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槍莊的舊事
又過了兩日。
林野把茶包系好,沒直接出城,趕著驢車繞道往城北去了。
城北三十里坐著一處莊子,日頭偏西時,門楣上'槍莊'兩個字才看得真切,字都褪了色,筆畫卻還有力道。
齊纓攥著一桿紅纓槍站在門裡,見他下車,也不行禮,只拿眼上下打量他。
管家迎出來,一身灰撲撲的衣裳,見人就彎腰:「先生肯來,老莊主有救了。」阿蠻拴好驢,抱著刀跟在後頭,進院前先繞著院牆看了一圈。
「我看一眼,不是來治病的。」林野說道。
管家在前頭引路,一路嘆氣:「老莊主癱了三個月,少主天天吵著報仇。大夫說劍州要辦論劍大會,來的人雜,興許有認得這毒的,就把老莊主挪回了槍莊。這半個月,粥也餵不進去了。」
齊纓跟在一旁,袖口扎著,紅繩辮發束得利落,手裡那桿紅纓槍攥得緊。
她爹癱了三個月,眼裡全是慌,嘴上卻不饒人:「你最好真能問出點甚麼。」
林野路過她身邊,也沒停步,順手往她後頸揉了揉。
齊纓'餵'一聲,脖子一縮卻沒躲,眼睛還盯在正房方向。
他那只手從她後頸探下來,隔著她勁裝的後腰揉了一把臀肉。
齊纓腳下步子照走,紅纓槍在手裡一轉,到底沒掙開。
「行走江湖的,手往哪兒擱。」她頭也不回地甩一句,話是硬的,腰卻沒塌。
正房裡光線暗。
老莊主躺在榻上,蓋著舊被,瘦得脫了形,顴骨支稜著,可一雙眼還亮著,亮得不像一個癱了三個月的人。
林野在榻邊坐下,就著爐上的溫水衝了一碗粗茶,茶氣裊裊地升起來。
屋裡藥味重,那一點茶香反倒格外清楚。
齊纓守在榻邊,拿帕子給老莊主擦額角,擦一下,指節就在帕子底下攥緊一下。
林野從她身邊過,探手進她後腰揉了一把,她'嘶'一聲,眼睛沒離開她爹的臉,帕子照擦。
「這茶……是老莊主愛喝的?」林野這話問得隨意,屋裡卻靜了一靜。
少主在門口愣住:「家父……確實好這口。」他想了想又說,「好這口的人,連莊里的老人都沒幾個記得了。」
林野聞出來的,這屋裡的藥味壓著,可被角上、衣領上還沾著一點茶香,老茶客的味藏不住。
他把碗往老莊主那邊推了推,茶氣正好撲在老人臉上。
榻上的人眼珠動了動,先是看林野,又看那碗茶,最後定在他臉上,像是認出了那碗茶。
齊纓的手一頓,帕子停在半空:「我爹認得這茶。」
「老莊主,您聽得見我說話?」林野問得很輕。
老莊主眨了一下眼。
齊纓猛地往前一步:「我爹他……」話沒說完,就被林野一個手勢止住。
「他能聽見。他還能答。」少主和管家對視一眼,誰也沒敢出聲。阿蠻站在窗邊,也屏著氣。
「咱們定個規矩。」林野說,「眨一下是是,眨兩下是不是。我問您幾件事。聽得見,就眨一下眼。」
老莊主望著他,眼珠一動不動。
「第一問。刀門有沒有下毒?」林野問得慢,一個字一個字。
老莊主眨了兩下眼。
少主先忍不住:「不是刀門?」他聲音發顫。
「第二問。換功散,是不是外人帶進來的?」林野又問。
老莊主眨了一下。
「第三問。下毒的人,是不是劍州的人?」林野的聲音放得很平。
老莊主又眨了一下眼。阿蠻在窗邊默數著,一下,兩下,心裡跟著發緊。
「這最後一問,咱們換個規矩。」林野停了很久,久到少主以為他不問了,才開口,「您要是有話,就眨兩下眼。」
