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孫小侃重新認知徐慧穎(下)
每個女人都有皇后夢,畢竟武則天只有一個,別忘了武則天也是先當皇后、後當皇帝的。
如果不先當皇后,她做夢也當不上皇帝,儘管如此,她死後,天下還不是便宜了那些臭男人。
怪不得賈寶玉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女人為甚麼是水做的,就是為了洗天下的。
其實我並不喜歡賈寶玉這句話,把女人比作水,很容易讓人想到水性楊花。
我覺得女人是玉做的。
最起碼漂亮女人是玉做的。
凝天地之靈氣,現日月之精華,堅實溫潤,秀外慧中,高潔內斂,明媚可人。
可是結婚都五年了,我丈夫連玉屑也沒送給我,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忙,忙來忙去還只是個縣電網部門的副總工程師,勉強算個副科級後備。
他當年的同學都當了處長、副處長,做男人在事業上不會鑽營,怎麼能做人上人?
看著別的女人的丈夫平步青雲,自己的男人在社會上連個人樣都混不出來,做妻子的心理能平衡嗎?
哪個做女人的不盼著夫貴妻榮?
要是普普通通的女人也就罷了,我可是外語學院的高材生、八朵金花之一,如今是市政府辦公廳最漂亮的女公務員,而且是綜合三處的副處級調研員,服務的可是常務副市長,像我這樣的女人憑甚麼嫁給一個小小的主任科員,我屈不屈?
回到家裡後,穆靖宇倒是對我百依百順、百般呵護,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可是我最討厭做家務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就應該在名利場上叱吒風雲、指點江山,要地位有地位,要尊嚴有尊嚴,讓自己的女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活得像一塊人見人愛的寶玉。
可如今我寄予厚望的丈夫,在官場上混得還沒有我級別高呢,我真搞不懂當初為甚麼鬼迷心竅地嫁給了他。
當時我媽嫌他是小地方的人,堅決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這個人就是逆反,你越是反對,我越要嫁給他。
現在回過頭來仔細想一想,還是應了那句老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其實穆靖宇當初挺出色的,四年大學考試從來都是全班第一,還寫的一手好詩,大學二年級時,他就開始追求我,給我寫的情詩肉麻極了,有一首現在我還記憶猶新,頭幾句是這麼寫的:親愛的,我一直因無法讓你投入我的懷抱而發愁,是你的櫻唇,讓我找到了魔法,那就是愛你,吻你,親你!
這叫詩嗎?
這是赤裸裸的挑逗,我就不明白了,他追求女孩這麼有心計,為甚麼往上爬卻無計可施呢?
他外語好,能熟練說俄語和英語。
特別是俄語,江南省電網系統能熟練掌握的也沒有幾人,甚至別說電網系統,連海東市外辦也沒有合格的俄語翻譯,就因為這個特長,沒少電力系統領導去俄國,別人和領導每出差一次都能加深一次感情,他卻像例行公事一樣,一點都不懂得投機鑽營,結果回國後,該咋樣還咋樣。
我一直懷疑他腦袋讓門擠了,對官場之道一竅不通。
找了這麼個不務正業的丈夫,當皇后是沒指望了,只能當黃臉婆了,可是我心不甘啊!
其實,我心裡不是沒有愛情,只是這份愛情只能埋在心裡,因為,在我眼裡韓楚焱那個人總是遠在天邊,我心裡不斷地重復著一句最真摯的詩:親愛的,請別生氣,我只想和你睡覺!
這是最肉體的詩,也是最靈魂的詩,但他注定不屬於肉體,他是靈魂的,然而我只能獻給他肉體,因為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肉體。
我最期待的就是給韓楚焱當翻譯,他從來不找市外辦的專職翻譯,每次會見外賓只請我做他的專職翻譯,這時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因為這是我離他最近的時刻。
韓楚焱不僅需要他的人民愛,更需要他的女人愛,我就想成為他的女人,這有甚麼錯呢?
如果他愛上我,我就可以像天使一樣管著他,管住一個韓楚焱,就管住了海東市的所有人,這份榮耀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特別是像我這樣漂亮的女人!
要知道我是天鵝,我不是癩蛤蟆,不過癩蛤蟆倒是有一個,那就是溫長峽。
這個死豬頭,肥得跟球似的,竟然敢打我的主意,一個開發商,不過是見了陳海生都要搖尾乞憐的哈巴狗,竟然想吃我的豆腐,真讓我受不了,特別是他笑嘻嘻地像一塊巨大的牛糞貼過來時,簡直是對鮮花的摧殘!
