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梨硔的夜
黃山的春天來得比武漢晚一些。
三月底,武漢的櫻花已經謝了大半,黃山腳下的油菜花卻開得正盛。
從休寧縣城往西南走,沿著新安江上游的支流一路蜿蜒上山,公路兩旁層層疊疊的梯田裡,金黃的花簇在晨光里鋪成一片綢緞,風吹過來,花浪翻湧,空氣里都是花粉甜絲絲的味道。
李贛把車窗降下來一半,左手搭在窗沿上,右手握著方向盤,拇指跟著車內音響的節奏輕輕敲著。
他今天換了件藏青色的立領夾克,裡面是件白色T恤,下身是條深灰色休閒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乾淨利落。
頭髮大概剛剪過,鬢角修得很短,露出耳廓上方那一截乾淨的線條。
車載音響放的是輕音樂,鋼琴曲悠緩地流淌著,和張雪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在一起。
「李老師你看你看!那邊的油菜花好好看!」張雪坐在副駕駛,整個人幾乎趴在車窗上,屁股撅著,上半身探出車窗外舉著手機拍視頻。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件白色吊帶,下身是一條碎花長裙。
這件針織開衫的材質很薄,軟塌塌地垂著,扣子倒是一顆不落地全系上了,但架不住料子薄透,裡面白色吊帶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吊帶的領口不算低,規規矩矩地遮著胸口,只是她趴在車窗上身體前傾的時候,領口微微往前蕩開一點縫隙。
也就那麼一點縫隙。
李贛的目光從那個角度掠過,不動聲色地收回,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小雪,你小心點,別把手機掉出去。」他語氣隨意地提醒了一句。
「沒事沒事,我抓得緊!」張雪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才心滿意足地縮回身子,一屁股坐回副駕駛,把手機舉到李贛面前,「你看這張好看不?」
李贛側頭瞥了一眼:「好看。你拍照技術進步不少。」
「真的嗎?」張雪高興得眼睛都彎了,把照片發到三個人的微信群里,「吳子怡吳子怡,你看這個油菜花,好漂亮!咱們下周再來看一次好不好?」
後座傳來吳子怡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好啊。」
吳子怡今天起晚了。
昨晚收拾房間收拾到凌晨兩點,早上張雪來敲門的時候她還在夢里。
這會兒披了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件黑色高領打底衫,下身是條深藍色緊身牛仔褲,頭髮沒扎,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有幾縷垂在胸前。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歪著頭看車窗外流動的風景,眼皮還是有點腫,但那股子剛睡醒的慵懶勁兒,反而讓她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柔軟。
不像平時在公司里那樣端莊幹練。
李贛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說:「老大,後面有毯子,你要是困就再睡會兒,還有一個小時才到。」
「不用,醒了就睡不著了。」吳子怡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長髮隨著動作從肩頭滑落,露出風衣領口那一截修長的脖頸。
黑色高領打底衫把她的脖子裹得嚴嚴實實,但那料子是緊身的,從上到下貼著她的身體曲線,胸口雖然遮得嚴實,可那緊身的面料卻把她上半身的輪廓勾勒得纖毫畢現。
兩團飽滿的弧線在黑色布料下隆起,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間細得徬彿一掌就能握住,再往下,牛仔褲把兩條長腿裹得又直又緊,大腿根部的弧線圓潤地過渡到胯骨。
她渾然不覺自己這身打扮有甚麼問題。
緊身打底衫配牛仔褲,再尋常不過的裝扮。
只是穿在她身上,就不那麼尋常了。
李贛收回目光,把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山路。
路兩邊是茂密的竹林,新竹剛抽出來的葉子嫩綠嫩綠的,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里篩下來,在車廂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木梨硔這個地方,我聽說是明代就有了?」吳子怡拿出手機搜了搜,「之前小紅書老給我推。」
「對,六百多年的古村落,建在海拔八百米的山脊上,整個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李贛說,「去年才評上中國傳統村落,知道的人還不多,趁沒火之前去看看。」
「李老師你真的甚麼都知道。」張雪崇拜地看著他。
「做攻略是基本功。」李贛笑了笑,「不過那邊的路不太好走,到了山腳下得換乘當地的麵包車,然後還要徒步一小段。你們倆的鞋行不行?」
「我穿了運動鞋!」張雪把腳抬起來給他看,碎花長裙底下露出一雙粉色運動鞋,「吳子怡你呢?」
