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撫州的賬房
撫州的客棧,窗臨著街,夜裡能聽見更鼓,還有隔牆的騾子打響鼻。頭一晚,林野睡得還算沈。
第二日用罷早飯,他收拾行李,原打算歇一晚就走。人還沒出房門,樓下夥計上來報,說有一位姓祖的先生,在堂里等著,請他過去說話。
清早的餛飩攤支在巷口,油鍋滋啦滋啦響,白汽一陣一陣往上冒。林野隔著窗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句歇一晚就走的打算,其實已經鬆動了一角。
林野下了樓。祖平坐在堂角,面前一壺茶,兩只碗,見他下來,也不起身,只伸手把對面那只碗推了推:「先生坐。嘗嘗撫州的茶。」
這時候找上門來,林野本有戒心。
可轉念一想,人家連他住哪間都摸清了,躲也沒用。
他在對面坐下,沒碰那碗茶:「有話直說。我下午還要趕路。」
「趕路?趕甚麼路。」祖平又給他續了一盞,「先生不是要去劍州麼。劍州的路,打撫州走,繞不了兩步。先到我那兒坐坐,看了那樣東西,再走不遲。」
「又是那樣東西。」林野說,「你打昨兒夜裡就吊著我,到底是甚麼?」
「收賬的營生。」祖平說,「看了你就知道。」
林野拗不過他,到底跟著出了門。阿蠻抱著刀,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出了客棧,往城西走。
林野放慢兩步,等阿蠻跟上來,從後摟住她的腰,手探進粗布短打,隔著裹胸布揉奶。
阿蠻由他揉著,抱刀認路,步子穩當,只壓低嗓子罵了一句:「林瞎子,街上呢。」
「街上怎麼了。」林野由她罵著,又揉了一把,「城西的街,比城裡冷清,沒人看。」他說著,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滑下去,隔褲按在她小穴上,指頭隔著布揉了揉穴口。
阿蠻由他按著,腿根一緊,步子卻沒亂,由他按著走了十幾步,才反手拍了他一下:「先生,前頭就是中街了。」
「中街到了,手再收。」林野由她拍著,又揉了兩把,才收手,端個趕路的架勢。
阿蠻由他收著手,把刀往腰里別了別,臉上看不出甚麼。
走了幾步,他又回手,隔著短打捏了一把她的奶尖。
阿蠻由他捏著,步子一頓,又跟上,壓低嗓子:「先生,到了。」
「到了就到了。」林野由她說著,又捏了一把,才收手,抬頭看那間鋪子。阿蠻由他收著手,把短打前襟攏了攏,臉上看不出甚麼。
城西的街,比城裡冷清。
鋪面一家挨一家,多是大門緊閉,門板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紙角都卷了。
牆角根兒潮,背陰的地方還結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走到中街的盡頭,有一間門臉破舊的鋪子。
青磚灰瓦,臨街的窗櫺缺了兩根木條,拿草紙糊著。
門楣上一塊舊匾,漆皮掉了大半,三個字倒還認得:聚義賬房。
這鋪子的門是老榆木的,門軸磨得發亮,像是天天有人開合。
石階縫里擠著幾莖枯草,偏門邊上還疊著半塊舊門神,紙色褪得發白。
林野在門前站住,來回瞅了兩眼,怎麼看怎麼不像開門做生意的樣子:「你還真開賬房的?」
「收賬的,得有地方記賬。」祖平掏出鑰匙,開了鎖,把門推開,側身讓他先進,「收賬收了一輩子,總得有個歇賬的地方。」
阿蠻沒進屋,抱刀立在門邊,眼睛把這條巷子從頭掃到尾,又掃回來。
林野由她立著,進門之前,回身探手,把她摟進懷裡揉了一把,又鬆手。
阿蠻由他揉著,啐了他一口:「林瞎子,辦正事呢。」
「正事辦完再摸。」林野由她啐著,又揉了一把她的臀,才鬆手,跟著祖平進了門。
阿蠻由他進門,抱著刀,立在門邊,眼睛把這條巷子從頭掃到尾,又掃回來。
