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人醉
黑暗從四邊圍過來,黃黃的一小燈將將籠罩到床沿,再往外就看不見了。
相框取出來了,在床頭那盞燈底下,一層啞光浮在上頭。是周延跟媽媽合影那一副,她擺到床頭櫃上,正面朝外。
指頭落到玻璃上,正衝裡頭那張臉。
貼在玻璃上那張臉,慢慢抹過去,抹掉一點看不見的灰。抹完,指頭沒挪開,多待了一會兒。
孩子的臉,朝屋裡,望向她。
指頭從玻璃上收回來,在櫃沿上搭了一下。
「幾時回去?」
「司機給我爸辦事去了,今晚回不來。」曹小飛往床上一坐,床簧響了一聲,「明天才回。」
媽媽站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來。坐了幾秒,指頭在膝上搓了兩下,又起來,走到床頭,拿起電話。
指頭一個一個按下去,按完,那頭沒有立時接。
隔了一下,回鈴起來,響了三聲,那頭接了。一個男人的聲,背景里鬧哄哄的,收音機、孩子、人說話,攪在一處。
「老叔,幫我喊一下延延。」她說,「我是周家媳婦。」
話筒那頭咂了一聲,擱下的動靜磕在聽筒上,磕得耳朵一麻。
那頭撂下電話去喊人。聽筒里空下來,遠遠的,有街面上的動靜,聽不真。
老闆的嗓門從聽筒底里浮上來,拖得老長,「周……延……」,一聲,又一聲。
喊了兩遍,院裡應了一聲孩子的笑,夾一聲狗叫,沒人應他。
老闆罵了一句,又打發個孩子往南邊那排平房跑。
媽媽把聽筒換了個耳朵。床頭那盞燈黃黃的一團,把她的半邊影子投在牆上,影子不說話,一動不動。
喊人的動靜還在院裡轉。這幾秒,站得長,長得出了格。
床簧在身後響了一下。腳步聲貼上來,熱氣先到,落在她後頸上。一隻手從背後繞到前頭。
肩膀先一縮,脖子往下壓,人沒回頭。
聽筒往耳朵上按死,另一隻手把送話口捂住,捂得嚴嚴的,一丁點氣都不許漏過去。
「打電話呢。」她瞪他,聲音壓得極低。
曹小飛不接這話,理都不理。那只手落在她奶子上,隔衣裳抓揉,一把一把的,變了形,半高領的針織衫叫他搓出細碎的響。
她的眼睛沒處放,往前一落,正撞上床頭櫃。相框正面朝外,孩子的臉朝屋裡,隔那幾步,衝她。
手心出汗,聽筒柄發滑,指頭在膠木上掐出四個白印。胳膊肘往後頂了半寸,又收住。
嘴也湊上來,在她脖子一側吮,舌尖掃一下,吮一下,松開,那塊皮膚上留下一個濕印。
脖子往另一邊偏,偏不開。捂住送話口的那只手收緊,指頭扣向掌心。腳在地上換了個重心,又換回來,喉嚨里那口氣頂上來,又叫她咽回去。
聽筒里有跑步聲,啪嗒啪嗒,由遠到近,孩子的,跑得急,到話筒跟前還喘。
聽筒里出來一聲:「媽媽?」
「哎。」媽媽把身子立直,「延延。」
「媽媽,你咋還沒回?天都黑透了。」那頭的聲亮堂堂的,背景里鬧,是小賣鋪。
「今天……今天回不去了。」
那只手從衣擺底下探進去,指頭找到乳頭,捻住,揉,一下輕,一下重。乳頭在他指頭底下挺起來,衣裳底下那一小點,不受管。
「哦。」那頭拖了一聲,「那你明天回來嗎?」
「明早回。」
「你在哪呢?」
這一問叫她停了半秒。「辦事呢。」後半句跟得慢,「你今天在家乾啥了?作業寫了沒?」
「早寫完了!」那頭上了點得意,「二嬸烙了糖餅,我吃了三張。後晌還跟二嬸去醫院看爸了。」
「好生吃。夜裡記得插門。」
「我又不是小孩!」那頭嘟囔。
「注意安全,日子不太平。」頓了一下,「沒事就早點睡。」
「知道啦。」那頭拖了個長音。
舌頭纏上她的耳垂,濕的,熱的,耳廓叫他含進去半寸,齒尖在耳垂上磕了一下。
脖子側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層下去,又起一層。腰眼深處松了一線,腿肚子發軟,兩條腿釘在地上,挪不動。
「媽媽,你那邊啥聲?」那頭問,「呱啦呱啦的。」
「電視。」說完,把聽筒又往耳朵上按了按,按得耳廓生疼。
「嗯。」清了一下嗓子,「明天回去給你帶好吃的。」
「媽媽?」那頭聽出點甚麼,「你聲兒咋不對?」
「沒事。」聲音往高處提了提,「外頭風大。」
夜風從窗戶那一截縫里進來,把她的話尾吹散。
床頭櫃上,那個相框正面朝外,孩子的臉朝屋裡,正衝她。她的眼睛從那上頭錯開,落到牆紙上,一道印,看了半天,沒看出是甚麼。
「明天回。」氣從鼻子里走,一句里斷了兩下。
指頭在乳頭上又一捻,這一下重。她的膝蓋一軟,手扶上桌沿,桌沿冰涼,「掛了」兩個字劈了叉,尾音翹上去,又趕緊收住。
聽筒扣回去,扣得比平常重得多,座機也給帶得響了一聲。
她站在床頭沒動。耳垂上那點濕還沒涼。
乳頭上那一捻的余勁還在,一抽一抽。
扣下電話,她頭一件事,是伸手把床頭櫃上那個相框拍倒,扣在桌面上。
然後才扭身,從他胳膊底下掙脫出來。
曹小飛站住沒動,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
媽媽把衣擺抻平,散下來的一縷頭髮抿回耳後。
椅子那堆袋子響了一下。曹小飛把上頭幾只紙袋挪開,從最底下把那只小袋子抽出來,袋口一抖,散開,露出裡頭那一角。
「嘿嘿,媽,新衣服,試試看。」
她的眼睛落到那一角上,停住。
人退開半步,肩上那個包的帶子,叫一隻手攥緊。
「這東西,哪兒來的。」
聲音不高,一句是一句。
「金都……」話在這兒停了一下,胸口頂上來一口氣,攥包帶的那只手緊了一下,「那種地方,女人穿這個,是賣的。」
「你把我當甚麼了。」
說完,轉過身去,臉衝那半扇窗。肩膀一起,一伏。
曹小飛從後頭繞過來,往她那邊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
「不是!」他話趕話地往外倒,「我就是覺著好看,想看媽穿,就我一個人看。我一天到晚滿腦子都是你,上課也是你,吃飯也是你,離開你一秒鐘都活不了。你把我迷得……迷得魂都沒了。」
媽媽沒動。
「真的。」他又往近處挪半步,「我書上、本子上,寫的全是你。這世上就沒一個比得上媽的,誰也沒有,一根頭髮絲也比不了。」
他的眼睛落到椅子那堆袋子上,人往那邊伸手。
「媽不喜歡這個,下次我們一起挑個滿意的」
媽媽轉過身來。
「你拿錢,是買我嗎……」聲音高上去,半句,收住。包帶叫手攥出了汗。
有幾秒,誰也沒動。窗外那片樓,還在一格格地亮。
「不要了。」曹小飛把手裡的袋子往上一收,「不穿就不穿,我收起來。你不喜歡就算了。」
東西往袋子里塞,塞得亂。
媽媽按住他的手。
「別在這兒扔,讓人看見了丟人。」她說,「包起來。」
他看了媽媽一眼,把東西倒出來,重新理了,裝回去,袋口折上,折了兩折,擱回椅子那堆袋子上。
那只小袋子折了口,叫旁邊的紙袋擠到一邊去了。
她再沒看那只小袋子。
媽媽從椅背上拿了毛巾,進衛生間,門帶上一半。
