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射擊訓練
他抬頭一看,周清禾正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敘心裡莫名一虛:「其實你更應該感謝清禾姐。你最開始要參加訓練的時候,是她幫忙說了話;採購演習那次,也是她負責帶隊。今天能來這裡,隊長批准也很重要。」
顧念立刻轉向周清禾:「那也謝謝清禾姐。」
周清禾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不用客氣。你表現得比某些人好多了,至少沒有第一天就想把訓練車開進路障。」
周敘低頭吃飯,不再接話。
陳樂天看看周敘,又看看周清禾,小聲問周亦辰:「他為甚麼這麼熟練?」
周亦辰同樣壓低聲音:「生存經驗。」
顧念沒聽清:「你們在說甚麼?」
兩個人同時搖頭:「討論下午比賽。」
唐晚晴恰好從旁邊經過,聽見最後兩個字便停下腳步:「不是比賽。」
陳樂天立即糾正:「下午訓練。」
「槍械訓練不是用來互相炫耀的。下午使用體育器材,紀律要求比上午更嚴格。誰還抱著競爭心態,容易犯錯。槍械上犯錯意味著無法輓回的損失。」
周清禾放下筷子:「唐教練放心,我不會和他們比。」
陳樂天剛松一口氣,便聽她接著說道:「我只和上午的自己比。」
唐晚晴看了她幾秒:「這句話聽著還像樣,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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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靶場警示燈亮起。
五個人換上場館提供的訓練服,佩戴護目鏡與耳部防護裝備,按照編號依次進入等待區。
隔著透明觀察窗,可以看見十米外排列整齊的電子靶。
室內沒有電影里誇張的火光與煙霧,只有明亮而冷靜的照明、清晰的分區線,以及工作人員反復確認器材狀態的聲音。
真正站到射擊位置以後,上午的興奮迅速變成了緊張。
第一輪是熟悉器材與口令,所有動作由場館教練逐項帶領。
每個人都必須在獲得明確允許後才能進入下一步。
一旦有人動作過快,教練便會立即叫停整組。
周敘第一次實射時,肩膀明顯繃得比上午更緊。
微弱的擊發聲響起,他的第一髮落在靶紙偏下位置。
結果並不理想,他下意識想立刻調整,羅崢的聲音卻從後方傳來。
「不要追上一髮。」
周敘停住。
「它已經結束了。只處理現在這一髮。」
第二次,他沒有急著修正,也沒有提前猜測結果。彈著點逐漸向有效區域內收攏。十發結束以後,成績算不上驚艷,卻穩定在五個人中的前列。
走出位置時,陳樂天立刻湊過來:「感覺怎麼樣?」
「比遊戲難。」
「這還用你說?」
「也比想象中安靜。」周敘摘下護目鏡,「真正站在那裡以後,腦子里沒那麼多電影畫面,只剩下教練剛才說的口令。」
羅崢聽見後點了點頭:「這樣才對。」
陳樂天上場時比上午緊張,第一髮明顯偏離。他愣了一下,卻沒有像周敘那樣急於追回成績,而是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放回動作本身。
遊戲帶給他的唯一幫助,大概是他對視覺反饋較敏感,也習慣在失敗後迅速開始下一輪。
但現實與遊戲的差別同樣明顯:屏幕上可以隨意試錯,射擊線上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服從規則。
十發結束,陳樂天的成績仍然不錯,甚至有兩發進入了接近中心的區域。
他離開位置時努力保持平靜,走到等待區才握緊拳頭,小聲喊了一句:「前三名保住了。」
「還沒統計。」唐晚晴提醒。
「先高興一下不影響安全。」
周亦辰第二次站到射擊線時,狀態依然不算好。
場館越安靜,他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每當準備擊發,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象身後幾個人正在看自己。
第一組成績出來,他仍舊排在最後。
休息期間,顧念忽然坐到他旁邊:「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不能輸給我們?」
周亦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上午第一髮也很差。」顧念說,「後來我就不看別人了。」
「你當然可以不看。你已經第一了。」
「我第一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會第一。」
周亦辰轉頭看她。
顧念想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你跳舞和唱歌都比我們好。你如果甚麼都第一,別人還怎麼活?」
這句話顯然比專業安慰更加有效。周亦辰終於笑了一下。第二輪開始後,他的成績依然不是很好,卻也不錯,至少幾次彈著點聚攏在中環周圍。