巷子另一頭,有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拐進來,看見這邊站著人,又拐了出去。阿蠻的目光跟著那擔子轉了一程,才收回來。
屋裡暗,一股子陳紙和墨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味兒是攢了幾十年的:先是潮,再是墨,最裡頭,是那種老賬房的紙香,混著一點燈油的底子。
祖平摸出火折子,把櫃台上的燈點亮。
燈一亮,林野才看清這屋子的光景,當即愣住。
燈苗不算旺,可那面牆就在燈影里,一格一格,看得清清楚楚。
林野猛地想,這一屋子賬,要是哪天走了水,中原下剩的舊事,怕是一把火就沒了。
靠牆整整一面,全是格子,從地到頂,一格一格,密密麻麻。
格子里碼著一本一本的賬冊,藍布面的,牛皮面的,紙色有深有淺,有的卷了邊,有的還嶄新。
靠里的幾格里,還夾著一撮撮布條,紅的黑的,長短不一,有的上頭沾著暗色的漬。
林野不認得那是甚麼,只覺著那布條比字更扎眼。
每排格子頭上都掛著一塊小木牌,寫得清清楚楚:青陽,刀門,槍莊,落霞,飛絮。
像是放了半輩子的家當,一樣一樣,各有各的位。
櫃台上一柄算盤,擦得油亮,珠子磕著桌面,一響一響的。
筆架上插著幾支禿筆,筆頭都開了叉,是常年寫賬用禿的。
角落壓著一方鎮紙,烏沈沈的,磨得只剩半寸厚。
林野掃了一眼,心裡發緊。他原以為,祖平的賬,至多是懷裡那一冊。沒想到,人家有一整面牆。這半輩子的分量,怕是都壓在這面牆上了。
賬房夥計從後頭出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是祖平,也沒多話,只把水壺坐上爐子,又退回櫃台後頭去了。
櫃台邊還坐著一個人,六十上下,穿一件舊灰袍,腰背微駝,正低頭翻一冊薄薄的簿子。
林野進來,他也沒抬頭,只把簿子往邊上挪了挪,像是不擋道。
這人林野不認識,祖平也沒介紹。
他只多看了一眼,覺得那人翻簿子的手,穩得不像尋常夥計。
祖平帶著林野走到那面牆前,從門派的格子里隨手抽出一冊,遞給他:「先生想先看哪家?看看無妨。賬這東西,擺著也是擺著。」
林野接過來。冊子不厚,封皮上寫著青陽二字。他翻開,頭一頁就寫著:青陽劍派,欠刀門一條命(舊案未了)。
林野的手一頓。
欠刀門一條命?
這話他隱約聽過。
上回在劍州,滿城都在傳,刀門與槍莊的老莊主過不去,害得老人癱在了床上。
可祖平這冊上,寫的恰是反過來的,是青陽欠刀門。
他凝著眉,又往後翻了一頁。
翻到這一頁,桌下的手又隔著布揉了一下她的穴口。
阿蠻由他揉著,哼了一聲,腿根並了並,又松開,正話照聽。
他翻賬的當口,把阿蠻喚到身側椅上坐下。
阿蠻由他喚著,坐到他身側,坐有座處、雙足落地,左手抱刀,右手被他握著。
他一手翻賬冊,一手從桌下探進她短打下擺,揉她腿根,隔褲按在她小穴上。
阿蠻腰板挺直,面無表情,由他按著,哼聲按正事檔自然放輕。
他由她坐著,指頭隔著布揉了揉她的穴口,觸到一點濕意。
阿蠻由他揉著,哼了一聲,正話照聽,眼睛還盯著一排排木牌。
他由她坐著,指頭隔著布又揉了兩下,揉得她腿根發軟,才順著腿根往上,探進短打,隔著裹胸布揉她的奶子。
裹胸布勒了一天,奶子脹鼓鼓的,被他揉得發燙。
阿蠻由他揉著,腰板挺直,左手抱刀,右手被他握著,由他揉著,哼聲壓在嗓子里。
他由她揉著,又揉了兩把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翻過一頁賬。
她由他翻著賬,腿根還軟著,把刀往懷裡抱了抱,壓低嗓子問了一句:「先生,這牆上,哪一格是劍州的?」
「沒有劍州的格。」林野由她問著,又揉了揉她的腿根,「劍州的賬,在論劍台上。」阿蠻由他這句話說得沒應聲,由他揉著,眼睛往那排木牌上掃了一眼,又收回來。