水聲響起來,先是大的,後來小下去。曹小飛在床邊坐下,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又起來,把桌上那兩只茶杯挪到一邊。
水聲停了。裡間有毛巾絞頭髮的動靜,悶悶的,隔一陣一聲。
門開了。媽媽出來,頭髮還帶有水汽,往後抿成一片。脖子上多了條金項鍊,出來前扣上的,一點金色貼在鎖骨上,腕上那只鐲子也沒摘。
她拿毛巾擦頭髮,走到梳妝台跟前。鏡子里先是她自己,頭髮還是濕的,水從發梢往下滴。
再往里看,床上那個人也在鏡子里,正拿眼睛看她。手上停了停,毛巾往台沿上一搭,扭頭,衝他過去。
曹小飛靠床頭坐定,看她。
媽媽在床邊站住,手垂在身側,沒去碰浴袍上那個結。
腰帶松松系了一道,領口敞到鎖骨,底下甚麼都沒穿,自己知道。
腳尖在地毯上挪了半寸,又站住了。
「媽。」他嗓子壓得低,「你今天……咋跟換了個人似的。我要死在你身上了!」
她眼皮往下垂,沒接這話。喉結底下那一點滾動了一下。
他起身,兩步過來,從後頭攏上她的腰。掌心貼住浴袍,隔那層摸到皮肉的熱。摸到帶子那頭,往下一扯,散開了。
媽媽站得直,沒動。浴袍敞成兩片,涼氣灌進來,奶頭叫激得立起來。
她抬手想把浴袍攏上,攏到一半,叫他的手往兩邊褪。浴袍滑下去,堆在床腳,袖子翻出來半截。
人一絲不掛。金項鍊還在鎖骨上,鐲子還在腕上。她下意識併攏腿,手擋在小腹前,擋了一擋,又放下了。
他一帶,人就勢上了床。她仰面躺下,不是自己躺的,是被帶倒的。頭枕上枕頭,臉偏開,不看他。
他從床頭那只包里摸出那條,指頭捻下一隻,撕。靜屋裡,撕口那一聲格外清。膠皮味散開。
又用一個。雞巴挺起來,他套上去,擼到底。
曹小飛挪到媽媽兩條腿中間。她腿想並,並到一半,叫他膝頭頂住。
一條腿跪住,扶住雞巴湊上來,龜頭先抵到穴口,燙的,濕的。蹭了兩下,淫水塗開,穴口那圈肉也一縮。
她吸氣,咬住下唇。
往里一送,穴口叫撐得滾圓,那圈肉裹住冠狀的稜往後翻,淫水先一步從縫底漫出來,沿根部的毛往下淌。
整根沒到底,曹小飛嗓子眼裡哼出一聲。
穴里燙,跟含了口熱水似的,一層一層裹上來,吸住,腰眼那股酸勁就往上拱。
他埋在裡頭不動,壓住那股勁,額頭抵住她肩窩,喘。
媽媽仰面躺平,脖子往後仰,牙關咬死。兩條腿叫撐開在兩邊,膝彎折,腳背繃緊,腳趾摳住床單。
聲還是從鼻子里出來,悶悶的一縷,跟根細線似的。她把那縷聲往回吞,吞不乾淨。穴里卻不聽話,一縮一縮,把那根雞巴絞得死緊。
「別……說……」她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隨即把臉擰向枕頭。
他動起來。先慢,整根退到龜頭卡在穴口,再送回去。床架晃起來,響得一陣急過一陣。
被單在腿底下窸窣。金項鍊在鎖骨上跳,鐲子滑到腕骨底下,碰出一點細響,夾在床架聲里。
每一下頂到底,她鼻腔里就洩半截哼,立刻咬回去。她手抓床單,抓出兩道褶,指節發白。
慢磨了一陣,他腰眼那勁壓不住,改做頂住深處碾。
龜頭抵住最裡頭那一點,左右磨。
媽媽的腰叫碾得一軟,鼻子里的聲斷了線,指甲掐進他小臂,掐出痕。
腰軟了,人還是咬住。她眼睛睜大,盯天花板,睫毛濕。
再動的時候,他退出來,整根拔到穴口,帶出一股淫水,銀絲掛在龜頭和逼縫之間。兩手托住她的腰,把人翻過去。
她趴下去時想撐,胳膊沒撐住,臉磕進枕頭。一隻手掌按住後腰往下壓,腰塌下去,屁股被迫抬高。逼縫對著他,濕淋淋的。
就那一瞬,她眼睛掃過床頭櫃:相框扣在那兒,玻璃面衝下。就一眼,眼皮合上了。
曹小飛跪到她身後,龜頭重新抵上穴口,從後頭進來,這一下更深。
整根沒入,囊袋貼上她腿根。
他掐住胯,一記一記到底,水聲咕嘰咕嘰,從兩人貼緊的地方擠出來。
媽媽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聲全悶在棉絮里。
肩膀一聳一聳,不是迎,是一下一下叫頂起來的。
每回想往前爬半寸,叫他掐住胯拽回來,又整根吃到底。
「媽,你裡頭燙死我了!」他喘,聲從牙縫里出來,「你看你,水都到我腿上了!」
她不答。枕頭布叫口水浸濕一小片。手伸到自己嘴邊,咬住手背,把漏出來的喘全堵回去。
那股勁再壓不住。曹小飛整個人伏上她的背,胸口貼住她的背,汗粘在一起。胯死死頂住,喉嚨里滾出一聲長的,射了。
貼緊的那一片燙,雞巴在套里一抽一抽,全洩在套里。燙得她穴里隨即一縮,絞了幾下,才松。
靜了幾秒,他撐起一點,把雞巴退出來。
穴口那圈肉叫帶得翻了一下,淫水湧出一股,沿腿根滑下去,被單上濕出一小片深色,跟潑上去半盅茶似的。
媽媽沒動。臉還半埋在枕頭裡,胸口一起一伏。金項鍊貼住頸窩,那點金色叫汗浸得發亮。
手背從嘴裡拿開,牙印又是一排,疊在上午那排淺紫旁邊。
她把膝蓋併攏。很慢。逼口還合不攏,一張一合地喘。
曹小飛從她背上翻下來,臉朝下趴進枕頭裡,喘,後頸上全是汗。套子叫他扯下來,隨手丟到床下,沒看清落哪兒。
媽媽還趴在那。逼口空了,淫水往外滲,腿根黏糊糊的一片。她側過身,很慢,膝蓋併攏,把腿夾緊。
她手去夠被角。被單叫兩個人蹬亂了,扯了兩下,才蓋住胸口,再往下拽,蓋住小腹。金項鍊貼住頸窩,涼下來了,那點金色不跳了。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半截。房間里沒開大燈,只床頭一盞壁燈,光黃黃的,照出天花板那一圈燈影,一動不動。
他的手從枕頭邊上伸過來,碰到她手腕。手腕動了一下,沒抽走,也沒回握。
「媽……」
「嗯。」她應了一個字,聲還啞。眼皮往下垂,眼睛落在被沿那條線上,沒看他。
腿根還在一陣一陣地跳。她把被子又往上掖了掖,把肩膀也蓋進去,只留出脖子以上。床腳一堆浴袍,袖子翻起,帶子拖在地毯上。
媽媽又躺了一會兒。天花板上那圈燈影,一動不動。手背擱在被子外頭,牙印的紫在壁燈底下看得清。
她把那只手翻過去,掌心朝上,印子扣進被窩里。
媽媽起來,把床腳那件浴袍撈回來,抖開,披上,腰上帶子繞了一道,系住。
走到床頭,把櫃上那個扣在桌上的相框翻過來,正面朝外,擱回原處。
椅子那堆袋子,她一隻一隻攏到一處。手從那只折了口的小袋子上過去,停都沒停,塞到那堆最底下,上頭壓了兩只大的。
曹小飛從枕頭上抬起臉,看她。
「媽,下去吃點東西吧。」他翻身坐起來。
媽媽拎起白天那身進了衛生間,門帶上。過一陣門開,人換了白天的針織開衫和裙子。
兩個人出了門。
電梯下二層。西餐廳在走廊盡頭,兩扇玻璃門,裡頭的光先從門縫里出來。
白台布一張一張鋪過去,桌上的杯子擦得亮,一排一排倒扣在盤邊,燭光在杯底上晃。
暖氣烘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層薄霧。