很快,我對韓楚焱的暗戀就破滅了,因為他要高昇了。
這不僅是對肉體的一次打擊,更是對心靈的一次打擊,心不僅會跳,還會受打擊。
韓楚焱成了一把手,接任常務副市長的是海東市最年輕的市委常委陳海生。
其實陳海生對我的印象一直不錯,因為他會見外賓時和韓楚焱一樣也不用市外辦的翻譯,喜歡用我,只是有一點與韓楚焱不同,就是從不回避我的凝視。
《詩經》中說:「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實白馬王子,女子亦好逑。
漸漸地,我的春心又萌動起來。
說一千道一萬,小小的綜合三處掀不起甚麼大浪,說到家不過是一個杯子、一個碗里的波紋,連盆都不算。
前任處長不允許處內任何人單獨向韓楚焱彙報工作,韓楚焱成了他的私有財產,謝文章體現民主的第二個舉措就是允許孫小侃獨自向陳副市長彙報工作,當然我和張志新也是有機會的,只是我們拿不起大材料,這一點不服也不行。
我一直認為文章寫得好不好關鍵看天賦,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張志新也沒有,我們寫個會議紀要甚麼的還可以。
謝文章來了以後,王海宏成了出國專業戶,大材料都交給了孫小侃。
起初我想不太明白謝文章這麼做的用意,慢慢地我想明白了,處內每個人都看中出國,每次出國不僅免費旅遊觀光,而且還會分一筆錢,要知道這筆錢,相當於一位公務員幾個月的工資,甚至一年的工資。
如果陪市領導出國,還有可能借機向領導獻殷勤、套近乎,說不定這一趟下來就得到領導的賞識,回國就升一級。
現在王海宏成了綜合三處的出國專業戶,眼看著與陳副市長的關係越來越近,孫小侃的工作量大了一倍,儘管孫小侃是一個不露聲色的人,但是我知道他的心裡一定憤憤不平地嫉妒王海宏,這一點從孫小侃冷落王海宏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來。
我和張志新的心裡就更不平衡了。
我知道張志新到綜合三處拉著架子想當市長秘書,可是他大材料拿不起來,就沒有機會直面陳副市長,只能巴結賈青華,賈青華正在攻讀在職碩士研究生,幾乎成了張志新在替他讀。
最可憐的就是我了,一個女人在綜合三處工作,只能管管內勤,好在我還有外語方面的專長,否則一點拋頭露面的機會都沒有,儘管我寫大材料不行,但是我組織能力很強,自信乾處長也沒問題,但是據我所知,市政府辦公廳幾個綜合處還從未有過女處長,所以在綜合處當處長是沒希望了。
剛到綜合三處工作時,我和張志新一樣,也有當市長秘書的夢想,但是男市長不可能配女秘書,據說是怕影響不好,你心裡只要沒有鬼,怕甚麼影響不好呢?
純粹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究其本質其實就是歧視女性。
在一個市長、九個副市長中,只有一位女副市長,由綜合四處為她服務,這位女副市長主管全市公檢法,好不威風,要是能給她當上秘書,將來離開她時,說不定能到市公安局政治部當主任,巧的是綜合四處沒有女同志,正好前任秘書到期了,女市長需要配備秘書,在幾個綜合處選,按理說我是最有希望的,女市長對我也很喜歡,後來有人進讒言,說我長得太漂亮了,有損領導形象,女市長長得確實一般,但很有氣質風度。
我的競爭對手太多了,背景也太複雜,像我這種既沒根也沒梢的人,眼看著天賜良機讓綜合五處的一個醜丫頭給霸佔了,這可是我能成為市長秘書的唯一一次機會,就因為我長得太漂亮失去了,難道漂亮也有罪嗎?
眼下我甚麼機會也沒有了,丈夫指望不上,父母更指望不上,只能靠我自己。
我自己有兩大資源,第一是我長得漂亮,第二是我外語好,歌德說得好:「哪個少年不鐘情?哪個少女不懷春?」要想利用好這兩樣資源為我換個好前程,只能靠愛情。
後來,我到市行政學院處級幹部班培訓,在開班典禮上院領導講話,我第一次領略了陳海生的老婆李淑芬的尊容。
李淑芬是市行政學院副院長,我的感覺就一個字:醜!
這極大地增加了我奪取勝利的信心。
培訓結束後,剛回到辦公廳,賈青華就交給我一個任務,到陳副市長辦公室幫助陳副市長整理一下照片,這可真是天賜良機,我的心頓時歡跳起來。
一直以來,我的生活像一潭死水,連微瀾也沒有,我喜歡變幻不定的命運,只有變才夠刺激,只有變才有自由,可是我現在的生活就像處內的檔案櫃靠在牆角永遠不變,可我畢竟不是檔案櫃,我是人,活生生的漂亮女人!
