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義警
這一絲隱憂尚未來得及沈澱幾天,周廷宇安排的另一項項暑期項目也正式展開了。
星期日下午,四個孩子被秦叔帶到周家一處獨立訓練館。
建築外表看起來只是一棟灰白色的普通場館,進入內部後卻別有洞天:一樓設置著力量訓練區、搏擊台和鋪滿軟墊的練習場,二樓則分布著監控室、會議室以及一條用於體能測試的室內跑道。
秦叔換下平日里的西裝,穿了一身深灰色訓練服。沒有外套遮掩,他肩背的輪廓顯得比平時更加厚實,手臂上還留著幾道顏色已經很淡的舊傷。
周敘一直知道秦叔厲害,卻直到這天才真正聽說他的經歷。
秦叔原名秦衛國,年輕時在部隊偵察單位服役十二年,退役後跟隨周廷宇處理安保事務。
周廷宇當年受傷以後,周家的生意一度陷入混亂。
有一次,他陪周廷宇前往外地談判,返程途中遭到六名持械人員圍堵。
車輛受到撞擊無法啓動,秦叔一個人守在車門外,對方六個人,卻被秦叔3分鐘就放倒了。
「真的假的?」陳樂天聽得眼睛發亮,「一個打六個?」
秦叔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平淡:「沒電影里那麼好看。挨打也是真的。事後我斷了兩根肋骨,左臂縫了七針」
「那最後誰贏了?」
「少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秦叔瞥他一眼,「我去打個電話,你們在這不要走動。」
四個孩子剛進入訓練場,便看見兩名陌生人從另一側門口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短袖和訓練長褲。
他的眉骨略高,皮膚帶著常年在戶外留下的粗糙感,走路時雙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看似鬆弛,目光卻會在進入場地的一瞬間把出口、窗戶以及在場人員全部掃過。
跟在他身旁的女人年輕許多,約莫二十九歲,短髮利落地收在耳後。
她穿著深色速乾上衣和運動長褲,腰身挺拔,四肢修長,步伐輕而穩。
她不是那種需要妝容和飾品襯托的美人,眉眼間的清冽與銳氣便足以讓人第一眼記住。
她的右腕纏著黑色護帶,走近時隨手將外套扔到長凳上,動作乾脆得沒有半點拖沓。
周敘覺得二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想起父親交代過的安全守則,立刻向前一步,將周清禾等人擋在身後。
「等一下。」
短髮女人停住:「怎麼了?」
「暗號。」
她眉梢微微一挑:「甚麼玩意?」
周敘盯著她:「一派溪家風千古秀。」
訓練場陷入短暫的安靜。
陳樂天默默往周清禾身後挪了半步,周亦辰則抬手遮住了臉。周清禾顯然不想承認自己認識眼前這個人。
短髮女人轉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老大,你知道下句嗎?」
中年男子認真想了兩秒:「好像聽過,甚麼萬河流來著?」
「錯了。」周敘更加警覺,手向手錶摸去,「你們是誰?」
短髮女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朋友,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你們不能再靠近我們,請你們離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安全線:「憑你攔我?」
「可以試試。」周敘果斷按下手錶上的緊急報警按鈕。
「周敘……」周清禾想提醒他秦叔就在附近,這兩個人多半不是甚麼闖入者。可她話還沒說完,短髮女人已經向前邁了一步。
周敘立即伸手攔截。
他畢竟有過實戰經歷,這段時間的體能也恢復得不錯,出手並不算慢。
然而短髮女人的手腕只是輕輕一翻,便繞開他的手臂扣住肘部。
周敘本能地壓低重心,想順勢掙脫,對方卻像早已知道他的反應一般,腳步橫移,肩膀貼進他身體內側。
下一秒,周敘只覺得視野猛地翻轉,後背已經撞上軟墊。
「第一次。服嗎?」女人松開他,退後半步。
周敘躺了兩秒,翻身爬起,臉上明顯掛不住:「我沒準備好。」
「可以,再來。」
第二次,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繞著對方尋找角度。