地毯厚,腳踩上去沒了聲,牆上掛兩幅帶框的畫,畫的是外國的街。
角落里一架琴,蓋著,沒人彈,喇叭里淌出輕輕的曲子,聽不出名堂。
媽媽跟在他半步後頭進門,步子放慢。領位的服務員把兩個人往窗邊那張桌上引。窗外是酒店後身那條街,路燈剛上,街上沒甚麼人。
菜單遞過來,硬殼,不厚。
翻開,一頁上並排三行字,中文、英文、俄文,最底下一行筆畫彎彎繞繞,看不出是個甚麼字。
媽媽翻了兩頁,又翻回來。
「紅菜湯,罐燜牛肉,大列巴。」曹小飛不看菜單,沖服務員報,「再來個奶油蘑菇湯,一碟酸黃瓜。」
「喝的呢,要紅酒嗎?」
「格瓦斯,兩杯。」
服務員走了。媽媽把菜單合起來,擱到手邊,看了他一眼。
「你咋知道這些?」
「以後多跟我來吃你也知道。」他說,「嘗嘗他家的俄餐,很好吃。」
刀叉擺了兩三副,大小不一樣。媽媽看不出用哪副,先抓了叉子。刀挪到她右手那邊。
紅菜湯先上,紅得發紫,上頭臥一勺酸奶油,白的一團,慢慢往下沈。
她舀了一勺,淺勺往嘴裡送,燙,又酸又甜,酸奶油叫熱湯一裹,化在舌頭上,涼絲絲的一層。
勺子擱回碗里,沒再舀第二下。
他那頭勺子沿碗邊舀,眼皮沒抬。
大列巴端上來,巴掌厚的一片,外皮硬。她掰了一下,沒掰動,席上又不敢使勁,往盤邊一擱。
那片列巴擱了一陣,他才接過去,切下兩片,抹上黃油,推回來。她咬了一口,微酸,有麥香,內裡是綿的。咬過的那片擱在盤沿。
罐燜牛肉連罐上來,小陶罐,罐口一封,揭開,熱氣頂著香草味往上冒,肉燉得酥爛,汁兒濃,掛壁。
她拿叉子去按,肉在盤里滑,按不住。
一隻手伸過來,把盤子按住,撥開,切好,遞回來。
她嘗了一口,嚼了嚼,叉子擱下。
「這個就是難切。」
格瓦斯帶氣,微酸,黑里透點紅,媽媽端起來抿了一小口,氣在舌尖上炸開。順手一端,端的是靠他那邊那杯。兩杯換了個個兒。
餐巾她拿起來,抖開,搭到膝上,角沒抻開。
酸黃瓜酸咸,她夾了一筷子擱嘴裡。蘑菇湯稠,奶氣厚,舀一勺,掛勺,吹兩下才敢送嘴裡。
桌上那幾樣,她跟前的碗碟只動了一個角。
肉香跟奶油氣湊到一處,往上一衝。
媽媽臉上血色退了一層,椅子往後挪了半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咋了?」
「沒事。」她說,「不怎麼吃得慣。」
那盅蘑菇湯,她推遠了一寸,沒再動。
罐燜牛肉還剩幾塊。媽媽叉起自己盤里的一塊,擱到他盤里。
曹小飛看了看,把她那盤又往她跟前推了推。
誰也沒說「多吃」。肉擱在他盤里,他沒動,她也沒再叉回來。
他招手,服務員過來。「結賬,掛房上。」報了房號,單子上簽了個名。
服務員把單子夾走,燭台上的蠟燭燒短了一截,火苗矮下去,還亮。
筆尖在單子上划過去,一個字,快。
出了餐廳的門,廊里沒人。
「媽。」曹小飛在後頭叫住她,「你瞅著不太得勁。」
「不礙事。」她說。
「上三樓按按。」他跟上半步,「上頭有桑拿,找倆技師,給你松快松快。」
「不去。」媽媽站住,「回屋吧,明兒一早還得走。」
「就一個鐘頭。」他說,「媽,你就當陪我。」
媽媽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跟上來。
三樓電梯門一開,門口一塊牌子,白底黑字,洗浴、桑拿、按摩。牌子後頭站個領位的,白襯衫,見人來了,迎上一步,問幾位。
「兩位。」曹小飛說。
領位的在前頭引路,兩邊一扇一扇的門,門框上釘了銅號碼牌。
到頭一間是更衣室,一格格櫃子,木門,鑰匙牌吊在櫃門上,櫃里是浴巾和浴袍,一人一份。
按摩房在走廊裡頭。兩張床並排,當中一隻小幾,床頭只開一盞燈,光只到床邊。浴袍一人一件,搭在門後。
曹小飛換得快,先趴上了床。媽媽捏了那件浴袍站了一會兒,把浴巾抖開,擋在身前,才背過身去換。浴袍帶子系了兩道,系得緊。
兩張床離得近。各自趴下,臉朝下,中間隔那只小幾,說話彼此聽得見。
進來兩個女技師,一身制服,腳上軟底鞋,手裡端了毛巾和幾只小瓶。「趴著吧。」一個說,「哪兒不得勁?」
「哪兒都酸!」曹小飛躺不住,話先起來,「師傅,這叫甚麼手法?」
「推、拿、按、揉,就這一套。」技師手上不停,「你躺平,別較勁。」
「媽,你試試,這個勁兒地道。」他嗓門不小,「媽,你別繃,放鬆。」
媽媽「嗯」了一聲,聲壓得低。技師的手一落下來,她先縮了一下,才慢慢放平。
掌根壓下去,拇指順骨縫往里推。曹小飛那頭先受不住,腳一蹬,手抓床沿,「哎喲!輕點兒!就這兒就這兒,哎喲我的天!」
「媽!你聽見沒,就這塊,又酸又脹,地道!」
他那頭動靜不小。她這頭一聲不出,牙關咬緊,肩膀往上縮,手指把浴袍攥出一道褶。
「這塊硬,平時得多按按。」技師說。
拇指碾到酸處,一口氣頂到嗓子眼,媽媽漏出半聲,又咽回去。
「疼?」
「……不疼。」
腳心叫拇指抵住往外推,腳趾一根一根掰開。她那兩只腳先是繃的,腳趾往回勾,掰過幾根,自己松開了。
往下是腰窩,掌根壓住揉開,腰塌下去半分,人也沈下去。
肩膀後頭,指頭一點點碾,碾到後來是熱的。攥緊的那只手,松開了。
指腹落到太陽穴,慢慢碾。眼皮沈下來,呼吸長了,後來他那頭也沒動靜,兩張床一個樣。
不知過了多久,技師收東西,毛巾疊起來,小瓶蓋上,輕輕把門帶出去。
房裡就剩他們兩個。
「媽。」曹小飛隔一道小幾,聲也低,「以後在家,我也給你按,好不好?」
「嗯。」媽媽沒睜眼。
過一會兒,就沒聲了。
媽媽醒的時候,屋裡那股藥油味淡了。小幾上多了一杯熱水,杯口冒白氣,不知他幾時出去倒的。
曹小飛早起來了,浴袍穿得整齊,坐在小幾那頭,面前一隻果盤:蘋果、橘子、幾片西瓜。他剝橘子,一邊吃,一邊看她。
坐起來,頭髮散了,她把浴袍攏了一下。
「看啥?」
「看媽。」
她低頭去攏頭髮,指頭在鬢角停了停。
他掰一瓣橘子,遞到她嘴邊。汁水沾在他指頭上,亮。
張嘴接了。橘子涼,甜里帶酸。他又掰一瓣,自己吃了,第三瓣才又遞過來。
「走,去唱會兒歌。」曹小飛把橘子皮往盤里一擱。
「不去了。」媽媽把散了的頭髮往耳後捋,「你瞅我這樣,怎麼去。」
「就唱兩首。」他沒起身,從床那頭看她。
「幾點了?」嘴裡還推,手卻把頭髮往一處攏。
「媽,陪我去唄。」他往這邊探,聲拖長。
媽媽偏開臉,還想說甚麼。他把那雙鞋從她腳邊摸過來,擱在她腳前。
低頭看了那雙鞋一眼,沒穿,也沒推回去。
頓了一下。「……唱兩首就回來。」腳伸進鞋里。
散了的頭髮往一處輓了輓,腕上那只鐲子往袖口裡褪了半寸。浴袍下擺剛到膝蓋。
「媽,你這一陣太累。」往走廊那頭走的時候,曹小飛說,「今晚啥也別想,就玩。」
出了按摩房,這半條廊還是洗浴按摩那一路:白牆,頂燈沒滅,一扇扇門都關嚴。
拐過彎,模樣全變了。
牆面換成米黃的軟包,橫竪壓出暗金的條,頂上的燈也不再直白,從吊頂縫里漏下來,黃,暖。
