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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論劍台清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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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劍大會最後一天,青陽山下聚滿了人。

三層青石壘成的論劍台上,五面大旗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

台下烏壓壓的人頭,一直排到山門外的官道上。

各派掌門在前,弟子在後,更多的,是從天南海北趕來看熱鬧的江湖人。

誰都知道,這一屆論劍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最後一天,總得有個了結。

第三次鐘鳴過後,青陽掌門玄機子正要上台宣佈最終比試。

可就在他邁步的當口——台下的人群忽然分開一條縫,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人,不緊不慢地走了上去。

是林野。

他沒拿劍,空著手,一步一步走上論劍台,在台中央站定。

台下原本嗡嗡的人聲,一點點地靜了下來。

誰都知道「野人先生」昨日一劍敗了青陽大弟子,如今他又空手上台——這是要做甚麼?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長脖子,上千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野站在那裡,掃了一眼台下的五派掌門、各方長老,還有那烏壓壓的人群,緩緩開口:

「我不是來比武的。」

他頓了頓:「我是來算賬的。」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炸了鍋。

「算賬?算甚麼賬?」

「一個賣茶的,上來算賬?」

「他算誰的賬?」

「莫不是昨晚喝多了,上來發酒瘋?」

林野沒有理會那喧嘩。他把手探進懷裡,摸出一樣東西,舉起來——那是一塊褪色的木質腰牌,正中刻著一個「沈」字。

「三十年前,」他環視全場,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飛絮門滅門案。有人想知道,為甚麼一樁滅門案,會‘提前三天結案’?」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飛絮門,滅門案——這三天來,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誰也沒想到,在這個本該比武論劍的場合,他會當著五派的面,把這件事重新翻出來。

林野把目光轉向台下站著的青陽掌門:「玄機子掌門——這塊腰牌,你守了三十年。今天,該說說它主人的故事了。」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玄機子身上。

那老人站在燈影與日光交界處,沈默了很久。

風把他的白須吹得微微拂動,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看著林野手裡那塊腰牌,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

然後,他一步一步,走上論劍台,在林野身邊站定,接過那塊腰牌。

他面向台下,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像在念三十年才背熟的經文:

「三十年前,我趕到飛絮門的時候,兇手已經走了。」

他一開口,台下便徹底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像被收了個乾淨。

「我跑到現場,遍地都是……」他頓了一下,像是那個畫面隔了三十年,仍舊不忍細說,「我只撿到兩樣東西——一把壺,一塊腰牌。壺,是沈茶官的;腰牌,也是沈茶官的。」

「沈茶官?」台下有人失聲,「宮里的人?」

「正是。」玄機子道,「沈茶官當年遞過一份密報,大意是說——‘劍州有人私藏天機之物’。密報遞上去的第三天,他就死了。暴斃。」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可這裡頭有個關鍵——飛絮門滅門案,發生在沈茶官遞密報之前。」

台下死寂。

「也就是說,」玄機子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沈茶官並不是發現了甚麼罪證才遞的密報。他是被人逼著,寫了那份假密報——好給飛絮門滅門案,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滿場,落針可聞。

林野接過話頭,聲音清晰:「所以,三十年前有人借‘天機’之名,滅了飛絮門的口,又借官府的手,把這案子蓋了下來。如今,又有人借‘論劍’之名,想清洗那幾家知道舊賬的老門派。」

他頓了頓,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一字一字道:「那個人,今天,就在這場子里。」

人群邊緣,不知何時被齊纓扶著擠到前排的瘋老僕,忽然停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越過無數人頭,落在論劍台上那個人身上。

那雙渾渾噩噩了三十年的眼睛,此刻竟隱隱泛著一點光亮,兩行濁淚,緩緩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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