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論劍的帖子
清晨,劍州城的公雞叫過兩遍,街上就有了動靜。
挑水的從井台那邊過來,桶里的水一晃一晃;掃街的拿著大掃帚,把昨夜的落葉歸攏到牆根;早點攤子支起來,油鍋里滋啦滋啦響,面香、油香、蔥花香,順著窗戶縫往里鑽。
客棧的小二打著哈欠,把灶上的火捅旺了。
林野醒得早,披衣下床,先摸過枕邊的破碗殘片,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才去推門。
門一開,一張大紅帖子從門縫里滑下來,落在他腳邊。
林野彎腰撿起來。
帖子是對折的,紅紙,厚實,邊角齊整,不見毛刺,不像隨手塞的。
他捏了捏,夾層里沒有東西;湊近聞了聞,一股新墨味,墨味里還夾著一絲紙香,像是剛裁的。
展開一看,上頭一行墨字,寫得張揚,橫竪都帶勁:「劍州論劍,誠邀天下英雄。」
字底下並排著三個名字,打頭的叫青陽劍派,後頭跟著撫州刀門、淮上槍莊。
三個名字底下各蓋著一方朱印,印泥是新的,還泛著油光。
印上的花樣不一樣:一方是柄劍,一方是把刀,一方是桿槍。
三方印的印文,分別是'青陽''撫州''淮上'三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林野把帖子舉到窗前的光底下,看了一會兒。
紙是好紙,字是好字,就是來得蹊蹺。
他在江寧活了二十幾年,頭一回有人大清早往他門縫里塞紅紙。
在江寧,這種紅紙,只有娶親才用。
娶親是喜事,請帖也是喜事,可這門縫里塞進來的喜事,他怎麼看怎麼像壞事。
他放下帖子,心裡犯嘀咕。
這三個名字,他見過。
涼亭那張名單上,畫著圈的七八家,頭三個就是它們。
他當時沒拿那張紙,可紙上的名字,他記得一個不差。
這帖子,是名單上的人發的,還是畫圈的人發的?
隔壁的門開了。阿蠻抱著刀走出來,看見他手裡的紅紙。
「先生,這麼早?甚麼東西?」
「請柬。」
「請柬?」
「有人請我去看熱鬧。」
「看熱鬧?」
「論劍。」林野折好帖子,「論劍大會要開了,帖子塞到我門縫里來了。」
阿蠻接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念:「青陽劍派,撫州刀門和淮上槍莊。聽都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林野說,「越是沒聽說過,越要問清楚。我一個賣茶水的,憑甚麼收三派的帖子?」
他蹲下來,看了看門縫。縫不寬,帖子塞得進來,人塞不進來。走廊上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
「誰塞的?」
「塞帖子的人,不想讓人看見。」林野蹲在門口,頭也沒抬,「要是想讓人看見,他就敲門了。」
兩人下樓來,一推開客棧的門,一股花香混著晨風撲了他滿臉。
門口的石階旁站著一個挎花籃的姑娘,鵝黃衫子齊整,鬢邊簪著一朵剛開的花,聽見門響,回過頭來。
巴掌大的臉,一雙水靈靈的圓眼,皮膚白嫩,衝他笑得眉眼彎彎,像朵迎風的花苞。
「客官起得早,買朵花吧?」她聲音甜甜糯糯,尾音帶著笑,「梔子新摘的,沾著露呢。」
林野原本沒留意,被她那口花香一勾,腳步就頓住了。
他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湊近了聞了聞,又饞,又嫩,整個人小小一團,抱懷裡正合適。
他也懶得講究,一把把她往石階邊的條凳上一按,讓她坐穩,雙足落地。
鵝黃衫子的姑娘'呀'一聲,先驚了一下,認出是方才從客棧里出來的那位住客,倒也不躲,由著他坐。
林野蹲下來,褪了她一隻繡鞋,露出一隻白白嫩嫩的小腳,腳趾珠圓玉潤,一顆顆小巧得像蒜瓣。
「客官……你這是做甚麼?」她聲音發顫,尾音卻是軟的,腳趾在他掌心裡蜷了蜷。
「買花要錢,買你這雙腳,就不要錢。」林野低頭,含住她一顆腳趾,輕輕一吸。
她'呀'地一聲,足弓繃成一道弧,小腿打著顫,手攥緊了花籃的提梁。
「唔……癢……」她咬著唇,「客官,我的腳……有甚麼好看的……」
「好看。」林野張嘴,用舌尖在她腳心划過一道,她渾身一激靈,從喉底漏出一聲軟糯的哼。
他揉著她的腳心,又捏她腳踝,那截小腿白嫩得像藕段,被他摸得泛起一層紅。
門口的幾個早起的住客路過,看了一眼,各走各的,該打水的打水,該買早點的買早點,誰也沒多看一眼。