地上是深色石頭,拋光,把頂上那點黃映上來。
牆根一塊牌,暗底沿邊描金,箭頭分兩頭,歌廳、棋牌室、美容美髮。
牌子旁邊一個女的,藏藍套裙,胸前別枚工牌。等兩人到了跟前,才開口。
「您好貴賓,唱歌嗎?」
「對,開個中包」曹小飛說。
女的一點頭,在前頭引路。領到廊子深處,在一間房門口站住,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往門上一比。
走廊盡頭一間包房。門推開,一圈沙發,一張茶几,話筒線拖在地上,電視櫃上一台彩電一台影碟機,點歌本壓在茶几下頭。
頂上一盞彩燈轉,光斑一屋亂走。牆上釘了張房價目牌,紅絨掛毯從門後頭垂下來。
媽媽進門慢了半拍。腳底板一沈,跟踩空了一級似的,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
她挑了靠門口那個角,坐下,兩條腿併攏。
服務生跟進來,冰桶擺上茶几。「點歌不?我給你們點。」
「不用,碟我們自己挑。」曹小飛說,「來一瓶人頭馬。」他衝冰桶抬抬下巴,「再添個果盤。」
服務生應了,出去。臨出門,在門裡看了那個孩子一眼,甚麼也沒說,把門帶上了。
門一關,屋裡暗下來,彩燈的光斑還在牆上走。
曹小飛沒坐,蹲到電視櫃前,抽出一張碟,塞進影碟機。
屏幕亮起來,跳出一行紅字:《末世紀的呼聲》。
他抄起話筒,立在屋子當中,腳跟一壓一抬,打拍子。
前幾句頂上去,脖子上的筋繃起來。
唱到一句高的,頭往旁邊一偏,硬頂過去,破了半個音,自己沒管,接著往下唱。
唱的是粵語,有幾個字在舌頭上繞不過來,在嘴裡含含糊糊帶過去。
有個字本該一點就收,他拖長尾巴往下走,收不住。
詞在他嘴裡拐了個彎,拐到半路丟了,他也不認得,撿起來接著唱。
媽媽坐在那個角,看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下去。
他唱到後頭,同一個字又繞一回,這回繞得更歪。
她這回落了實,喉嚨里出了一聲,低,抬手把手背往嘴上按了按,按回去。
眼睛往他那邊瞟了一下,又挪回屏幕上。
他那邊嗓門反倒高了一截。
一首唱完,他又換一張塞進去,屏幕上亮出《壞習慣》。這首沒唱到尾,中間忘了一句詞,眼睛盯著滾過去的字,追,追上了,衝她咧了下嘴。
唱完了,碟退出來。話筒擱回茶几,人坐回沙發那頭,氣還沒勻。
「媽,你平時愛唱啥?」
「不愛唱歌。」媽媽說。
「撒謊。」曹小飛笑,「我就經常聽你哼歌。甜蜜蜜,是不?」
三個字落進屋裡。媽媽的手在浴袍上收緊了一下,先看了他一眼,又把眼挪開,挪到彩電上。屏幕一片藍,沒信號。
「不想唱。」她說。
「唱一首嘛。」曹小飛蹭過來,「我都唱幾首了,想聽媽唱一首。」
媽媽把茶几下頭那點歌本抽出來,翻了兩下,又抬眼看了看屏幕。
「媽愛聽台灣的,還是港的?」他湊在旁邊,「要不我隨便放一首?」
「《小城故事》吧。」
「好嘞。」曹小飛蹲到電視櫃前,把碟盒一隻只抽出來看曲目單,抽到第三張,「有!」影碟機倉門吞進去,屏幕上跳出菜單。
點歌本還攤在她腿上,指頭在那一頁上停住,沒翻過去。
前奏從喇叭里淌出來,慢悠悠的四句。媽媽沒動,手在話筒上搭了一下,又收回來。
曹小飛把話筒遞到她手裡。
接過來。頭一句出來,聲放得很輕,比屏幕上那行字慢半拍。
「……小城故事多,
充滿喜和樂,
若是你到小城來,
收穫特別多……」
她的聲穩下來。眼睛落在屏幕上,隨那幾行滾過去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走。高處有一處沒唱上去,她就低下來,照樣往前唱,氣沒斷。
「……看似一幅畫,
聽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
這裡已包括……」
彩燈轉,光斑從她臉上過去,又從牆上過去。
曹小飛坐回斜對面,胳膊搭在沙發背上,看她唱。
間奏那幾拍,她的指頭在話筒上點了兩下,眼睛沒離開屏幕。
「……談的談,說的說,
小城故事真不錯,
請你的朋友一起來,
小城來做客……」
唱到後頭,她握話筒的那只手松了,指頭不再掐緊。最後一個字落了,伴奏還在走,話筒從嘴邊挪開半寸,又挪回來,等那幾拍走完。
話筒遞回來的時候,她手心有汗,在浴袍上抹了一下。屏幕上的字還在滾,下一段伴奏走過去,沒人唱。
曹小飛拍了兩下巴掌,掌心實實在在的。
「媽,你唱這個真好。」曹小飛說,「就這個味兒。」
他起來,起酒。瓶蓋起開,酒色淺,倒進杯里,一層細沫。倒兩杯,端起自己那杯,往她那邊一送。
媽媽把杯子端起來,沒往嘴邊送。
「來唱歌哪有不喝酒的。」他說,「要喝酒才開心。媽,今晚就聽我的,放鬆。」
杯沿磕上她的杯,脆的一聲,酒在杯里晃出一圈紋。
她看了他一眼,仰頭,乾了。辣從嗓子眼下去,她眉頭動了一下,沒出聲。
「好!」曹小飛也乾了,杯底朝上亮了亮,「這才對嘛!」
空杯子擱回茶几,兩只,杯底在玻璃上磕出兩聲輕響。他拿瓶,又給兩只杯子滿上,酒面平到杯口那條線。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西瓜尖朝上。
「媽,吃西瓜。」他自己先拿了一塊。
「媽,還想唱甚麼?」
「不知道。」媽媽說。
「合唱一首吧。」曹小飛蹲下去,這回沒一隻一隻翻,直接抽出第二張,「就這張,《我只在乎你》。」
不等她搭話,碟進了倉。曹小飛把話筒從茶几上拿起來,線在地上拖出一道弧。前奏起來,他回到她跟前,把手伸過來。
媽媽先把酒杯擱回茶几,手才落進他手裡,叫他拉起來。那只手先是直的,走到茶几和彩電中間那塊空上,才彎下來,扣住。
兩雙眼睛對上,彩燈的斑從兩人中間過去,一亮一暗。
前奏走到頭,他起腔。她的眼睛卻挪開了,落在屏幕上,又落到曹小飛肩膀後頭那面牆上,就是不落他臉上。
他先唱。
「……任時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唱到第三句,話筒從兩人中間挪過來,遞到她嘴邊。
她接了下半句,眼睛還擱在屏幕上。頭一個字慢了一拍,第二個字才咬住。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起先她的聲輕,叫他壓著。兩句之後,慢慢跟他和上拍,一前一後,合到一處,一粗一細,跟音箱里那個原唱疊在一處。
「知己」那兩個字唱岔了半個音,他那邊把調往低里讓了讓,等她。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唱到這兒,她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沒看屏幕,一直在她臉上。