他由她收著目光,指頭隔著布又揉了一下她的穴口,揉得她腿根並了並,才收手,把賬冊翻過一頁。
她由他翻著頁,桌下的手探進他褲腰,圈住莖身,又擼了兩把,才收手,端端正正放回膝上。
「這本賬,你看得懂門道麼?」林野由她坐著,壓低嗓子問了一句。
「認不全字。」阿蠻由他問著,聲音穩穩的,「可這分法有門道。按門派、按年份、按人名,分得這麼細,是怕有人來偷賬。」她說著,眼睛往那排木牌上又掃了一眼。
祖平正在前頭彎腰抽冊子,聽了一耳朵,直起腰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由她看著木牌,桌下的手又揉了揉她的穴口,揉得她腿根一緊,才收手。
她由他收著手,面上看不出甚麼,只是端著茶碗的手,指節白了一白。
他由她白著指節,又揉了一下她的腿根,揉得她腿一軟,才收手,把茶碗接過去,自己喝了一口。
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年份,哪年哪月,青陽與刀門之間出了甚麼事,在哪處結的怨,一筆一筆,比衙門的卷宗還要細。
他又從隔壁格子里抽出一冊。封皮上寫的是血蓮二字。翻開,頭一行:血蓮教,與玄清宮積怨三世。
血蓮教他聽說過,玄清宮他也聽說過,這兩家自來不對付,江湖上早有耳聞。
可傳聞是傳聞,被人一筆一划記在紙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翻過一頁,見那筆下記著,某年某月,玄清宮帶人上門,堵在血蓮教山門外,三日不曾下山。
字不帶火氣,可白紙黑字,光是讀著,就叫人心口發沈。
他翻到這一頁,桌下的手又隔著布揉了一下她的穴口。阿蠻由他揉著,哼了一聲,腿根並了並,又松開,正話照聽。
他擱下這本,再抽一冊,翻開,頭一行又是一筆舊賬。
哪個門派,欠哪家一條命,祖上結下的梁子,先人沒還上的債,字跡工工整整,沒有一處塗抹。
這一冊是老紙,墨色發黃,筆跡也不是祖平的手筆,像是更早的賬房先生留下來的。
「這是誰的字?」那筆跡老得發黃,林野沒忍住,順口就問了出來。
「我師父的。」祖平答,「這賬房,是我師父傳下來的。這些櫃子,也是他活著時候打的,打了三十年,才把頭一層寫滿。」
「寫賬還有師承?」林野把那一冊老紙小心放回去。
「寫賬的手藝,總得有人傳。」祖平看了那面牆一眼,「我師父走了,賬房歸我,這些舊賬,也歸我。」
林野連著翻了幾冊,越翻心裡越涼。他原以為這賬房裡記的是錢。如今看著,這裡頭記的是命,是人,是三代人攢下的仇和怨。
他翻賬的當口,桌下的手一直沒停。
阿蠻由他按著,右手伸進他褲腰,圈莖慢擼,槳繭糙手磨得他頭皮發麻。
她左手抱刀,眼睛還盯著一排排木牌,面上看不出甚麼。
他由她擼著,倒吸著氣,偏還得壓著嗓子跟祖平說話。
祖平在前頭彎腰抽冊子,只當沒看見,照常翻他的格。
她由他擼著,擼了一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根硬梆梆的莖身,咽了口唾沫,手上加快,糙繭箍著莖身,從頭擼到底,又慢慢擼上來。
他由她擼著,腰都繃緊了,手裡的賬冊差點沒拿穩。
她由他繃著腰,又擼了兩把,才鬆手,端端正正放回膝上。
「你手別停,」林野由她擼著,壓低嗓子,「聽他說完。」阿蠻由他這句話說得沒吭聲,手上沒停,又擼了兩把,才鬆手,端端正正放回膝上,臉上看不出甚麼。
他由她收著手,清了清嗓子,才把話接上。
她由他接著話,又探手,隔著布揉了揉他的襠,揉得他差點岔了氣,才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上看不出甚麼。
他終於合上手裡的冊子,抬頭看祖平:「你這哪是賬房,你這是把中原門派的把柄全收起來了。」
