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姐姐的生日
周廷岳看著他:「只要你媽媽同意。」
陳樂天的興奮頓時打了個折扣。
「不過,」周廷岳繼續說道,「公司有一批日常用品需要採買。事情不複雜,你們四個人抽半天時間跑一趟,剩下的時間自由安排。」
幾個人雖然對「放假還要採購」略有不滿,但和最近的日程相比,已經稱得上天大的好消息。
只有周敘注意到吳姐與周廷岳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還有甚麼事情沒有說出來。
他沒有多問。
測評結束後,眾人並沒有直接回家。周廷岳讓司機將車開往周廷宇的別墅,只說晚上一起吃飯。
周清禾走進客廳時,室內燈光忽然熄滅。
她本能地停下腳步,身後的周敘卻已經提前向旁邊躲開。下一秒,燈光重新亮起,彩帶從半空落下,客廳中央傳來整齊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樂!」
周清禾站在原地,明顯愣了幾秒。
客廳已經被佈置成簡單而溫馨的生日會場。
長桌中央擺著蛋糕,牆上掛著銀白色裝飾。
周廷宇坐在輪椅上,笑著看向她;蘇婉儀站在他身旁。
沈知嵐和林曼青從蛋糕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剛剛點燃的蠟燭。
「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沈知嵐笑著問。
周清禾這才後知後覺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最近每天不是上課就是去公司,我哪還有時間記這個?」
「所以我們替你記著。」沈知嵐伸手替女兒摘掉落在頭髮上的一小片彩帶,「先許願。」
周清禾看著圍在身邊的家人,眼中的鋒芒難得柔和下來。她合起雙手,閉上眼睛。陳樂天想趁機偷吃蛋糕邊緣的巧克力,被周敘一把拍開。
「還沒吹蠟燭。」
「我只是檢查一下有沒有化。」
「用嘴檢查?」
周清禾睜開眼睛:「我許完願了。現在誰敢碰蛋糕,今晚就不用吃了。」
切過蛋糕便到了拆禮物的環節。
蘇婉儀送給她一支精緻鋼筆,周廷宇準備的是一套珍藏版書籍;周廷岳送了一台新平板電腦,沈知嵐則挑了一隻簡潔漂亮的手袋,林曼青送了一個好看輕奢的名牌包包。
周亦辰送的是自己親手錄制並剪輯的生日短片,裡面收集了家人這些年留下的照片。
陳樂天送來一個巨大的包裝盒。周清禾拆開三層包裝,最終從裡面拿出一隻巴掌大的毛絨玩偶。
「為甚麼用這麼大的箱子?」
「禮物的一半價值在包裝上。」
最後只剩下周敘的禮物。
那是一隻不大的銀灰色盒子,包裝得格外嚴密。整個晚上,陳樂天已經試圖偷看三次,每次都被周敘及時攔住。
周清禾接過盒子,先狐疑地看了弟弟一眼:「你不會在裡面放了會跳出來的東西吧?」
「我是那種人嗎?」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周清禾點頭:「你是。」
她剛想拆開包裝,卻被周敘雙手死死的按住。
「你乾嘛?」她問。
「回家再拆。」周敘說道,「這是最新款智能情緒管理設備,一旦判斷佩戴者過度激動,就會通過震動進行調節,並且還可以連接手機控制。」
周清禾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你甚麼意思?」
「關心你的身心健康。」
「你覺得我情緒有問題?」
「不是問題,只是偶爾比較強烈。」
沈知嵐已經轉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
周清禾盯著弟弟:「周敘,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周清禾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花多少錢買的?」
「這不重要。」
「哼,神神秘秘的,要是甚麼便宜的東西我打死你。」
沈知嵐捂著嘴笑了半天,此刻才勉強擺出母親的威嚴:「清禾,今天過生日,不許打弟弟。」
晚飯格外熱鬧。
周亦辰被追問公司評測為甚麼墊底,只能反復強調自己要上培訓班,還有自己的演示文稿得到了市場部認可;陳樂天則向眾人詳細描述了自己如何憑借一把劣質辦公椅,提出了具有人文關懷的採購方案,讓林曼青摸著兒子的頭表露出欣慰的神色。
沈知嵐坐在孩子們中間,時不時替他們添菜,臉上的笑容比過去半個月任何時候都明亮。
周廷岳也意識到,妻子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棟安靜整潔的房子。
她所眷戀的,是這些孩子坐在同一張桌旁,吵吵鬧鬧地爭最後一隻雞翅,是有人不停叫她「媽媽」,也是她每一次抬起頭,都能看見自己在意的人。