吳子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一雙平底短靴,跟不高,但也不太適合爬山。她皺了皺眉:「我就帶了這一雙。」
「沒事,到了山下我給老大買雙布鞋。」李贛從後視鏡里對她笑了一下,「當地人自己納的那種千層底,走山路反而舒服。」
「你連這個都知道?」吳子怡微微挑眉。
「上次來踩點的時候問過。」李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吳子怡聽了,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踩點。
他專門提前來過一趟。
就為了帶她們出來玩的時候不出岔子。
這個人,嘴上總是油嘴滑舌的,但做起事來細心得讓人不知道說甚麼好。
車里的音響切到了一首吉他曲,六根弦撥出流水般的音符。
張雪大概是拍累了,窩在副駕駛座上刷起了手機,安靜下來。
吳子怡坐在後排,看著李贛開車的側臉,忽然覺得應該說點甚麼。
「李老師。」
「嗯?」
「謝謝你。」她說,「搬家的事,還有這次出來玩,都讓你費心了。」
李贛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在鏡子里和她對視了大概一秒,然後彎起來,帶著笑意。
「老大,你從搬來黃山到現在,跟我道了不下十次謝了。」他說,「再這樣我生氣了。」
「我這人本來就不喜歡欠人情。」吳子怡說。
「那你就當我在賄賂你。」李贛打著方向盤,車子繞過一道急彎,竹林的影子在他臉上飛速掠過,「以後工作上少給我找點麻煩就行。」
吳子怡被他逗笑了:「我甚麼時候給你找過麻煩?」
「有啊,上次那個固定資產盤點的表,你拖了一個星期。」
「那是因為財務那邊數據沒給我。」
「反正最後挨罵的是我。」
「你們綜合部不就是挨罵的嗎?」
「哇老大你這話說的,太傷人了。」
張雪在旁邊噗嗤笑出聲來:「你們兩個別吵了,跟小學生似的。」
吳子怡靠回座椅上,笑意還沒完全收住。
車窗外,竹林漸漸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山谷。
遠處能看到一棟棟白牆黛瓦的房子,沿山脊層層疊疊地建著,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木梨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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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停車場很小,碎石鋪地,只停了四五輛車。
李贛把車停好,果然有一個當地的中年男人開著一輛五菱宏光等在路邊,見他們下車就迎上來,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打招呼:「李老師!又來了!」
「王哥,又來麻煩你了。」李贛跟他握了握手,回頭對吳子怡和張雪說,「這是王哥,村裡人。王哥,這兩位是我同事。」
「李老師的同事就是我的貴客!車上坐,車上坐。」王哥熱情地拉開車門。
五菱宏光在山路上顛簸了二十分鐘,最後停在一道石階前。
石階很陡,沿著山脊往上延伸,兩邊是錯落的徽派民居,白牆被歲月浸成了灰白色,馬頭牆高低起伏,瓦檐上長著青苔。
雲霧就在腳邊飄,伸手好像就能撈一把。
「行李我來拿,你們慢慢爬,不用急。」李贛從王哥手裡接過兩個行李箱,一手一個,沿著石階往上走。
那石階少說也有兩百級,他提著箱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夾克衫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從後面看,肩背的肌肉在T恤下隱約起伏。
吳子怡空著手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丈夫。
丈夫也是個好脾氣的人。
但丈夫的好脾氣體現在不管閒事上——她出差也好,出門玩也好,丈夫從來不問細節,只是說一句「注意安全」。
偶爾幫她提個行李箱,也會問「你自己拿不動嗎」。
她知道丈夫不是不關心她。
只是關心的方式不一樣。
李贛和丈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男人。
一個像白開水,安全、寡淡、不會出錯。
另一個像烈酒——她沒喝過烈酒,但她覺得李贛就是那種人,靠近了會熱,喝下去會燒,但偏偏讓人想嘗一口。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甚麼烈酒不烈酒的。
她在想甚麼。
石階盡頭是一小片平地,幾棵老樟樹遮天蔽日,樹下有一棟兩層的老宅子,門口掛了塊木牌,寫著「雲間客棧」。
「到了,就是這兒。」李贛放下行李箱,回頭看她們,「怎麼樣,風景還行吧?」
吳子怡站在樟樹下,轉過身面向山谷。
雲霧在她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巒一層一層地疊過去,青色、黛色、灰色,最後融進天際。
風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她的長髮被風撩起來,絲絲縷縷地纏在臉上。
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深吸了一口氣:「好看。」
