高貴?
哪個女人不想做高貴的女人?
分手也好,我就是要用分手對他進行專政,既然愛情已經被生活歪曲了,那就歪著活吧,反正歪了的東西,只要歪著看還是正的。
然而,即使是燃滅的灰燼,將手伸進去也會有餘溫,何況我們共同生活了這些年,我捧著穆靖宇的分手信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羅曼。
羅蘭說,擺脫了,擺脫了別人,也擺脫了自己,我的心自由了。
此時此刻,我雖然和穆靖宇分手了,但是心並沒有自由的感覺,為甚麼?
為甚麼?
我猛然頓悟,應該和陳海生做個了結,既然你躲著不見我,電話短信微信甚麼都聯繫不上,我只好也給你寫信了,我決定給陳海生寫封信,將我為他遭受的痛苦說清楚,無論你給不給我回報,都到此為止了。
我徐小貝不是金鳳凰,但你陳海生也絕非梧桐樹,從此以後我走我的路,你過你的橋。
我寫完這封信後,心裡才略感輕鬆一些。
這段時間我的精神壓力太大了,簡直快撐不住了,或許穆靖宇說的有道理,生命如果不存在了,哪還有身份和身價?
第二天早晨五點鐘我就起床了,簡單吃了口東西我就打車去了市政府。
早晨,公務班的姑娘們給市長辦公室打掃衛生,在市長們上班之前必須打掃完畢,我想借這個機會將信放在陳海生的辦公桌上,這樣就可以避開賈青華。
我到市政府時剛好七點鐘,辦公廳走廊里靜極了,每間市長辦公室都敞著門,不時響起吸塵器的嗡嗡聲。
我徑直走向陳海生的辦公室,兩扇門卻緊閉著,我輕輕地一推,門開了,我閃身進了房間,進陳海生的辦公室必須通過賈青華的辦公室,賈青華和陳海生的辦公室是裡外間,讓我不解的是裡間的門也關著,莫非有人?
我心想,除了公務班的姑娘,還能有誰?
陳海生和賈青華都不會來這麼早,公務班的姑娘們一共十個人,每個人負責一位市長的辦公室,每天早晨如此,這些姑娘都是從旅遊職業學校畢業的中專生,我想陳海生辦公室的門既然開著,那專門負責陳海生辦公室的那個公務班小姑娘肯定在,便輕輕推開門,果然有個女孩,但是個我不認識的女孩,正鬼鬼祟祟地翻紙簍內的廢紙,好像在找甚麼。
我頓時警覺起來,繃著臉問:「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女孩正聚精會神地找東西,被我嚇了一跳,但是她很快平靜了下來,面帶微笑地說:「是貝貝姐呀,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辦公廳的第一美女,我是公務班的張潔雯,新來的,本來負責打掃劉市長辦公室,可是林豆豆家裡有事,我只好代勞了。」
我聽到她誇我是辦公廳第一美女心裡很舒暢,不過眼前這個張潔雯冷不丁地看上去並不覺得怎麼樣,可是越看越覺得好看,根本不亞於我的容貌,便嫉妒地問:「打掃劉市長辦公室的怎麼成了你了?」
張潔雯沈著地笑道:「以前的那個人被調到食堂小灶賣飯票去了,現在由我負責劉市長的房間。」
想到她剛才鬼鬼祟祟的樣子,我不高興地問:「你剛才找甚麼呢?」還沒等張潔雯回答,張志新進來了,「貝貝姐,你怎麼來得這麼早啊?」張潔雯見有人岔開了我的問話,便不再理我,拿起吸塵器乾起活來。
我匆匆地把信放到陳海生的辦公桌上,然後轉身問張志新:「志新,你怎麼也來得這麼早?」張志新微笑著說:「賈哥說他的電腦不好使,讓我早點過來幫他檢查檢查。」說完他走到賈青華的電腦桌前打開了電腦,我怕張志新看出我進陳海生辦公室的動機,說了聲「那你忙吧」,便離開了陳海生的辦公室。
眼下最關心我的人似乎只有溫長峽了,他得知我離婚的消息後,非常同情地請我吃飯。
在飯桌上,我惆悵地敬了溫長峽一杯,溫長峽一飲而盡之後,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問:「貝貝,你跟穆靖宇這麼多年,他好賭嗎?」
我不屑地說:「他哪兒有那種膽量,他要是有賭的膽量也不至於只混個小小的副科級後備還只能待在縣裡面。」
「不對,」溫長峽搖著頭說,「看來你並不真正瞭解穆靖宇,上個星期我在澳門葡京賭場看見一個人特別像穆靖宇,戴著墨鏡,一開始我以為認錯人了,因為以前他不戴眼鏡,後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我斷定是穆靖宇,便喊了一嗓子,想上前和他打招呼,我不喊則已,我這一喊,他急匆匆地走了。貝貝,這穆靖宇離開你也沒幾天啊,怎麼會出現在澳門呢?會不會他發了大財去澳門揮霍了?」
溫長峽說評書似的講完以後,我被逼得破涕為笑,一邊笑一邊說:「死胖子,你肯定是認錯人了。我跟穆靖宇結婚這麼多年,我還不瞭解他?他要能發大財,我至於和他離婚?!」
溫長峽有些不相信地長長地哦~~~~了一聲。
隨後他又旁敲側擊了我一陣子,也沒有問出甚麼信息出來。
其實我本來就和穆靖宇聚少離多,他那個人就是個榆木疙瘩,我才不相信他會去澳門,他沒有那個本錢也沒有那個膽量。
溫長峽的話讓我深受感動,酒足飯飽後溫長峽想用車送我,我拒絕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我從未像今天這樣平靜而空虛,我一向是不甘於平靜的,總想為自己創造一個命運,可命運卻徬彿受到了像陳海生之流的指使,專門欺負像我這樣的弱女子。
我恨命運,是命運將世界交給了男人,讓男人統治女人,我敢說,這個世界要是能由女人統治,一定會好得多的,最起碼充滿了母愛,而母愛是最偉大的。
然而女人生來就不是統治世界的,女人生來是統治男人的,男人是由女人生的,就必須由女人統治。
但是現實中卻並非如此,現實是女人生來是由男人消遣的,男人有兩種遊戲,第一種是權力,第二種是女人。
這兩種遊戲是誰創造的?
還不是該死的命運。
命運還為女人安排了一位「大姨媽」,每個月都要光顧一次,女人只要活著就要流血,這就是該死的命運。
自從我做了人流手術後,身子裡頭好像出了甚麼毛病,要不然就是長東西了,每個星期都來兩天那玩意兒,我知道我應該去找一找醫生,可是我現在要找廁所,因為流產後不久,那該死的「大姨媽」又來了,幸虧我帶了衛生巾。
從公廁里出來,天上下起了毛毛雨,然後打了一輛出租車,此時雨越下越大,我像一具蘇醒著的軀殼……我知道從今以後,無論我的處境是好是壞,都只是一種荒涼的存在,其實存在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存在。
該死的生活,該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