人的本性是高度動態的,其深處蘊涵著烈火般的運動。
我現在就要陷入暴風運動的狀態。
我耳邊不能忍受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我要向水中擲一塊大石,讓我的周圍發現我,我是一朵鮮花,一朵可以裝點世界的鮮花。
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美艷救世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東西高於美。
我沒有拯救世界的野心,也沒有那個能力,但是我可以拯救男人,當然不是指穆靖宇,穆靖宇已經沒救了,當然也不是指韓楚焱,因為他離我太遠了,是不是溫長峽我還沒想好,但有一個人我救定了,這就是陳海生。
我要把他從他那醜陋的老婆身邊解救出來,用我的愛,讓他懂得,這世間總有一種力量,能讓他淚流滿面,這就是我的愛。
我走進陳海生辦公室時,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出神,茶几上摞了好幾抽屜照片,旁邊放著十多本新影集,看來我的任務是將這些照片裝進影集。
我恭敬地喊了一聲:「陳市長!」
陳海生不情願地從回憶中醒來,臉上還掛著甜蜜的笑,他看見我站在面前,眼睛一亮連忙請我坐,全然沒有一個市領導對下屬的架子,既平易近人,又和藹可親,還帶著久旱逢甘露的喜悅。
我被他色迷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一橫,大膽地坐在他身邊問:「陳市長,是甚麼照片看得都入迷了,該不會是相好的吧?」
換了韓楚焱我是絕對不敢用這種話挑逗的。
「貝貝,」陳海生看我的目光很生動,「你知道相好是甚麼意思嗎?我認為世間唯有相好才是真愛,婚姻不過是例行公事,任何被規則、責任和義務限定了的愛,都算不得真愛,都是例行公事。」
想不到陳海生骨子裡會如此開放,我便不失時機地試探道:「或許相好只是歐律狄克。」
陳海生不解地問:「甚麼意思?」
我嫵媚地一笑解釋說:「在希臘神話中,詩人和歌手俄耳甫斯去陰間找他死去的妻子,他用琴聲感動了冥後,冥後讓他帶妻子返回人間,條件是路上不許回頭,俄耳甫斯已經快到地面時,忍不住回頭看了妻子一眼,結果妻子又被帶回了陰間。」
陳海生聽罷感嘆道:「這很像浮士德與海倫,不過我還是欣賞浮士德對海倫說的一句話:別去琢磨這獨一無二的命運!存在就是義務,即使不過是一瞬。」
這句話說到了我心裡,我的夢想就是做楊貴妃,哪怕日後賜死在馬尾坡也在所不惜。
於是我直勾勾地盯著他說:「一瞬或許是刀尖!」
陳海生嘿嘿地笑道:「我就喜歡刀尖,我等待刀尖已經很久了,貝貝,你有勇氣做刀尖嗎?」
這分明是向我挑明瞭,我心想,既然你喜歡刀尖,我就扎一扎你的心,看看你知不知道心疼?
「陳市長,」我大膽地向他靠近溫情地說,「你就不怕被蛇咬一口?」
「貝貝,」陳海生喘著粗氣說,「是伊甸園的蛇嗎?別忘了是它教唆人類偷吃禁果的,小寶貝,做我的禁果吧,我快等不及了!」
陳海生說完把我摟在懷裡,就這樣,我成了他偷吃的禁果。
為了實現我的皇后夢,我終於邁出了第一步,為此我激動不已。
我渴望向深處,愛的深處,向夜的深處挖掘,直到潛入陳海生的心臟,我要在他的心臟中睡覺,我要在他的心臟中起床,我就生活在他的心臟中,每天吻著他的心臟。
陳海生一上任就大張旗鼓地抓招商引資,全市招商引資動員大會召開後,緊接著搞了一系列大型招商活動,各國外商紛至沓來。
我感覺,陳海生儘管有烏紗帽束縛著卻仍然擋不住四溢的帥氣,我敢斷定陳海生如果不從政,而是做演員,必是情種。
本來我以為跟了陳海生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到目前為止我連個正處級調研員也沒弄到。
我跟他說過不止一次,他都含糊其辭,我知道他要的是女人,不是女公務員,似乎把我弄到手就達到目的了,門兒都沒有!
我決定給他點顏色看看,既然生米做成了熟飯,就應該讓他把飯吃下去,他不吃也得吃,反正熟飯變不成生米了。
於是我和陳海生私下裡幽會的次數多了起來,最刺激的一次是前些天,我去給他送文件,他二話沒說關上門就把我抱在了他的老闆台上,本來可以在沙發上的,或者去他的休息間,裡面有一張單人床,是專供他午休的,但是在那兩個地方搞的次數太多了,不夠刺激,在這方面陳海生很會花樣翻新。
我曾經希望自己也換一換花樣,變成一個男人,嘗一嘗享受女人的滋味,不過只是想想,其實不止女人可以享受女人,女人照樣可以享受男人,每次我都讓陳海生全身酥軟,神魂顛倒。
要論勇武,陳海生哪兒是穆靖宇的個兒,只可惜穆靖宇在事業上要是能像他那根雞巴一樣硬,給自己的女人一份榮耀,我何苦用肉體去換!
別看穆靖宇事業上撐不起來,卻有一身陽剛之氣,經常去健身房鍛鍊,一身疙瘩肉,我和陳海生的事一直做得非常隱秘,因為一旦讓他知道了,他可不是省油的燈。
這些年令我不解的是穆靖宇雖然在床上勇武無比,但是我卻始終懷不上孩子,一個如此強壯的男人,竟然會精稀,如果我們之間有個孩子,我或許成為最優秀的母親,然而穆靖宇連我做母親的夢想也不給我!
命運就是這麼專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