張雪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連拍,拍完風景拍自己,拍完自己拉著吳子怡合影,然後又拉著李贛一起拍。
「李老師你站中間!」她把手機舉得高高的,三個人擠在鏡頭裡,「一二三!」
咔嚓。
照片定格。
張雪站在左邊,笑得眯起眼睛,鵝黃開衫在山風裡鼓起來,白色吊帶緊貼著身體。
吳子怡站在右邊,微微側著頭,長髮被風吹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李贛站在中間,兩手虛搭在兩人肩上,笑容恰到好處,看不出任何偏袒。
張雪看了一眼照片,很滿意地設成了朋友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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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是李贛提前訂好的,三間房挨著,都在二樓,推開窗就是山谷。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窗台上擺著不知道誰採的野花。
吳子怡的房間在中間。
她把行李箱打開,開始往外拿東西。
風衣脫了掛在衣架上,黑色高領打底衫暫時沒換——等會兒還要出去。
她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搖粒絨外套,想著山裡晚上涼,提前備著。
門沒關嚴實,虛掩著。
李贛從隔壁出來,想問她喝不喝茶,走到門口,恰好從門縫里看見了她的背影。
她正彎著腰整理行李箱,背對著門。
緊身牛仔褲把她臀腿的線條裹得纖毫畢現——那兩瓣飽滿的弧線從纖細的腰肢下方猛然隆起,圓潤、結實、弧度驚人,蹲下的時候牛仔褲的面料被撐到極限,勾勒出每一道起伏。
她直起身,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轉過身來。
李贛的目光已經移開了。
「老大,喝茶嗎?王哥自家炒的野茶。」他站在門外,語氣平常地敲了敲門框。
「好啊。」吳子怡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跟著他下了樓。
張雪已經坐在客棧大堂的八仙桌前了,面前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
她換了一身衣服——針織開衫脫了,吊帶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防曬衫,白色的,幾乎是半透明的,裡面那件白色吊帶的輪廓看得清清楚楚。
兩條細細的吊帶掛在圓潤的肩頭,領口是一片式的鬆緊設計,緊緊裹著胸口,把那兩團巨乳擠出一道若隱若現的溝。
「吳子怡快來,這個茶好香!」她端著茶杯衝吳子怡招手,動作幅度大了些,那片鬆緊領口微微一蕩。
吳子怡在她對面坐下,接過李贛遞來的茶杯。茶湯碧綠,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這茶不錯。」她點點頭。
「走的時候帶兩斤。」李贛說,「王哥自己做的,外面買不到。」
三個人坐在老宅子的大堂里喝茶,頭頂是裸露的木梁,腳下是青石鋪的地面,穿堂風從後門灌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
張雪嘰嘰喳喳地計劃著等會兒要去哪裡拍照,吳子怡端著茶杯靜靜地聽,偶爾插一句話,李贛坐在中間,時不時給兩人續茶。
如果這時候有外人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這是三兄妹出遊,其樂融融。
但外人看不見的東西,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
比如李贛起身續茶的時候,胳膊從張雪身後繞過,手肘碰到了她防曬衫下裸露的後背——只是一瞬間的觸感,涼涼的,滑滑的。
張雪身子微微一僵,但沒有躲,也沒有說甚麼,只是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比如吳子怡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牛仔褲包著的那兩瓣飽滿臀肉從李贛眼前晃過去,他目送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頭繼續跟張雪聊天。
比如張雪起身去拿紙巾的時候,防曬衫的下擺被椅子勾住了,整片衣襟往後扯,白色吊帶裹著的胸幾乎完全暴露在吊帶的領口之上——她「哎呀」一聲趕緊整理,但李贛已經看了個滿眼。
她紅著臉整理好衣服,不敢看李贛,假裝甚麼事都沒發生。
而吳子怡在洗手間,甚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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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三個人開始逛村子。
木梨硔不大,從村頭走到村尾也就半個小時。
但這個村子建在山脊上,橫向窄,縱向落差卻很大。