牽住的手沒松,話筒在兩個人中間,誰也沒撒手。
曲罷,尾音在屋裡繞了半圈。
媽媽笑了。嘴角上去,梨渦淺淺的兩個,沒收。他看她笑,自己也笑了。
曹小飛伸手拿酒杯。媽媽也端起自己那只,先碰過來,脆的一聲,酒晃到杯口。
喝了一口。這一口是她自己的,沒人勸。
「媽,再來一杯?」
她把杯子遞過去了。
茶几上,兩只杯子又滿了,彩燈的光斑落在杯口上,一晃一晃。
「媽,還想唱啥?」曹小飛問。
「讓老師歇會。」媽媽往沙發背上靠了靠。
果盤推到她跟前,西瓜尖還剩幾塊。他自己起身到電視櫃前翻碟,抽出一張放進倉。前奏一響,是首新歌,鼓點重,跟剛才那兩首不是一路。
「……因為愛,所以愛,
溫柔經不起安排,
愉快那麼快,不要等到互相傷害,
因為愛,所以愛,
感情不必拿來慷慨,
誰也不用給我一個美好時代,
我要你現在……」
曹小飛沒坐回去,立在茶几邊上,眼睛直直落在她臉上,一動沒動。
媽媽的眼睛落在屏幕下沿。字幕一行一行滾上去,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走。
「媽,我愛你。」曹小飛說,「以後咱就好好的過,你對我好,咱再生個大胖小子,我保周延一生富貴。」
話說完,人從沙發那頭俯過來,一隻手撐上她背後的沙發靠,臉一寸一寸近,呼吸都落到她臉上。彩燈轉過去,屋裡暗了一拍又亮回來。
媽媽起身,胳膊從他肩側過去,夠到茶几上自己那只酒杯,舉起來,往他擱在茶几上那只杯上一碰。
脆的一聲響。
杯子送到唇邊,她喝了一口,坐回去,眼睛仍舊擱在屏幕上。
「呵,我不逼你,這話你放心裡就成。」
過後他又點了兩三首,兩個人又喝了幾杯。
唱到後頭,媽媽的眼神散了,屏幕上的字對不上焦,話說得慢,前半句落下去,後半句要停一停才出來。
又一曲罷,話筒擱回茶几上,誰也沒再拿。她往沙發里陷,靠墊叫身子壓出一道深坑。
「媽,唱累了,咱回吧。」
曹小飛把她扶起來,胳膊搭在他手彎里,一點勁沒有。門拉開,走廊的燈白花花一片,照進屋裡。
茶几上,那瓶酒下去了一大半。旁邊擱著她那只杯子,沒喝完,杯里剩個底。
上樓的時候,媽媽一手扶牆,一步踩得輕。走到一半腳下一軟,手在牆上撐了一下,又往前走。
她臉上燒得紅,嘴裡的話沒斷過。
「我們學校那個鍋爐,又壞了……延延這陣子,飯量見長……」話頭一跳,又落到別處,「那首歌,我年輕那會兒可火了,滿街都放。」
曹小飛架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拽。他把卡插進門鎖,又抽回來,門開了,卡按上門裡牆上那個槽,燈亮起來,她眯了眯眼。
走廊的壁燈一盞連一盞,亮到那頭。一步一步,都踩在亮處。
進屋。床頭櫃上那個相框還在,正面朝外。
媽媽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照片給扣下,徑直走到窗前,窗簾一把拉開,又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十四樓底下,車燈不時從街上拉過去,兩邊的樓一格格透出燈光,遠處有一片更亮的,亮成糊的一片,在她眼裡晃。
額頭貼上玻璃,涼氣從皮膚底下過來,玻璃上印出半張臉,一晃,又沒了。
她兩手撐上玻璃,看了一會兒,開了口。
「這地方真好。」她說,「站得高,底下全是燈……有錢真好。有權,有權才好。」
「你爸真有本事,小飛。」她又說,半句停了停,再接上,「能讓孩子住這麼好的屋,睡這麼軟的床……真好。」
說完她把半張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動了兩下。
曹小飛從後頭貼上來,手搭上她的腰。她沒回頭。
說完那幾句,她抬手摘眼鏡,指頭在鼻梁上摸了一下,才摸到鏡腿。
細框眼鏡取下來,擱上窗台,指頭在台沿停了停。她轉過身,轉得慢,身子沈。
媽媽笑了一聲,沒來由的,笑完收不住,又笑了一聲。
笑完她哼了半句歌,哼到一半忘了詞,又笑。話比平常多,東一句,西一句,沒一句落腳。
回到床邊,她抬腳把兩只鞋踢了,一隻翻到茶几底下,一隻扣在地毯上。
曹小飛從撂在椅子上的那只包里,把那台相機摸出來,舉起來衝她比了一下。
「媽喝醉了,咱拍幾張。」
媽媽抬手擋了一下臉。那只手虛虛停在臉前,沒往鏡頭上推,擋了半截,又落下來一點。人沒起身,窗簾也沒動。
她偏過臉,低下頭,頭髮從兩邊垂下來。
就這個樣子,他咔咔按了三下。一張是擋在臉前的那只手和垂下來的頭髮,一張是脖子和鎖骨窩里那條金項鍊,一張是她擱在膝上的手。
相機擱到床頭櫃上,背屏朝里。
媽媽跌坐到他腿上,整個人的分量墜下來,壓進他懷裡。
酒氣和熱攪在一處,從領口裡冒出來。
浴袍領敞開,鎖骨上一層薄汗,金項鍊貼住皮膚,惹眼。
她抬起臉,眼睛潮,對上他的眼睛,沒躲。
「小飛。」聲黏,舌頭有點沈,「你還坐著乾啥,嗯?」
手抬上來,摸到腰上那根帶子。指頭不聽使喚,扯了兩下沒扯開,結越扯越死。她低頭看那個結,眉心皺了一下。
第三下才把那個結拽散。帶子松開,兩頭垂到腿上。
「媽幫你解開……」她自己說,又笑了一下,笑意淺,散得快,「今天不躲了。」
手又往上走,掌心貼上胸口,隔浴袍摸到心跳。浴袍隨即敞開,胸口露在外頭。指腹從胸口滑到腹肌,又滑回來。
臉抬起來,熱氣一口一口撲在他下巴上。鼻尖蹭過下頜,停住,沒立刻親。膝蓋在他腿外側收緊,人又往他懷裡沈了沈。
腿根已經發黏,浴袍下擺底下甚麼都沒穿,濕意透過浴袍蹭上她大腿。她感覺到,耳根紅了一下,卻沒把腿松開。
手抓浴袍,把他的手拉過來,按在她腰上。
「摸摸。」她說,眼睛仍不躲。
「小飛……」她開了口,舌頭不太聽使喚,半句含在口裡,又吐出來,「媽想要你。」
說完這三個字,自己先頓住了。眼睫眨了一下。隨即又湊近,鼻尖抵住下巴。
「你操媽,啊?」聲低,卻清楚,「今晚媽甚麼都依你。」
手抓上他胳膊,指頭掐進去。
腿根發黏,穴里早濕了,淫水已經沾上浴袍內裡。
奶子發脹,自己抬手攏了一下,又把那只手送到他掌心裡,覆上奶子。
「你摸摸,這兒。」她引導那只手覆上奶子,隔著浴袍,奶頭已經硬了,頂在掌心,「白天媽不敢,晚上喝了酒,就敢了。小飛,你疼疼媽。」
口乾,咽了一下。腰在他腿上輕輕蹭了一下,逼縫透過浴袍擦過已經硬起來的雞巴,她自己哼出半截聲,沒咬回去。
「老師。」曹小飛把整個人箍進懷裡,嗓子也啞,「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媽說的。」她重復一遍,「你要……就拿。今晚不許停。」
額頭抵住額頭,眼睛近得能看見血絲。酒氣和熱氣攪在一處。
「聽見沒有?」她問,聲軟,帶著一點催。