周清禾則把急躁發揮得淋灕盡致。
她第一髮成績不錯,第二發稍微偏離,第三發便明顯加快。場館教練當場叫停,讓她退出位置冷靜兩分鐘。
「我沒有違反口令。」她有些不服。
「你沒有違反安全紀律,但你的節奏已經失控。」唐晚晴說道,「繼續下去只會越來越急。」
「我可以調整。」
「那就先離開射擊位再調整。」
周清禾只得退出。她摘下護目鏡,發現周敘正在看自己,立即問道:「你有甚麼意見?」
「沒有。」
「你臉上寫著有。」
「我只是在想,幸好射擊不是打字,不然你可能已經把鍵盤敲壞了。」
周清禾抬腳便想踢他,動作剛起又想起身處靶場,只得硬生生收回來。
唐晚晴看著她:「現在知道為甚麼先教控制衝動了?」
周清禾面無表情地重新戴好護目鏡:「明白了。」
重新上場後,她總算放慢下來。成績依舊不算優秀,卻沒有進一步崩掉。
最後輪到顧念。
她站到射擊位置時也緊張,手心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可她沒有試圖掩飾,只在得到允許後向教練報告,請求擦乾手掌再繼續。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動作,反而讓幾名教練對她多了一點評價。
第一髮落在有效區域外側。
她沒有皺眉,也沒有急著去看電子屏幕。
第二發、第三發,她始終保持相近節奏。
整組結束時,電子靶上形成了一片相對集中的彈著區域,沒有特別耀眼的中心成績,卻幾乎沒有明顯失控的偏差。
最終統計結果和上午有些小差異。
顧念第一,周敘第二,陳樂天第三。周亦辰憑借穩定的發揮超過了周清禾,保住第四;周清禾這次墊底,小臉羞惱的通紅。
陳樂天望著成績單,陷入沈思:「看來玩遊戲確實不如心態好。」
唐晚晴說道:「你們三個的遊戲經驗最多只提供了一點手眼協調和視覺反應。真正讓成績穩定的,是能否聽從口令、重復正確動作,以及接受自己不可能每次都打中中心。」
周敘看向顧念:「班長不愧是班長,換了項目還是第一。」
顧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第一次訓練。以後不一定。」
「她這就叫勝不驕。」陳樂天看向周清禾,「某些人應該學習一下。」
周清禾微笑著問:「你今晚是不是想自己走回家?」
陳樂天立即改口:「但保持競爭意識同樣重要。清禾姐今天後半段進步非常明顯。」
「晚了。」
課程結束前,羅崢沒有急著讓他們離開,而是帶著眾人完成最後一次器材清點與安全復盤。
「今天成績最好的不是顧念。」他說。
顧念微微一怔。
「成績最好的,是全員遵守了安全紀律。」羅崢看著五個人,「你們可以忘記自己打了多少分,但上午那幾條規定不能忘。以後無論在甚麼地方看見槍械或疑似危險器材,第一選擇都不是證明自己學過,而是遠離、報告、讓專業人員處理。」
周敘點頭。
「尤其是你。」
「為甚麼又單獨說我?」
「因為這裡只有你有過衝上去的記錄。」
其餘四個人笑了起來。
「萬一,你們有人日後有不得不拿起槍的時候。」
「我希望今天教給你們的第一件事仍然有用——先問自己,除了扣動扳機,是不是還有別的選擇。」
訓練室漸漸安靜下來。
「槍不是勇氣,也不會自動讓弱者變強。拿起它,只意味著你必須對隨後發生的一切負責。你要看清自己保護的是誰,面對的是甚麼,也要清楚一旦越過那條線,很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他停頓片刻,目光在周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真到了無路可退的時候,不要慌,不要逞強,更不要被憤怒替你作出決定。記住訓練,聽從指揮,保護身邊的人,也盡量讓自己活著回來。」
羅崢等眾人安靜下來,才合上手裡的訓練記錄。
「今天大家的表現都不錯。更準確地說,是這個假期的表現都比我們預想得更好。」他環視著面前幾張尚帶稚氣、卻明顯比兩個月前沈穩許多的臉,「你們學會的可能還不算多,但至少已經知道,遇到危險時,勇敢不等於衝動,保護別人以前也必須先讓自己保持清醒。」
唐晚晴站在一旁,抱著手臂補充道:「當然,有幾個人距離‘保持清醒’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
周敘下意識看向陳樂天,陳樂天也恰好看向他。
「你看我幹甚麼?」兩個人同時問道。
訓練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羅崢也微微笑了一下,隨後才繼續說道:「所以,我和唐教官臨時調整了最後一節課。明天不再安排體能和對抗訓練,上午帶你們參觀市槍械博物館,瞭解國內警用裝備、體育射擊器材的發展,以及一些真實案件留下的教訓。」
陳樂天已經聽得雙眼發亮:「那下午呢?」
「下午前往具有資質的封閉靶場,進行一次受監管的實彈射擊體驗。」
話音落下,訓練室里足足安靜了兩秒。
隨後,陳樂天猛地站了起來:「真的?」
周亦辰也坐直身體:「不是激光模擬?」