沿著主路走,三步一上坡,五步一下坎,兩邊的老房子層層疊疊,從這家屋頂能看到那家的院子。
張雪一路上興奮得像個孩子,每一個角落都要停下來拍照。
她今天這身裝扮走在山風裡,防曬衫的衣襟總是被風吹開,露出裡面白色吊帶裹著的那具豐滿身體。
她的腰不算細,該有肉的地方都肉乎乎的,尤其是胸——F罩杯的巨乳在吊帶的鬆緊領口裡鼓鼓囊囊地擠著,走路的時候上下晃動,幅度雖然不大,但每一次晃都帶著沈甸甸的質感。
那條碎花長裙在風裡飄來飄去,偶爾被風吹得貼住腿,就能看到兩條大腿的輪廓——不算長,但很圓潤,尤其大腿根部,把裙擺撐得滿滿的。
「李老師,幫我拍一張!」她跑到一叢野花旁邊蹲下,擺了個姿勢。
李贛接過手機,蹲下來找角度。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張雪蹲著的姿勢讓她的碎花長裙縮到了膝蓋以上,兩截白嫩的小腿露在外面,大腿的肉從裙擺下緣擠出來一點點。
而她上身微微前傾,吊帶領口往下墜,那條溝更深了,兩團白花花的乳肉在領口裡若隱若現。
李贛按了快門,把手機還給她。
「你蹲下來的時候領口開太大了,注意點。」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只有張雪能聽見,語氣像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張雪低頭看了一眼,臉刷地紅了,趕緊把防曬衫裹緊了些。
她偷眼看了一下吳子怡,吳子怡正背對著她們在看一棟老房子的門楣,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謝謝。」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心跳得厲害。
李老師他看到了……但他沒有像別的男人那樣偷看,而是直接提醒了她。
這種提醒本身就意味著一種關心,一種「我在幫你留意」的親密感。
李贛對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純粹又無害。
張雪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實則是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發燙的臉。
她不知道的是,李贛早就看夠了。
從她蹲下到站起來,那二十秒里,他的目光已經從領口到裙擺,精確地掃描過了她上半身的全部弧線——包括領口裡那兩團沈甸甸的乳肉,包括內陷的乳頭在吊帶鬆緊面料上頂出的那兩個微凹的小點。
這些信息已經全部存進了他的腦海裡,精確而清晰。
但表面上,他只是一個體貼的、提醒同事注意走光的可靠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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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怡走在前頭,確實沒看到身後那一幕。
她正專注地看一棟老宅子的門楣木雕,上面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刀工粗獷但有股說不出的古樸韻味。
她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然後轉過身想叫他們來看,恰好看見李贛在給張雪拍照。
張雪笑得很燦爛,李贛蹲在地上找角度,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
挺好的。
吳子怡心裡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小雪雖然三十三了,但心理年齡大概也就二十出頭,單純、熱情、對李贛明顯有好感。
而李贛三十歲,成熟穩重,對小雪的照顧也周到。
如果他們兩個在一起……
她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這個「不錯的主意」讓她覺得有點發堵。
大概是因為三個人關係太好了,一旦其中兩個人變成情侶,那剩下的那個人就會很尷尬。對,一定是這樣。
她在想這些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站姿。
她站在上風處,山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她一頭長髮吹得往前飄。
她沒有扎頭髮,發絲糊了一臉,她抬手去撩,同時轉了轉身子想背對風。
就這個轉身的動作,讓她的正面正對著從下往上走的李贛和張雪。
黑色高領打底衫被風吹得緊緊貼在她身上,那料子有彈性,風一壓,把她胸前的輪廓勒得比平時還要清晰。
兩團飽滿的乳肉在緊繃的面料下顯出一個完整的半球形弧線,乳頭的位置微微凸起兩個小點。
只是一瞬間的事。風過,她轉過身後彎腰去系松了的鞋帶,胸前的弧度因為彎腰的動作而微微下墜,在高領衫里晃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李贛上台階的腳步頓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
隨即恢復如常。
但他的腦海裡,那一瞬間的畫面已經被放大了十倍儲存在記憶庫里——那兩團在高領面料下被風壓出的弧線,那兩個若隱若現的小凸點,彎腰時乳肉晃動的幅度和質感。