飯後,幾個孩子聚在客廳討論即將到來的假期。
公司需要採購的物品並不多,按照吳姐的說法,他們只需要帶著清單去指定商場完成比價、下單和交接,半天時間足夠。
「剩下的一天半做甚麼?」陳樂天問。
周清禾晃了晃手腕上的銀色盒子:「我想快點回家,看看裡面是甚麼。」
只有坐在餐桌旁的周廷岳沒有加入討論。他看了一眼手機上剛剛收到的消息,隨後抬頭望向周敘等人,目光在四個孩子身上依次停留。
周廷岳收起手機,他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安靜地聽著他們討論該去哪裡遊玩,又去那裡吃午飯。
窗外夜色深沈,別墅里的燈光卻明亮溫暖。
周清禾帶著幾個弟弟在客廳里打鬧,偶爾被弟弟們氣得抬高聲音,陳樂天和周亦辰最後被周清禾招安,按著周敘,讓她更方便處置周敘。
沈知嵐坐在人群中央,看著這片久違的熱鬧,心中積壓了許久的寂寞終於被沖淡了一些。
生日宴結束後,別墅二樓的書房門短暫地關閉著。
周廷宇坐在窗前,膝上搭著深灰色薄毯。
周廷岳站在書桌旁翻看一份沒有署名的簡報,林曼青則坐在對面,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大半。
樓下不時傳來孩子們說笑的聲音,襯得書房裡的氣氛越發安靜。
「快一個月了。」周廷岳放下資料,「賀景山明面上甚麼也沒做。公司照常營業,手下的人也都很安分。」
「那是做給我們看的。」林曼青說道,「暗地裡的試探一天都沒停。他找人問過天河集團近期的資金安排,接觸過兩家外圍供應商,還讓商會里幾位老人輪流來勸和。前幾天甚至有人找到我,說只要我交出東西,離開周家,以前的事情都可以不追究,公司、團隊和樂天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證。」
周廷岳抬起眼睛:「策反你?」
「他說那叫給我留一條退路。」林曼青的笑容很淡,「條件聽起來很體面,連樂天出國後的學校都替我選好了。如果不是我認識賀景山太久,說不定真會覺得他是在替我們母子考慮。」
「你怎麼回答的?」
「我讓來人替我問候賀老闆。」林曼青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順便告訴他,王清死以前,也收到過他類似的善意。」
周廷岳的神色冷了下來:「他還想談和平?」
「不是想談,是想確定我們手裡的東西還有我們的態度究竟是甚麼樣。」周廷宇終於開口,「他越頻繁地派人來,就說明他越看不清。現在的平靜,只是他在等我們先暴露方向。這段時間對於你那份東西的驗證取得了不小的進展,沒想到賀景山的地下王國這麼龐大和污穢不堪,估計已經被賀景山察覺了。」
林曼青看向他:「那幾天後的安排還照常?」
周廷岳沒有回答,伸手翻到簡報最後一頁。紙上只有幾個時間、地點和極為簡略的代號,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說明。
「路線已經確認。」他說,「幾個位置同時開始。秦哥負責外面,羅崢的人也會負責協助。但不直接露面。」
林曼青微微蹙眉:「把範圍鋪得這麼大,一旦中間出了偏差,未必收得回來。」
「正因為可能出現偏差,才有必要做。」周廷宇低頭轉動無名指上的黑金戒指,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賀景山最近太安靜了。水面上沒有動靜,我們就得主動一點。」
「需要通知其他人嗎?」
「不用。知道的人越多,遇到危險的可能性越多。」周廷宇抬眼看向她,「尤其是最具體參與的人,不能提前知道。」
林曼青沈默數秒:「你確定他們不會反抗太激烈嗎?」
「終究要過這一關,我總覺得時間不多了,那邊的消息越來越強烈了。」
樓下忽然傳來陳樂天的一聲慘叫,緊接著便是一陣哄笑。林曼青下意識朝門口看去,周廷岳也合上了手裡的簡報。
「甚麼時候開始?」他問。
「幾天後。」周廷宇回答,「表面安排一切照舊。不要清場,不要封路,也不要表現出周家有所行動。」
周廷岳將簡報收進文件袋:「賀景山如果有所察覺呢?」
「那就讓他以為,還有別人和周家作對,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周廷宇轉動輪椅,緩緩朝書房門口行去。經過林曼青身邊時,他又停了一瞬。
「這幾天如果還有人找你談和平,繼續聽著。不要拒絕得太快,也不要答應任何條件。這對你們的安全有利。」
「讓他以為我還在猶豫?」
「讓他以為所有人都有價格。」
書房門被推開,樓下溫暖的燈光湧進昏暗走廊。周廷宇臉上的冷意隨之收斂,重新變成那位準備為晚輩慶祝生日的溫和長輩。
三個人先後下樓,沒有誰再提那份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