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成長的守護者
十月的週六,瀾江市終於有了像樣的秋意。
清晨的風從窗縫里鑽進來,吹得周敘把被子往上扯了半寸。下一刻,房門外響起沈知嵐的聲音:「再不起床,早飯就歸你姐姐了。」
「她不是要上課嗎?讓她先吃。」
「她已經吃上了。」
周敘睜開眼,看了眼鬧鐘,認命地坐起來。
高三週六照常上課,高一卻還能保住完整的週末。
昨晚他還為此在周清禾面前得意過兩句,今天若起得比姐姐還晚,難免又要被她拿來做文章。
餐桌上,周清禾果然已經穿好校服,正一邊看英語單詞,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粥。見弟弟出來,她把書往下移了些,露出一雙笑眼。
「自由的高一學生,早上好。你今天打算幾點開始享受假期?」
「從你進校門開始。」周敘拉開椅子,「那之前得顧及你的心情。」
「算你還有良心。」
沈知嵐從廚房端出蒸好的雞蛋,放到兩人中間。
她今天不用上課,穿了件淺灰色針織衫,長髮在腦後松松輓起,幾縷發絲落在耳邊。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
周敘剛拿起勺子,她的手機便在桌邊亮了。
先是一條學校工作群的通知:下月秋季運動會,所有班主任及相關工作組成員,下午兩點到校參加籌備會議。
緊跟著,程硯川也發來一條消息,提醒她帶上各班初步報名表,體育組已經整理了場地和賽程建議。
沈知嵐看完,把手機屏幕扣回桌面。
「下午還要去學校?」周清禾問。
「嗯,運動會的會。你放學前應該能結束。」
周敘盛粥的動作慢了一點。他知道程硯川是體育老師,參與運動會籌備再正常不過。可那個名字一出現,他心裡仍不大舒服。
前些日子,他已經答應過母親,不再憑自己的猜測干涉她與同事的正常來往。
他也知道,母親有能力判斷別人的意圖。
只是「知道」歸「知道」,要他整整一下午待在家裡,想著程硯川又有多少機會靠近她,未免太為難自己。
「我跟你們一起去學校吧。」他說。
沈知嵐抬頭看他,眼裡剛浮起一點熟悉的警惕,剛準備敲打一下兒子過分的乾預,周敘便先一步補上:「我在家容易摸電腦。反正你上午不忙,我到班裡自習,有不會的題還能問你。在哪裡學不是學?」
周清禾咬著筷子,險些笑出聲。
沈知嵐看了兒子一會兒。
理由很妥當,妥當得讓她幾乎能夠看見他事先把話想了幾遍的樣子。
若放在幾個月前,周敘大概已經皺著眉說出「不喜歡程老師找你」了。
如今他仍舊擔心,卻沒有把擔心當作要求她改變工作安排的理由。
「上午能認真學?」她問。
「能。」
「下午我開會,你一個人待著,不許在校園裡亂跑。」
「知道。」
「手機不帶進學校。」
「本來也不能帶。」周敘晃了晃腕上的電話手錶,「我就帶這個。」
「好。」沈知嵐夾了半塊雞蛋給他,「吃完把書收好。」
周清禾立刻舉手:「我可以證明,周敘學習時有人盯著,效率確實比較高。」
「你那叫證明?」周敘說,「你只想看我週末也去學校。」
「兩個原因可以同時成立。」
沈知嵐低頭喝粥,唇邊的笑意卻沒藏住。
飯後,周廷岳才從臥室出來。他昨夜回來得晚,領帶還松松搭在手上,看見門口已經站著整裝待發的妻兒,微微一怔:「今天不是週六?」
「你女兒上課,你妻子開會,你兒子主動去學校學習。」沈知嵐替他把早餐放進保溫鍋,「家裡只有你放假。」
周廷岳看向周敘:「主動?」
「爸,你這個語氣很傷人。」
「我只是驚訝。」周廷岳笑著拍拍他的肩,「好好學。晚上如果我趕得回來,檢查一下成果。」
「那您還是忙工作吧。」
一家人笑了起來。周廷岳送他們到門口,看著車駛出院子,才回身去吃那份仍然熱著的早飯。
路上,周清禾還在背單詞,周敘靠著車窗看街景。道路兩旁的銀杏已經黃了一半,風一吹,葉子順著人行道追出去很遠。
等紅燈時,沈知嵐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