他走到吳子怡面前,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她:「老大,喝口水。」
「謝謝。」吳子怡接過水瓶,仰頭喝了一口。
脖子揚起的時候,喉結處那截細嫩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有一小股水流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淌到脖頸,滑進高領衫的領口裡。
她拿紙巾擦了擦,沒注意到李贛正看著她擦脖子的動作。
「走吧,前面有個觀景台。」李贛率先轉身,走在最前面。
他需要走在最前面。
因為他怕自己臉上某些細微的表情被吳子怡捕捉到。
他已經忍了三年了。
從2022年那次聚會第一次見到吳子怡到現在,整整三年。
那天她穿了件霧霾藍的連衣裙,扎著馬尾,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喝茶。
就那麼一眼,他就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他花了三年時間來鋪墊。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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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台其實是村子盡頭的一塊天然岩石,往外凸出在懸崖上,下面就是萬丈深谷。
當地人在岩石上修了一道木頭欄桿,算是安全設施。
站在欄桿邊,放眼望去,雲霧在山谷里翻湧,遠處的山峰像島一樣浮在雲海之上。
「哇——」張雪靠在欄桿上,張開雙臂,防曬衫被風吹得完全敞開,白色吊帶裹著的豐滿身體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山風中。
風很大,吊帶的鬆緊領口被吹得往下滑了一點點,露出乳溝頂端那一小片白膩的肌膚。
她渾然不覺,閉著眼睛仰頭深呼吸。
吳子怡站在她旁邊,也被眼前的風景震撼得說不出話。
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發現怎麼拍都拍不出肉眼看到的十分之一,乾脆不拍了,手扶著欄桿靜靜地看。
李贛站在兩人身後,拿出自己的微單,調好參數,對著她們拍了幾張。
取景框里,兩個女人的背影並排立在懸崖邊,一個身形修長,一個嬌小豐滿。
山風吹起她們的頭髮和衣擺,畫面很好看。
但他按下快門的時候,焦點落在了吳子怡身上。
他想拍的從來就只是她。
「小雪,你也給李老師拍兩張啊。」吳子怡回過頭來說,「別光讓李老師給咱們拍。」
「對對對!」張雪如夢初醒,接過李贛手裡的微單,「李老師你站那邊去,我給你拍!」
李贛走到岩石邊,靠在那道木頭欄桿上。
山風吹起他的夾克,露出裡面白T恤裹著的上身。
白T恤是純棉的,但洗過太多次,料子有點軟,風一吹就貼在他身上,顯出腰腹的線條。
不算壯,但每一塊肌肉都長在該長的地方,像一具被精心雕刻過的身體。
張雪端著相機,從取景框里看過去,臉不知道為甚麼又紅了。
她按了好幾張,拍完了把相機還給李贛,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時候,心裡又是一陣亂跳。
「我看看拍得怎麼樣。」吳子怡走過來,湊到李贛旁邊看相機屏幕。
她站得很近。
近到她的肩膀挨著他的胳膊,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發水味道,近到他只要稍微偏頭,就能看見她緊身打底衫領口下面那段鎖骨的走向。
「這張不錯。」吳子怡指著屏幕說。她確實是在看照片,一點都沒注意到這個距離有甚麼問題。
她的身體語言是鬆弛的,沒有任何拘謹。
這說明在她心裡,他是安全的。
這是好現象,也是壞現象。
好現象是因為她不設防,他才有了靠近的機會。
壞現象是因為這意味著她只把他當成一個後輩、一個無害的好搭檔,而不是一個男人。
不過沒關係。
李贛不動聲色地把相機往她那邊轉了轉,胳膊順著這個動作貼上了她的手臂。
隔著兩層面料——她的高領打底衫和他的夾克——依然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吳子怡沒有退開。
她在認真看相機屏幕,完全沒注意到手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
也許注意到了,但覺得同事之間靠近一點看相機很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
「小雪,你過來看看。」吳子怡招呼她。
張雪湊過來,腦袋擠在李贛另一邊肩膀處。
她矮,湊近的時候額頭幾乎要碰到李贛的下巴。
她聞到了他T恤上的味道——乾淨、微涼,是洗衣液的淡香和一點點屬於他本人的體溫氣息。
她的心跳又快了兩拍,看照片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李贛左右各一個,肩並肩地站在懸崖邊的觀景台上。
他看起來神色平靜,依然在認真點評照片的構圖和光線。
但他的身體在和兩個女人的接觸中,悄悄積蓄著某些信息——張雪身上甜甜的香水味黏在他的右肩,防曬衫輕薄如無物的觸感停留在他的小臂上;吳子怡身上幾乎沒噴香水,只有一股乾淨微涼的體息,緊身打底衫柔軟的質感貼在他的左臂上。