「把柄?」祖平搖了搖頭。
他轉身,從牆角的瓷罐里舀了碗涼水,先自己抿了一口,才又倒了一碗,擱到林野手邊,「我收的從來不是把柄,是舊賬。欠了的,總要還。」
林野沒端那碗水:「把柄和舊賬,有區別麼?欠你一條命,和攥你一條命,差哪兒了?」
「差在翻賬的人怎麼用。」祖平把手裡的涼水轉了一圈,「把柄是拿來要挾人的,舊賬是拿來還的。同一個字,看簿子的人凶不凶,兩樣。」
這話林野聽著,半懂不懂。他低頭,看著那碗涼水,水面一圈一圈,像祖平心裡那些繞來繞去的彎。
祖平也不催他。
他繞到那面牆底下,彎下腰,從最底層的格子里抽出一冊。
彎腰那一矮身,他比方才開門利索得多,像是那格子,他閉著眼也摸得著。
他撣了撣封皮上的灰,遞到林野面前:「先生,看這個。」
這一冊不厚,封皮上沒題字,只在角上畫著個記號。林野接過來,翻開。頭一頁,竪排寫著一行小字,像畫題落到這裡:老門派名單。
「哪個老門派?」林野問。
「中原七家老門派的舊賬。」祖平把手虛虛一攏,「三十年前的,四十年前的,一頁一頁,都在這冊子里。」
林野往下翻。
這一頁,七個名字,從上到下排成竪列,筆筆到位。
頭一家便是青陽劍派,隨後是撫州刀門與淮上槍莊兩家,再往後,落霞莊,青河幫,飛絮門。
七個名字,他認得的有一半,不認得的,也聽過。
每個名字後頭,都綴著一個墨圈,描得一絲不苟。跟涼亭那頁一個樣。
他翻到這一頁,桌下的手隔著布又揉了揉她的穴口。
阿蠻由他揉著,哼了一聲,正話照聽,眼睛卻在那七個名字上停了停。
她認不全字,可那七個圈,她看得懂。
他由她看著,指頭隔著布又揉了兩下,揉得她腿根發軟,才收手,把冊子往燈下又湊了湊。
她由他湊著冊子,探手,隔著布揉了揉他的襠,揉得他差點岔了氣,才收手,端端正正放回膝上,臉上看不出甚麼。
林野的手指在那個墨圈上停了停:「這圈,涼亭的紙上畫著,你冊子上也畫著。上回你讓那位在涼亭等我,攤開的就是這個?」
「是同一頁。」祖平說,「那張紙,就是從這冊子里抄出去的。涼亭那回,先生把這七家的名字,一個沒落,全記進了腦子里。」
「那你讓我去論劍大會,是為了這個?」
祖平沒有立刻答。他背著手,在櫃台前立了片刻,問:「先生以為,這七個圈,畫的是甚麼?」
「七家老門派。」林野答,「畫了圈的,是有人要動的。」
「對。有人要拿這本賬做文章。」祖平接口道,「論劍大會那場熱鬧,明面上比的是劍,底下比的是賬。」
「甚麼文章?」林野追問。
「三十年的事,總要有個說法。」祖平把冊子又往前推了推,「有人想借論劍的台子,把這些舊賬翻出來,一家一家地算。算得清的,還債;算不清的,怕是要連本帶利,一文都跑不了。」
「你是說,名單上的七家,都要遭殃?」
「話不敢說滿。」祖平把冊子往回攏了攏,「我只能說,這七家,手裡都壓著三十年前的舊案。壓得越久,越沈。遲早,得有人來翻。」
林野的心往下沈了沈。
他忽然想起路上祖平那句話來。
當時他沒接上,如今對著這面牆,才算咂出那話的滋味:人是一撥一撥地散,賬是一筆一筆地留。
原來那時候,祖平就在給這面牆做鋪墊了。
祖平每說一句,阿蠻就在桌下被他隔著粗布按揉一記,哼聲里正話一句不岔。
他由她坐著,指頭隔著布揉著她的穴口,揉得她腿根發軟,面上還端得住。
他由她端著,又揉了兩下,才收手,端起那碗涼水,喝了一口,壓了壓心口的沈。
她由他喝著水,桌下的手探進他褲腰,圈住莖身,又擼了兩把,擼得他差點嗆了水,才收手,端端正正放回膝上。
他把頭幾家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青陽、刀門、槍莊,一路念下來,念到飛絮門,他頓住:「這飛絮門,怎麼江湖上從沒聽人念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