一隻手還箍住她,另一隻手往床頭櫃夠。那台相機叫他撈過來。
翻到剛拍的頭一張,在機身上按了一下,屏上跳出一點紅,後頭跟一段數在走。
鏡頭那頭,衝她。
媽媽眼睛在相機上落了一下。紅點一閃,眨了眨眼,視線又回到他臉上。手還抓浴袍。
「給媽拍好看點。」她說,聲黏。
湊近鏡頭,唇幾乎貼上機身邊緣。
「媽是你的了。」話一句跟一句,沒收住,「你使勁,媽受得住,媽這身子,今晚就是你的,想要就來拿,別停,啊?」
醉里的人,說完就把臉轉回來,鼻尖蹭上他的鼻尖,等那個吻。相機還舉在手裡,屏上那點紅還亮,她沒伸手去擋。
相機擱回床頭櫃上,紅點衝床,數還在走。
吻完了。她先起來的。兩手推上他的胸口,把他往床沿推,推的那一下沒使上勁,人是自己坐下去的。
「媽給你含。」她說,聲還喘,自己聽著都耳熱,卻沒改口,「別動,媽伺候你。」
媽媽跪下來,膝頭落在地毯上,伏進腿間。低頭那一下晃了晃,一隻手撐住他膝蓋,才穩住。浴袍下擺是她撥開的。
雞巴挺出來,硬得發燙,青筋一路盤到根部,龜頭已經滲出一點清液,亮。
一隻手托住根部,拇指在囊袋上揉了一揉。低頭,先拿舌尖舔過馬眼,咸的,舌尖縮了一下,隨即又舔,把那點清液卷進嘴裡。
把龜頭含進去,一點一點往前吞。第一下沒對準,偏了一回,擦在腮幫上,第二下才含住。
舌頭沿龜頭後頭那圈稜打轉,口水比平常多,順嘴角淌下來,滴在他大腿上。頂到嗓子眼那一下,她停了停,眼角擠出一點淚,又往下送了送。
一吞一吐,口水越積越多,嘴角收不住,一縷掛到下巴上,滴在地毯上,一小點深色。
手在根部跟上,嘴到哪兒,手到哪兒,空出來的那一截不叫它空。
那股酸勁從腰眼往兩條腿上爬,腳指頭在地毯上蜷起來。他喘,喘得急。
「媽。」他嗓子啞。
雞巴在她嘴裡,她哼了一聲,振動從喉嚨傳到龜頭上,又吞得更深。
曹小飛倒抽一口氣,那只手攥住床單,攥出一把褶。
被含住的地方又燙又緊,舌頭一壓一吸,根部叫口水裹住,腰眼發酸,那股勁從尾巴骨一路往上拱。
床單在手心裡皺成一團,又松開,又皺起來。仰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燈也晃。
她感覺到他腰眼緊了,主動退出來,龜頭從嘴裡滑出,口水拉成一線,斷了。手還握在根部,拇指抹過濕亮的冠狀溝。
「先別射。」她喘,下巴上全是水光,「留著,給媽裡頭。」
「過來。」她扯住手腕,把人往床里帶,「一塊。」
他往床里躺倒,她爬上去,要把身子調過來。轉那一下身子重,磨蹭半天沒轉過來,人差點歪下去,一條胳膊兜上來,才把人接住。
「慢點,酒勁兒……」她自己嘟囔,又笑。
腿分開,對上,兩個人交疊在一處。
逼縫已經濕透,屄毛貼成一縷一縷,直接壓上他的嘴。
穴口叫舌頭舔上那一下,她腰自己沈了沈,淫水往外走,全蹭在下巴上。
「啊,小飛。」她低叫了一聲,沒咬。耳根又熱,卻把腰又沈了沈,把陰蒂往舌尖上送。
那頭雞巴也叫她含了回去,一吞一吐,根部的筋一跳一跳。口裡叫雞巴頂得滿滿,出不了聲,鼻子里哼出的氣全噴在小腹上。
舌頭在底下攪,穴口一開一合,淫水叫他一口一口吮進去,又續上新的。
大陰唇叫舔得翻開,陰蒂叫舌尖撥來撥去,她被吃的那一下腰直打顫,想叫,叫一半堵在嘴裡的雞巴上,變成一陣一陣的悶哼,振動全傳過去。
他也撐得辛苦,龜頭在舌頭上跳,每跳一下,腰眼就緊一分。
一綹頭髮垂下來,掃在腿上,隨頭的起落一起一伏。她又把雞巴吞回去,吞到嗓子眼,同時屁股往他臉上坐實,逼口整個罩住嘴鼻。
兩個人的汗混在一處,黏的,腿根在他臉側磨,磨出一片濕亮。
淫水順著下巴往脖頸上流,不管,只顧把身子往舌頭上送,又把嘴往雞巴上送,兩邊一起,醉里的節奏亂,卻不肯停。
「夠了……」她從他臉上起來,淫水還掛在他嘴角,自己伸手抹了一把,抹在胸口,「媽要坐上去。」
媽媽分開腿跨坐上去,臉對臉。坐那一下沒對準,龜頭滑到腿根,她哼了一聲,手伸到後頭扶了兩回,才把龜頭對上穴口,一點一點沈下去。
穴口吃進龜頭,她停住,喘。手按住他想抬的胯。
「讓媽自己來。」
曹小飛一隻手往床頭櫃那邊夠,夠那條套。「不帶?」
那只手叫她按了回來,按在自己大腿上。
「別掃興。」她說,眼睛看著他,「都射給媽……不怕。」
手停在那兒,抬眼看她。那條套整晚沒拆。
她自己往下沈。一寸,一寸,穴口那圈肉翻進去,把整根雞巴吃到底。坐下那一下,嘴張開,眼睛半合,喉嚨里滾出一聲長的,沒咬。
媽媽一隻手按上他的胸口,一隻手扶住肩,自己上下動,自己晃腰。
起先還成個節奏,幾下一亂,忽快忽慢,深的深淺的淺,跟不上自己想要的那個拍子。
穴里燙,淫水把整根雞巴泡得滑溜,坐下到底那一下,龜頭頂到最裡頭。她每次撞上那一點,就漏一聲,短的,碎的。腰自己往那一點上送。
仰起頭,說:「燈在轉。」手背抬上來,壓了壓眼。
奶子隨動作晃,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穴口那圈肉一收一收地裹上來,吸得腰眼發麻,那股勁又往腰上拱。
手在胸口撐一下,又軟一下,撐不住了就把分量全放下來。每放到底,龜頭都撞在最裡頭那一點上,她喉嚨里就漏出一聲,比剛才更開。
「啊,小飛。」
動了一陣,她俯下來,臉湊近,鼻尖碰鼻尖。嘴壓上嘴。曹小飛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扣住她後腦,壓了回去。
兩口氣混在一處,喘不出個囫圇個。手插進頭髮里,指甲刮過頭皮。唇是燙的,兩股酒氣混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
嘴一開始只貼,後來就吮,吮他的下唇,一下一下,不肯放。舌頭也伸進去,軟,纏。
親夠了,直起半分,把奶子送到他嘴邊,一隻手按住他後腦,讓他吃。
奶頭送進口裡,脹得一碰就漲。叫他吸住那一下,腰猛地一軟,差點坐不住,穴里猛地絞緊。
把那只奶又往他嘴裡送了送,手背抵住他後頸,不叫走。另一隻奶也送過去,乳尖蹭過嘴唇。
兩只手托上胯,由下往上頂,整個人一顫,穴里絞成一團,淫水濺出來,濕了他小腹。
「你來……」她伏在他耳邊,聲斷斷續續,「媽沒力氣了。」
「等一下。」她從胸口撐起來,頭髮黏在頰邊,喘還沒勻,「媽轉過去。」
往前跪了半步,要轉過去。轉那一下找不著重心,一隻手在膝蓋上按了一把,才把身子調過來。
雞巴沒退出來,叫穴口那圈肉咬住,隨身子擰了半圈。她哼了一聲,又疼又爽,腰軟了一下。
屁股對準,再往下落。臀肉壓上小腹,坐到底,軟肉陷下去一圈。龜頭一下子頂到最深,她仰起脖子,喉嚨里滾出一聲開的喘。
兩手撐上他的大腿,指甲掐進皮肉。
抬起來,再落,又是一圈。
媽媽兩手撐上他的大腿,抬起,往下砸。砰的一聲,又一聲,悶的,中間夾一聲水響。