他把這些感受逐一存入記憶庫。
像往銀行裡存錢。
不急。
投資需要耐心。
回報的時刻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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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個人回到客棧,李贛借用店家的廚房做了晚飯。
筍乾燉排骨、清炒油菜苔、蒸香腸、紫菜蛋花湯,標準的徽州家常菜。
店家送了自釀的米酒,裝在粗陶壺里,入口酸甜,後勁卻大。
三個人坐在客棧的小院裡吃飯。
頭頂是兩棵大樟樹,樹冠遮住了大半個天空,漏出來的那一小塊已經能看到星星了。
院子里拉了燈串,暖黃的小燈泡一閃一閃的,照得桌上的飯菜也多了幾分溫馨。
張雪喝了三杯米酒,臉上浮起兩團紅暈,說話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她本來就話多,喝了酒更收不住,從公司的八卦聊到大學時代的糗事,從大學糗事聊到前男友,從前男友聊到理想型。
「理想的男朋友啊……」她端著酒杯,歪著頭想了想,「要像李老師這樣,會做飯,會開車,會做攻略,甚麼都懂。」
「你這是在面試嗎?」李贛笑著給她又倒了半杯酒。
「不是面試!是真心的!」張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認真地看著他,「李老師你真的是那種很讓人有安全感的人。就……就是那種,甚麼都不用操心,跟著你就對了。」
「小雪,你喝多了。」吳子怡出聲提醒她,語氣里帶著幾分保護的意思。
她只喝了一杯,臉也有點紅,但腦子很清醒。
她看著張雪對李贛發花痴的樣子,心裡那個念頭又浮了起來——如果真的撮合小雪和李贛,小雪應該會很開心吧。
李贛是甚麼態度呢?吳子怡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難解讀。嘴角帶著笑,但笑意沒到眼底。他在給張雪夾菜,動作很自然,像一個照顧慣了人的大哥。
「小雪,有安全感的可不一定適合當男朋友。」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張雪面前的碟子里,「多半是會淪為婦女之友。」
「才不會呢!」張雪反駁了一句,但也沒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啃排骨去了。
吳子怡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李贛對小雪並沒有那個意思,至少表現得不明顯。
也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條件不錯,眼界肯定高。
小雪雖然可愛,但各方麵條件確實不算出挑。
那自己呢?
她腦子里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然後立刻被她掐滅了。
瘋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掩飾內心的慌亂。米酒酸甜冰涼,咽下去之後胃里升起一股暖意,把她的腦子也攪得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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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李贛去廚房洗碗。張雪趴在桌上,臉頰紅撲撲的,眼皮有點打架。吳子怡推了推她:「你先上去洗澡吧,別在這兒睡著了。」
「嗯……」張雪迷迷糊糊地站起來,往客棧里走。
她上樓梯的時候腳步有點飄,拖鞋趿拉趿拉的,碎花長裙的裙擺拖在台階上,她一腳踩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李贛正好從廚房出來看見了這一幕。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隻手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穩住。
「你小心點。」他的聲音很低,貼在張雪耳後說的。
手掌落在她後腰上,隔著那層薄薄的防曬衫,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透過布料傳到她的皮膚上。
張雪本來就因為喝酒而微醺的腦子更暈了,她嗯了一聲,沒有掙開。
他的手穩穩地扶著她,一步一步上了樓梯。
手指在她腰側微微收緊,掌根貼著她腰窩的位置。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的防曬衫早就歪到一邊去了,那只手隔著薄薄的衣料和她的皮膚之間只隔了零點幾毫米。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又熱又急,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嘀咕著台階好滑之類的廢話。
「以後喝酒別喝太多,酒量不好就少喝。」他的手終於從她腰上移開,替她推開房間門。
他沒有跟她進去,只是在門口等她進門。
「我沒事,謝謝李老師。」她扒著門框轉過身對他傻笑了一下。