短髮女人站得很隨意,甚至還抬手把垂到眼前的一縷頭髮別回耳後。
周敘等到她重心變化的瞬間突然前衝,準備控制她的腰部,卻只抱住了一片空氣。
對方側身避開的同時,用腿封住他的落腳點,手掌順勢推過肩背。
周敘再次摔在墊子上。
「第二次。服嗎?」她說。
陳樂天不忍直視:「要不算了吧?劫財劫色我都從了。」
周敘咬牙站起來:「閉嘴。」
第三次交手持續得稍久。
周敘吸取前兩次教訓,不再急著發力,而是連續做了兩個假動作。
短髮女人終於抬起手臂格擋,他抓住機會切入近身,手掌已經碰到她的肩膀。
就在他以為這次至少能夠逼退對方時,女人忽然順著他的力量向後一帶。
周敘的重心被引偏,膝後同時遭到輕輕一勾。
他整個人向前撲倒,手臂又被反扣到背後。
短髮女人半跪在他身側,一隻手控制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壓住肩胛。
一雙軍用鞋底穩穩踩在他耳側不到一掌的位置,腳下的重心封死了他翻身的方向,卻沒有碰到他的頭臉。
「第三次。」她低頭看著他,「還要暗號嗎?」
周敘被壓得動彈不得,仍然嘴硬:「你先放開我,我就服。」
短髮女人輕笑一聲,手上松了勁,周敘朝一邊側翻脫離,然後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球狀東西,用力一按,頓時「嗚~~嗚~~」的警報聲響起,震的眾人耳朵一麻。
秦叔聽到聲音,快步走進場內,抬手示意唐晚晴放人:「行了,唐警官,別真把傷剛好的孩子摔壞。你也是,把那個東西收起來,耳朵要聾了。」
聽見「唐警官」三個字,周敘終於想起了眼前兩個人。
自己住院期間,曾有一對刑警前來詢問案情,只是那時他剛剛蘇醒不久,精神恍惚,對兩張臉的印象並不深。
唐晚晴松開手,站起身來:「現在認識了?」
周敘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肩膀:「你認識我,剛才為甚麼不說?」
「我想看看見義勇為的小英雄到底有多少本事。」
「結果呢?」
「勇氣比本事多。」
陳樂天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周敘回頭看他,他立即仰起臉,假裝研究天花板。
秦叔正式介紹道:「羅崢,市刑偵支隊的。唐晚晴,也是刑警。他們是我和廷宇先生的朋友。以後每週三晚上、周日下午,由他們帶你們進行安全防範和基礎自衛訓練,其餘時間由我安排體能課程。」
周清禾舉手:「暑假補課算不算正當請假理由?」
「算。」秦叔回答。
周清禾剛露出笑容,便聽見他繼續說道:「缺的體能訓練另找時間補。」
她的笑容立刻消失。
周亦辰也試探著問:「藝術培訓呢?」
「一樣。」
陳樂天看了看左右:「我是不是也應該臨時培養一個藝術愛好?」
唐晚晴彎腰拿起一疊文件:「來不及了。先把這些簽了。」
文件的正式名稱很長——《瀾江市青少年公共安全教育志願者登記及訓練計劃》。
內容包括基礎急救、安全識別、緊急聯絡、體能訓練以及在專業人員監督下進行的防衛課程。
所謂「少年義警」,只是項目內部一個便於記憶的稱呼。
登記以後,他們不具備任何執法權,更不能私自跟蹤、調查或參與危險行動,但會接受系統的安全教育,並以志願者身份參加部分校園安全宣傳活動。
「也就是說,我們是警察了?」陳樂天問。
羅崢說:「不是。」
「不能抓壞人?」
「不能。」
「沒有證件?」
唐晚晴從文件袋里抽出四張印著照片和編號的志願者登記卡:「只有這個。」
陳樂天接過去,反復看了看:「那有甚麼實際作用?」
「最大的作用,是提醒你們遇到危險先報警,別再覺得自己不會死。」羅崢看向周敘,「尤其是你。」
周敘無言以對。
第一天的訓練立刻啓動,從體能測試開始。短跑、折返、俯臥撐、核心穩定、反應速度,四個人很快便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特點。
周敘的爆發力和反應最好,舊傷雖然影響了部分腿部動作,卻能通過預判彌補;周亦辰得益於長期舞蹈訓練,身體協調性與柔韌性出色,很多動作看一遍便能模仿出來;周清禾耐力一般,動作卻格外標準,只要告訴她考核要求,她就絕不允許自己犯第二次錯誤。
陳樂天的特點最為突出。
他很有重量。
進行防衝撞練習時,周敘本想從正面攔住他,結果陳樂天鼓足勇氣衝過來,巨大的慣性直接把兩個人一起撞進軟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