「啊……啊……」她不再往回吞,一聲接一聲,散在他兩條腿上。
砸下去收不住力,一下比一下狠,肉浪從屁股尖滾到腰上,床頭櫃叫床架撞得一下一下挪,挪出去半寸。
臀肉每落一回都顫,顫出一片浪,拍擊聲一聲急過一聲,水聲夾在裡頭,黏的。自己的力氣有多少使多少,一點沒留。
「摸摸,前面。」她邊砸邊說,聲斷在喘息里。
他伸手繞到前面,指腹按上那一粒,已經硬得發燙。整個人一抖,穴里猛地絞緊。屁股砸得更狠。
穴里自己使力,一縮一絞,按那個沒數的節奏夾下來。夾到狠處,整條雞巴都叫穴里裹住捋,從根部捋到龜頭,龜頭上那點麻一路竄到腰眼。
根部叫那圈肉箍得死緊,每落到底,都撞進最裡頭。想射的勁一陣一陣往上拱,拱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曹小飛的牙關咬緊,腮幫上繃出兩道稜。數到第七回,把那個勁壓回去,手心全是汗。
「老師。」他從牙縫里擠。
「叫媽。」她砸到底,停住,穴口一收一收地吮住。
曹小飛不叫自己射。兩只手掐上胯,把那個節奏往下壓了壓,改成往上頂。
砸到最後,力氣使完了。手往後撐,沒撐住,整個人仰面倒回他胸口上,不動了。
「動,不動了。」她喘,聲碎,腦袋歪在他肩窩里,「小飛,你來。媽交給你了,你想怎麼,就怎麼。」
肩膀一上一下,氣聲粗,嘴裡的話碎成半截半截,接不成句。臉燒得更燙,那股熱跟喘一起往上頂。
汗從鬢角下來,一道,又一道,落到他胸口上。整個人軟得沒一根骨頭,分量全交出去。
穴里沒停,還在縮,還在絞,還在吸,一陣緊過一陣。雞巴還埋在最裡頭,每喘一下,穴口就吮一下。
曹小飛兩只胳膊從後頭環上來,兜住背,一手托住奶子,指頭掐住奶頭。雞巴往上挺,一下,又一下,從底下頂到最深處。
「啊,小飛。」她揚起脖子,後腦勺抵著他肩。
沒幾下,胳膊先卸了,直起身子撐不住,兩條腿往兩邊撐開,把整個人都敞開。
逼縫完全翻開,淫水順著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沾濕卵蛋,再滴到床單上。
「小飛!」她叫出來了,聲音劈了,「小飛。」
掐住她的胯往上猛頂,每一下都砸在子宮口上。手胡亂抓,抓到他的小臂,指甲掐進去。
「看著媽。」她側臉,眼睛濕得睜不開,「親媽,親一下,媽去的時候,要你親著。」
他從側面吻上來,堵住她的嘴。舌頭剛纏上,穴里那股勁一下松開,淫水一股一股湧出來,順雞巴淌下去,把褥子浸出一小片深色。
在他嘴裡叫,叫不成字,全是抖的氣。手抓上他的小臂,腿根發軟,腳趾繃直,又松開,氣一下一下,勻不過來。
吻松開的時候,她還在顫,額頭相抵,汗糊在一起。
「沈老師。」他在耳朵邊上叫了一聲,故意的,「叫啊,再叫大聲一點,讓隔壁都聽到。」
她喘了兩口氣,笑了一下,笑意軟,帶著高潮過後的懶。
「叫你,小飛。」聲還啞。
雞巴還在裡頭,他又插了一會兒,很慢,聽她喘。每頂一下,她就從鼻子里洩出一聲軟的哼,不再咬,也不躲,腿根還在跳。
他還埋在裡頭,慢頂著。腿根一跳一跳,余韻沒過完。她感覺到他胳膊往床頭櫃探。
他一隻手還摟在她背上,另一隻手把相機撈到手裡。拇指一撥,翻到第二張,屏上那點紅又亮起來。
鏡頭衝著兩個人交疊的地方,也朝著她側過來的臉。
「小飛!啊,小飛!」她叫一聲,斷半拍,又叫,「頂到了,頂到媽最裡頭了!你別停,快些,媽受得了。小飛,媽的乖兒子。」
這一回,她連相機都沒看一眼。眼睛閉上,只把身體往他懷裡送,每一下頂都跟著哼,哼得軟,哼得開。
相機擱回原處,她的尾音還掛在嗓子里。紅點對著床,數還在走。
「換個樣子。」她在他懷裡喘,手軟軟地推他胸口,「媽要看著你。」
曹小飛抽出身子起來。雞巴帶出來,穴口那圈肉翻了一下,淫水跟出來一股。把整個人摟住,往後帶倒,放平在床上。
她仰面平躺,自己把腿分開,膝蓋向外敞。逼縫紅腫,亮晶晶的,一張一合。手伸下來,指頭撥開兩片陰唇,對著他。
他覆上來,龜頭抵上穴口,重新頂進去。一寸一寸,整根沒入。嘴張開,吐出一口氣,雙手攀上他的背。
頭埋進胸前,含住奶頭吃,吸得又重又急。屁股抬起來,整根墩下去,又抬起來,又墩到底,床架子哐哐地響。
奶頭叫他吸得發疼,疼里往外鑽癢。褥子在她背底下磨,一聲一聲,混在床架的響裡頭。手按住他後腦,把奶送過去。
另一邊也要。
媽媽兩條大腿叫胳膊架開。一條從架開里脫出來,繞到他腰後頭,勾住,腳跟磕在他腰眼上,往自己身上帶。
這條腿是自己上去的。另一隻腳還懸在床邊,隨那個節奏一晃一晃。
「抱緊。」她喘,下巴擱在他肩上。
天花板在眼裡轉,臉也轉,視線怎麼都跟不住。每墩到底,子宮口都叫龜頭撞上一記,整個人一縮,穴里絞住不放。
她手往他後背上抓,抓偏了一下,沒抓穩,指甲在上頭犁出幾道紅。
人被壓在底下,穴里越吸越緊,淫水叫雞巴搗成白沫,堆在交合的地方。想射的勁再也壓不住。她感覺到他腰眼繃緊,腿勾得更死。
她抬起臉,鼻尖碰他的鼻尖,眼睛對上他的眼睛。
「看著媽。」她說,聲抖,「射進來。」
射之前那口氣,他停了一瞬。雞巴埋在最裡頭,一跳一跳,囊袋繃緊。
媽媽的腰從床上弓起來,胯迎上去,一寸一寸夠他的勁。穴口那圈肉收緊,跟要把他整根留住似的。腿勾死,腳跟磕他腰眼。
媽媽的舌頭從嘴裡探出來,舔過嘴唇,嘴微微張開,下巴抬了抬。
曹小飛撲下去,嘴壓上嘴,舌頭撬進去,兩條舌頭絞在一處。在吻里悶聲喊:
「媽……」
她應在他嘴裡,腿又收緊一分。
兩只手掐上她的腰,把人按牢。雞巴死死頂住子宮口,精液射出來,一股一股,全射在最裡頭。燙,稠,一下一下地灌。
射的那幾下,從喉嚨里壓出一聲,啞的。那條憋了半晚的線一下松開,麻意從卵蛋根上竄到後腰,一陣一陣,全交出去。
她眼睛一下睜大,在吻里睜大,身子從腰上繃起來,腳趾繃直,手指摳進後背,氣斷了半拍才接回來。
穴里一層一層地收,把射進去的精液一股一股裹住,吮,絞,跟不肯放似的。
第二次隨即也到了。淫水混著精液往外湧,又叫穴口箍住,大半還鎖在裡面。她整個人抖,抖到小腿肚,腿根夾著他的胯,怎麼都松不開。
口水順嘴角淌出來,蹭上他的肩。她還在親,親得亂,唇瓣錯開又貼上。手按住他的後腰,不叫退。
雞巴還硬著半截,埋在灌滿精液的穴里,一動,就有熱的往外擠。她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金項鍊叫兩個人的汗粘在鎖骨上,亮。
他還埋在裡頭,精液一動就往外擠。她腿還勾著,不肯放。
他沒起來,一條胳膊撐在床上,騰出另一隻手去夠那台相機。翻到最後一張,按下。屏上那點紅又亮。
鏡頭朝著她的臉。汗、淚、口水糊在一處,頭髮粘在頰邊,嘴唇腫著,合不攏。
錄進去的是她的氣聲,長的,短的,從喉嚨底出來,沒一句成話。中間夾一聲嗚咽,又散成喘,斷一下,續一下,跟抽筋似的一陣一陣。