那張肉肉的臉上酒醉的紅暈還沒褪,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因為喝了酒紅得發亮。
她這副模樣倚在門框上——防曬衫半敞,吊帶裙的肩帶不知甚麼時候滑下了一邊,露出一截圓潤白皙的肩頭。
李贛看著這樣的張雪,忽然伸出手,替她把滑下來的吊帶肩帶拉了回去。
指尖碰到她肩窩處細嫩發熱的皮膚時故意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手,語氣依然像關照妹妹一樣自然:「去洗個熱水澡解酒,山裡晚上涼。」
他轉身下了樓。
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遠去。
張雪站在門口摸著自己剛被他碰過的肩窩,覺得那一小塊皮膚還在發麻,心臟在胸口撞得像要吐出來似的。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沒緩過來。
但她不知道的是,李贛走下樓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剛才那個體貼可靠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感,像在復盤剛才每一個動作的角度和力度。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裡面打了一行字——「木梨硔 D2 晚,小雪房間門口,肩帶,肩窩皮膚細膩,鎖骨上方有痣」。
他把這條備忘保存好,退出應用,表情如常地回到院子里。
吳子怡正在把桌子上的碗碟往一起摞。
她站起來彎腰去夠桌子中間的湯碗時,那件高領打底衫隨著動作往上縮了一點,露出後腰一小截皮膚。
腰很細,皮膚很白,在燈光下有一種細膩的光澤。
她渾然不覺,把碗摞好了端起來往廚房走。
李贛在背後看著那截一晃而過的腰肢,跟上去接過她手裡的碗:「我來,你快去洗澡吧。」
手與手之間隔著一摞油膩的碗碟。
她的指尖和他的拇指不過半釐米的距離,呼吸的熱氣在空中交纏了一瞬。
吳子怡低頭說「行」,轉身往樓上走。
樓梯間的燈光昏暗,她的腳步聲很輕,纖細的腳踝在牛仔褲褲腿下交替閃現。
李贛端著碗碟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樓,直到那個修長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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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客棧的隔音不算好——老闆已經睡了,囑咐過走道里不要太吵——整棟老宅子安靜得只剩山谷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以及風吹樟樹葉的沙沙響。
吳子怡洗了澡,頭髮還沒完全乾,披散在肩頭的水汽把睡衣領口洇濕了一小塊。
她帶了一套很普通的睡衣——白色純棉的長袖長褲——舒適但說不上有甚麼美感,是那種穿了五六年的舊睡衣,料子洗得起了一點點毛球,貼著身體的時候倒還算柔軟。
她換上睡衣躺到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可能是換了環境不適應,也可能是那兩杯米酒的酒精還在作用。
她拿起手機想給丈夫打個電話,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估計丈夫早就睡了,就把手機放下了。
然後她點開微信,翻到一家三口上次去公園拍的照片。
女兒吳子儀站在中間摟著他們老兩口,那張酷似韓國女明星的臉高冷地繃著不肯笑,但眼睛里分明是開心的。
吳子怡看著這張照片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她退出相冊時手指不小心滑到了朋友圈入口,刷新之後第一條就是張雪下午發的——三人在懸崖邊的合影,配文是「木梨硔的雲海太震撼了,感恩遇到這麼好的朋友」。
評論區已經有十幾個公司的同事點贊了,有人說「張雪你怎麼老跟著李主任跑」,張雪回復說「因為李老師會拍照啊」。
李贛在下面回了一條「主要還是模特好看」,張雪又回他說「那讓吳子怡多當幾次模特」。
吳子怡看著這一串互動笑了一下,然後給張雪點了個贊,鎖了屏,關燈,閉上眼睛。
睡意剛來的時候,她聽到隔壁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隔壁是李贛的房間。
她側耳聽了聽,響動沒了。
是關門聲吧?
還是他半夜起來上廁所?
她沒太在意,翻了個身,面向牆壁繼續醖釀睡意。
可是隔壁的響動不止那一聲——她的床挨著牆,頭枕在床頭板上,牆體傳遞過來的細微震動能聽見。
她隱約聽到有人走動,腳步很輕,然後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隔壁和另一側隔壁——也就是張雪的房間——幾乎是同一時間開了門又關了門。
那也就是一兩秒的工夫。
然後是片刻寂靜。
然後,牆那頭的木地板輕輕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脫了鞋光腳踩了上去。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