「你這段時間確實成熟了不少。」
「這麼突然?」
「不是突然。只是今天特別明顯。」沈知嵐說,「暑假在公司實習,總算沒白受那些苦。」
周清禾把單詞本合上:「媽,他成熟的地方,是終於學會給‘怕媽媽被別人搶走’找個像樣的理由了。」
「周清禾。」周敘立刻坐直。
沈知嵐忍著笑:「你這個當姐姐的,倒是一直長不大。聽說暑假在公司評測拿了第一,怎麼一開口還是只會逗弟弟?」
周清禾抱起手臂,扭頭看向窗外:「好,今天車上我不說話。」
兩秒後,周敘胳膊上挨了一下。
「哎!媽說你的,你掐我幹甚麼?」
「因為我現在不說話。」
「你這個人還講不講道理?」
「安靜。」沈知嵐把車緩緩開過路口,「再吵,清禾的單詞給你背,周敘的作業給清禾寫。」
後座終於消停了片刻。周敘揉著胳膊,周清禾重新翻開書,兩人卻都在母親看不見的地方笑。
到了學校,沈知嵐先把女兒送到高三教學樓前。
樓道里已經響起早讀聲,周清禾走上台階,又回頭衝母子倆揮了揮手:「你們好好學習。尤其周敘,別趁媽媽開會偷懶。」
「管好你自己的模擬卷!」
周清禾衝他做了個鬼臉,轉身跑進樓里。
沈知嵐帶著兒子往高一教學樓走,半路遇見值班的韓老師。對方剛巡完一層樓,看見周敘,笑得意味深長。
「周敘?週六也來學校。怎麼,今天不陪那位經常和你散步的女同學了?」
周敘腳下一頓:「韓老師,您眼神和記性真好。」
「學校里路燈就那麼幾盞,我當然記得。」
「我是來學習的。」周敘趕緊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期中考快到了。」
「好,好,學習。」韓老師點頭,笑意卻一點沒收。
沈知嵐在旁邊看著兒子耳根漸漸發紅,終於替他解了圍:「他在家總惦記著玩,帶到學校來,至少能安靜坐一上午。」
韓老師看了看她,又看看周敘:「沈老師親自盯著,那我放心了。」
人走遠後,周敘才低聲說:「散個步都能被傳成甚麼樣?」
「所以我以前跟你說過,校園裡沒有你想的那麼多‘沒人看見’的地方。」沈知嵐側過臉看他,眼中帶著笑,「現在信了?」
「信了。以後只走有攝像頭的地方。」
「周敘。」
「我開玩笑的。」
高一一班週末沒有學生,教室格外空曠。
會議下午才開始,沈知嵐便沒有急著回家。
她帶周敘進了高一一班的教室,替他挑了張光線好的課桌,又把窗戶關小一些,免得風直吹在他身上。
沈知嵐打開窗,讓風把一夜積在屋裡的悶氣帶出去,又從辦公室拿來教案和待批的作文。
「你先做題,我回辦公室拿教案。」她把自己的保溫杯放在桌角,「渴了先喝,水還溫著。」
周敘抬頭:「你也在這裡工作?」
「嗯。」沈知嵐笑了笑,「答應帶你來,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教室。」
不一會兒,她抱著教案和一摞作文回來,在他旁邊隔了一張桌子坐下。
上午的高一教學樓很安靜,清晨的陽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周敘寫題,沈知嵐備課;偶爾他抬頭,便能看見母親在不遠處認真落筆的身影。
沈知嵐在低頭批改作文,淺灰色針織衫合著舒展的肩背,也進一步襯托出胸部的飽滿,隨著她俯身落筆,在腰間收出柔和而清晰的線條。
幾縷長髮從輓起的發髻旁散下來,輕輕掠過修長的頸側;陽光照亮她的側臉,也映出鼻梁與唇線的精緻輪廓。
讀到學生寫得好的句子,她會用筆輕輕圈起,眼尾浮出一點笑意。
那份明艷在她專注工作時並未淡去,反而多了幾分從容。
母子倆各佔一張課桌,隔著過道坐下。陽光斜斜落在黑板和桌面上,樓上偶爾傳來高三學生整齊的讀書聲。
周敘原本以為,母親坐在旁邊,自己會時時分心。
真正開始做題才發現,她批改作業時比他安靜得多。
她會把學生寫得好的句子用鉛筆圈出來,遇到論證牽強的地方,停筆想一想,再在邊上寫幾句具體的建議。
偶爾有人發消息詢問運動會報名,她壓低聲音答完,又接著讀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