老莊主望著他,眼珠還是亮亮的。
「下毒的人,是不是青陽的?」林野問完,自己也屏著氣。
老莊主緩緩眨了兩下眼。這兩下,比先前幾下都慢,像是在點頭。
少主臉色慘白:「青陽?怎麼會是青陽?」他往後退了半步,撞在門框上,也沒覺著。
管家手裡端著的茶壺晃了一下,杯蓋磕在壺身上,當的一聲。
齊纓的指節一下一下掐進掌心,帕子都被她掐破了邊角。
她抬眼看了林野一眼,又飛快低下去,甚麼話也沒說。
林野站起身,朝榻上的人點了點頭:「老莊主,歇著吧。」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把榻邊那碗溫茶端起來遞給管家:「溫一溫,給老莊主喝。這茶,能放得住。」
暮色四合,莊里掌了燈。啞僕提著水壺一趟一趟給各屋送水,穿著灰布衣,走路沒聲,垂著頭,誰也沒多看他。
夜裡,林野坐在正房外頭的廊下,正要涼一涼碗里的茶,忽然聽見屋裡傳來輕輕的動靜。
三下,又一下,緩一陣,又三下,像是用指頭在被面上敲。
他放下碗,幾步走回正房門口。
啞僕正背對著他站在床前,一隻手搭在老莊主的被角上,老莊主的一隻手在被面上,指頭一動一動的,正在回他。
啞僕聽一會兒,又把指頭移開,換個地方敲。
林野猛地提高聲音:「他會暗號?!」
啞僕嚇了一跳,轉身要跑。林野兩步上去按住他的肩:「你跟誰學的暗號?」
啞僕掙了兩下沒掙開,愣了半天,才抬起頭,嗓子里擠出一句話:「跟……跟一個灰衣客學的。」他嗓子啞,像是很久沒開過口,「他交代過,要是有人能聽懂這套暗號,就告訴那人……老莊主的毒,是青陽的人下的。」
屋裡靜得出奇。少主站在門邊,臉色白的。管家也跟了進來,大氣不敢出。
「灰衣客?他長甚麼樣?」林野問。
「我記不清了。」啞僕低著頭,「就記得他穿一件灰衣裳,走路沒聲。他教了我三天,說這莊子里遲早有人聽得懂這暗號。」
管家把啞僕領走了。林野從正房出來,夜風一吹,一天的悶熱都散了。他剛走到院子里,一桿紅纓槍橫在他面前。
齊纓攥著槍站在月光下,盯著他。
她眼裡那點火氣早燒成了慌,白天那句'你最好真能問出點甚麼',到這當口全化成了攥著槍桿的指節發白。
她開口,還是驕烈腔:「林野,我爹的事,你問出甚麼了?」
林野沒答,伸手把她往旁邊馬棚那邊一引。齊纓手裡那桿槍還橫著,嘴上不吃虧:「林野你給我站住!你查的案子還沒個影,倒有閒心碰我!」
他聽她罵著,一路把她引到馬棚邊,按在一根拴馬的木欄上。
齊纓背抵著欄,雙足落地,手裡的紅纓槍被他抽了去,壓在欄上。
她怔了一息,腰先塌了一點,隨即又挺直,凶他:「我爹還躺著呢,你……」
「你爹的毒,問出來了。」林野說。
齊纓怔住,罵聲卡在喉嚨里。
他騰出左手,順著她松開的腰帶探進去,握住她那只握槍的手,按到自己褲襠上。
齊纓'嗯'一聲,人沒躲,還把指節一收,圈住了那根從褲腰里探出來的雞巴。
她那只手握慣了紅纓槍,指節上有勒槍桿的繭,一擼一擼的,糙得林野倒吸一口氣。
「你倒是先說話啊。」她嘴上罵著,手上的動作卻由著他握著帶,一下一下擼到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