林野捏夠了,這才把她腳放回鞋里,站起身來。
她把被褪的那只繡鞋蹬回腳上,兩頰紅撲撲的,挎著花籃爬起來,也跟著他往大堂里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問:「客官進客棧,是要看熱鬧?」
「買個茶。」林野說。
「那我陪你坐坐。」她笑得眉眼彎彎,挎著花籃跟在他身後。
大堂里還沒甚麼客人,住店的客人三三兩兩下來,有的佩劍,有的空著手。
掌櫃的趴在櫃台上對賬,見他們下來,招呼了一聲:「客官起得早。早飯還差一會兒,先喝口茶?」
「茶先不忙。」林野把帖子擱上櫃台,「掌櫃的,你給我看看這個。」
掌櫃放下筆,先給兩人各斟了一碗茶推過來,這才拿過帖子翻了翻。
翻到落款,他眉毛一挑,臉上笑開了,嘴角的褶子都擠了出來:「客官好運氣,這是論劍大會的帖子,三派聯名發的,一年就發幾十張。」
「我買茶的,給我發這個乾嘛?」
掌櫃湊近了些,聲音放輕:「客官莫不是……江寧那位?」
林野捏著帖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松開:「江寧那位?哪位?」
「江寧野人吶。」掌櫃壓低嗓子,「外頭都傳遍了,說他斷案如神,說他能掐會算,還有人說,他是天樞局的暗線。還有人說得更玄,說那位野人,一張嘴能斷人生死。」
小滿坐在櫃台邊的長凳上,雙足點著地,正仰著小臉聽得入神。
林野伸手一撈,把她撈到自己膝上,一手隔著鵝黃衫子揉她的奶。
那對奶小巧卻挺翹,揉了兩下,她'呀'地一聲,奶尖隔著肚兜硬了起來。
「斷人生死?那是閻王爺的差事。」林野轉著帖子,另一隻手探進她衣領,捏了把奶肉,「我要是接了,城隍廟該找我算賬了。」
「唔……」小滿被他捏得腿一軟,靠在他懷裡,又怕又想,小聲哼,「掌櫃還在說正事呢……你、你怎麼手這麼不老實……」
「正事聽不聽都行。」林野說,「你只管靠著。」
掌櫃全當沒看見膝上這位,自顧自往下說:「這都是哪兒傳的?我就是一個買茶的,配不上這些名頭。」
「配不配得上,不是客官說了算的。」掌櫃說,「城裡人認准了,那就是了。昨兒還有人到櫃台上打聽,問住店的客人里,有沒有一位從南邊來的林客。」
林野心裡一動。他登記的時候,寫的就是'南邊來的林客'。他臉上沒帶出甚麼,只問了一句:「這帖子,年年都發?」
「年年發。」掌櫃說,「青陽劍派牽的頭,刀門、槍莊聯的名。請柬是發給各派各門的,一年幾百張;這種大紅帖子是給散客的,一年就發幾十張,城裡城外撒一圈,城門口還貼了告示。」
「幾十張帖子,怎麼就塞到我門縫里來了?」
掌櫃把帖子還給他,臉上收起笑:「客官,這種會,去了就是麻煩,不去也是麻煩。」
林野把膝上的小滿摟緊了些,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腿根摸上去。
她今天穿得輕薄,衣裙下角松松的,他指尖隔著肚兜一挑,摸到一截白嫩的大腿根,她夾了夾腿,又偷偷松開,由著他摸。
「去了是麻煩,不去也是麻煩。」林野說,「那我就在店裡待著,哪兒也不去。麻煩總不至於追進被窩里來吧?」
「怕是由不得客官。」掌櫃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帖子都塞到門縫里了,說明遞帖子的人,連客官住哪間房都摸清了。」
「這大會,論的是劍?」
「論的是劍,可去的人,十個里有八個不使劍。」掌櫃竪起一根指頭,「使劍的上台,不使劍的看台。看排面,誰家請的人多,誰家就有臉面。這城裡,生面孔比往年多了一倍,看劍的少,看人的多。」
林野聽進去了一句,也沒多問,轉著手裡的帖子:「這不叫請帖,叫群發。就是撒網,撈著誰算誰。」
「撈著客官了。」
「我這魚不大。」林野揣起帖子,把小滿從膝上放下來,讓她雙足落地站穩,自己起身,朝那發帖人群聚的街口走去。
街上正熱鬧。
發帖的漢子在人群里見人就塞,手法熟得像賭場里發牌的,一摞帖子在手裡翻得飛快:「論劍大會,三派聯名,不要錢!」周圍一群佩劍的年輕人擠著搶,有的一拿到手就高高舉起來,當街念:「劍州論劍,誠邀天下英雄!」念完自己先樂了,旁邊的人也樂,笑聲在街面上滾了一圈。
發帖的漢子把帖子遞出去的時候,總要先看一眼對方的臉,像是在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