她沒動,眼睛空,不知落在哪兒。手卻還按在他後腰上,指頭收著,不叫退。
「關掉吧。」她說,終於側過一點臉,朝著紅點,又跟對著他似的。
「留著就成。剩下的,別錄了。過來,抱著媽。」
相機送回床頭櫃上,屏上那段數還在走。她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呼出來的氣全噴在他鎖骨上,熱,濕,一下一下,慢慢勻。
曹小飛沒抽身,還壓在她身上,雞巴軟下來一半,仍埋在灌滿精液的穴里。臉埋在頸窩,兩只手在奶子上揉。揉得不重,一下一下,跟哄似的。
奶頭叫手捻得硬挺,顏色比平常深,發暗,發紫。
「輕點。」聲懶。
捻一陣,又埋下去嘬一口,含住,慢慢咂,跟那股勁還沒過去似的。她哼了一聲,手抬起來,按在他後腦上,沒推開,只是擱著。
媽媽仰面躺平,氣還沒勻。
眼睛擱在天花板上,燈影一圈一圈,轉得慢了。
腿根黏糊糊的,精液混著淫水往外滲,沿臀縫淌到床單上,濕出一片深色。
她並了並腿,夾在裡面,不叫退。
他的手從奶子滑到腰上,又滑到小腹,掌心按住。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指頭嵌進他指縫里,攥住。
「小飛。」
「嗯。」
停了停,喉嚨里滾動一下。眼睛還盯天花板。
「今晚……老師醉的厲害。」
她側過臉,鼻尖蹭到他額角。金項鍊貼在兩個人中間,涼下來了,那點金色不跳了。床頭櫃上相機屏還亮,紅點對著床,數還在走。
她看見了,沒叫關,也沒再看第二眼。
手臂環上他的背,力氣不大,卻收著。
窗外夜色沈到底。房間里只床頭那盞壁燈,光黃黃的,照著天花板那一圈燈影,一動不動。床單皺成一團,被角垂到地毯上。
兩個人的汗味、精液味、酒氣攪在一處,悶在這間套房裡,散不出去。
她眼睛慢慢合上。嘴角還松著,沒抿回去。腿根偶爾還跳一下,停不住,也不想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雞巴抽出來。精液混淫水從穴口湧出來。
一路往下,漫過屁眼,滴在床上,深色的一滴。
他把床頭櫃上那台相機撈起來,塞回椅背上那只包里,收得乾淨,一個字沒提。
她這才回過神。酒醉也退了半截,羞恥從心底翻上來。
媽媽一下坐起來,抬胳膊擋了擋臉,又抓過被角往身上拉。
動作慢,慢半拍,指尖在被角上捻了兩回才抓牢。
坐起這一下,眼睛落到床單上,那灘從身體里流出來的濃精還在那兒。
拿手推他的肩。「起來。」
曹小飛翻身下來。下床,腿一沾地軟了軟,扶了一下床沿,進了衛生間。門合上,水聲起來,他沒跟去。
水在裡頭響了很久。鏡子上起了一層霧。
出來,頭髮往下滴水,她拿毛巾擦了兩把,衝床上抬了抬下巴。「去洗洗。」眉頭皺起來,「一股子怪味。」
口齒還有點黏,舌根發沈,這句話說得慢。曹小飛沒辯,抓上毛巾去了。
屋裡只剩她一個。媽媽坐到床邊,眼睛落到床頭櫃上。相框還扣在那兒。
伸手拿起來,捧在手上,看。指頭在相框邊兒上,一點一點地蹭。玻璃面上蒙了一層她哈上去的氣,拿指腹抹開,又看。
靜得聽得見衛生間門縫底下那點水聲。看得專心,連氣都放輕了。
衛生間里水聲嘩嘩。
水聲一停。相框扣回桌上,正面向下,跟剛才一個樣,沒出聲。
曹小飛出來,從後頭把人抱住,臉埋進她身上,胳膊收得很緊。一條大腿橫過來,壓住她的屁股。
這張床沒法睡了。媽媽起身,繞到另一張床,掀開被角鑽進去。他跟過去,鑽進被里。
抬手,摟住他的頭,拍了一拍。「睡吧。」她說,聲音放得很輕。
窗外,市裡的燈火通明。
十月七號,假期最後一天,縣政府三樓一間會議室。
長條桌蒙了墨綠桌布,桌上一排搪瓷缸,間或幾只煙灰缸,牆角立一隻暖水瓶,牆上扯一條橫幅,紅布黃字。
窗簾拉開一半,日頭從玻璃上進來,落在墨綠桌布上,一格一格。
一排搪瓷缸擺得整整齊齊,白底,紅字,缸蓋倒扣。
只有曹大奎那只跟前,多一隻煙灰缸。
座次是排好了的。何副縣坐當間,後背整個貼進椅背。老馮、佟副主任、鄭主任分坐兩側,背都不沾椅背。
人大那邊來的董世民也在座。曹大奎坐偏下,面前只一隻煙灰缸,甚麼稿子也沒有。老徐在門邊站定,懷裡抱一沓紙。
沒有人先說話,也沒有人翻稿子。
何副縣伸手,把面前那份方案稿翻開,又合上。紙頁脆,響了一聲,屋裡更顯靜。
議題只有一個,讓市裡那家改制咨詢公司正式進場,清產核資,出方案。
何副縣傳達了三句:「節後一個月內,方案要出來。穩妥推進。程序要走全。」
經貿委催進度,財政局問賬,人大要程序。你一段,我一段,話都大,都圓,落到桌上聽不出個所以然。
那些話都印在紙上,一人念一段,念完翻頁,紙聲嘩啦,一個接一個。
鄭主任兩頭遞話。「我盡力。」「我協調。」
說完還衝兩邊點點頭,誰也沒看他。
董世民清了清嗓子。「這個程序,是要走的。代表們那邊,思想要統一。」
他說得慢,一個字一個字,說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董世民說完,沒有人接。
何副縣面前那份方案稿攤開了,沒人看。
話頭轉到評估上。滿桌子人都說過話了,輪到他這一頭,靜了一拍。
曹大奎嘴動了一下,話沒出來。
他把手裡那根煙按進缸里,摁滅。
「按程序來。」他說。
三個字,不佔地方,說完就沒了。
老徐從門邊上前,把懷裡那沓紙遞上去。《職工意見》,一沓,邊角卷了,叫手汗浸得發軟,每一頁下角都摁了指印,紅的,一頁一個。
佟副主任接的時候,兩只手都伸了。收下,登記,登記簿翻開寫下一行又合上,轉交,研究研究。四步走完,沒有第五步。
方案稿又翻開,那沓意見書夾進去,壓在最底下。一支筆橫壓在上頭,黑桿,筆帽扣得嚴。
誰的手指在那支筆上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這一整段,屋裡沒有人說話。
結論定下來,咨詢公司下周進場。「下周」兩個字,落在紙上。
沒有人反對。
會開得比預想的短。何副縣起身,散會,椅子木頭腿在地上拖,響成一片。
老徐還站在門邊,懷裡空了。人往外走,話又起來了,走廊上的聲比屋裡大。
桌上,一排搪瓷缸沒收拾,缸底各剩一點茶。
散會的人流從三樓會議室湧出來,灌進走廊。腳步雜,皮鞋跟在水磨石地上磕,一下快,一下慢。
門口有人停下遞煙,煙盒磕出一支,兩只手湊上去,火石打了兩下。
說話聲混在一處,高的,低的,說中午去哪吃,說下午還有沒有會,誰也聽不清誰。
「咨詢公司要進場了,再不動手就遲了。」
話音散在腳步聲里。沒有人接,也沒有人回頭。
遞煙的那只手沒停,煙點上,人往外走,一隊腳步聲從樓梯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