「不是。」唐晚晴說道,「但先別急著高興。嚴格來說,這超出了原定課程,也打破了我們通常不為短期學員安排實彈體驗的內部慣例,尤其是未成年人。不過場館審批、監護人授權、保險和安全評估都已經完成,不涉及任何法律與安全規則上的通融。」
羅崢接過話:「是否參加完全自願。明天實彈射擊開始前,還要進行最後一次理論復核和狀態檢查,不合格的人不能進入實射區;身體不適、精神緊張或者臨時不想參加,都可以退出,不會影響訓練評價。器材和彈藥由靶場統一管理,任何人不得擅自觸碰,一切行動服從現場口令。」
他停頓了一下,神色中多了幾分溫和。
「這會是我們這兩個月的最後一節課,也算是我和唐教官留給大家的畢業禮物。很高興在這個假期里見證你們成長。」
說完,羅崢率先鼓起掌來。
唐晚晴也放下手臂,笑著加入。
掌聲在訓練室里回蕩,幾個孩子最初還有些措手不及,很快也紛紛站起身,向兩名教官回以掌聲。
顧念眼圈微微發熱。
她原本只是臨時加入,卻在這個暑假里經歷了公司實習、駕駛、游泳與安全訓練,也第一次發現,自己除了讀書和考試,原來還能做好許多從未接觸過的事情。
「謝謝唐教官,也謝謝羅教官。」她認真說道。
周亦辰緊跟著道謝,難得沒有故意裝酷。周清禾臉上帶著笑,嘴上卻依然不肯煽情:「先說好,明天的成績不算進假期總排名吧?」
唐晚晴看她一眼:「不算,明天以大家的安全為第一要求。」
「太好了!」
陳樂天已經興奮地搓起手:「我今晚一定早睡。明天誰也別攔著我發揮真正實力。」
「你先通過理論復核。」羅崢提醒。
陳樂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否則就只參觀博物館。」
「那我今晚不睡了,連夜復習。」
唐晚晴說道:「休息不足也不能參加。」
陳樂天徹底陷入兩難。
周敘站在人群中,心裡同樣興奮,卻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沈重。
他想起剛才羅崢關於「不得不拿起槍」的那番話,也想起兩個月前的自己——衝動、受傷,躺在醫院裡聽著儀器單調的聲響。
「羅教官。」他忽然開口,「以後你們還會來嗎?」
羅崢與唐晚晴對視一眼。
「訓練課程結束,不代表以後見不到。」羅崢說道,「但下次見面,我希望是在你們請我們吃飯的時候,而不是在案發現場。」
唐晚晴笑著補了一句:「尤其是你,周敘。不要再通過住院的方式召集所有人。」
眾人又笑起來。周敘摸了摸鼻子,只能跟著點頭。
掌聲逐漸落下,窗外的夕陽正穿過訓練館高大的玻璃窗,在地墊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這個漫長、疲憊又雞飛狗跳的暑假,終於真正走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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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擊課比預定時間提前四十分鐘結束。
五個人走出訓練中心時,仍顯得意猶未盡。
陳樂天一路研究成績單,聲稱自己只差一點便能超過周敘;周亦辰則安靜地回想後半段狀態,打算下一次把成績追回來。
顧念把課程須知仔細折好,準備帶回家收藏。
周清禾嘴上說著「第一次成績不代表甚麼」,卻在上車以後立即搜索起實彈射擊注意事項。
周敘看見她的屏幕:「不是說不算成績了嗎?」
「我是在瞭解項目。」
「順便研究怎麼贏顧念?」
周清禾關掉頁面:「小心我明天一槍爆了你的狗頭。」
周敘抱著頭沈默了下來。
訓練結束得早,秦叔又臨時有事,便安排司機先把二人送回家。
顧念與陳樂天在另一條路線上下車,周亦辰則回了父母那裡。
下午四點多,周敘和周清禾已經站在自家門口。
沈知嵐因為臨近開學,前往學校參加教研會議;周廷岳仍在公司。偌大的房子安靜得只有空調運轉的輕響。
周清禾換好拖鞋,將訓練包隨手放在玄關櫃旁,準備回房,卻被周敘輕輕拉住。
周清禾回頭看著周敘,「我先說好,晚飯我不會做。」
「姐,家裡沒人。」
「你要乾嘛?」
「要不要?」
「我是姐姐,亂倫是違法的。」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清禾轉過身,眼睛微微眯起:「你今天在射擊場笑了我幾次?」
周敘本能地後退半步:「這是兩個問題。」
「不行,有本事你強姦我。」
「啊?」周敘腦袋上充滿的黑線。
「不敢就別廢話。」周清禾輕蔑的看一眼弟弟的下體,「今天剛學完控制衝動,我打算給自己安排一次課後復習。」然後轉身回房,但是給門留了一條縫。
周敘呆立在原地,眼一閉,心一橫,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義無反顧的衝進了姐姐的臥室。
下一秒,安靜了不到一分鐘的屋子里便響起女人的尖叫聲、抱枕落地聲以及姐弟二人互不相讓的打鬧聲。
至於射擊課教會他們的冷靜與克制,顯然暫時只適用於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