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宴
李梅看著那筷子排骨。過了一會兒,從那盤蝦里夾了一隻,低頭剝殼。
「天涼了。」她說,「今年秋來得早。」
李梅剝好一隻,擱進曹小飛碟子里。
曹小飛把那只蝦夾起來。他沒往自己嘴裡送,胳膊伸過去,把蝦送到媽媽嘴邊。
「媽,張嘴。」
媽媽手裡的筷子停在半路。她看了那只蝦一眼,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就著筷子吃了。咽得慢。
曹小飛把筷子收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李梅盯著媽媽的臉,粗喘一口濁氣,接著剝蝦。
媽媽把碗往跟前挪了挪。碗里的飯沒下去多少。
李梅把剝好的蝦擱進曹小飛碟子里。她站起來。
「我去端湯。」
桌邊空出半張。
曹小飛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去,順椅子邊往前探,摸到媽媽的膝上,復住。
媽媽正夾菜。筷子在排骨燉豆角里,夾起一節豆角。
他的掌心貼住,停了一息。
媽媽的手沒停。筷子伸到那盤豆角里,夾起一節,擱進碗里。慢了一拍,又夾。
曹小飛的手往上挪,挪到膝蓋上頭那段。
手底下先是涼的。褲子滑,指頭按下去,往下陷,陷過一層,才搭上底下那條腿,那兒是熱的。
他把那條腿連褲子一起攏住,攏出一把褶,褶里裹著腿。他把手一松,褲子慢慢彈回來,彈得慢。
媽媽那條腿提了半寸,腳在鞋里動了一下,又落回去。膝頭往里別,夾住,腳掌抵著地。
她不敢看他。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磕得輕。
那只手沒走。往上一收,指頭貼上大腿外沿,一寸,一寸,往腿根推。
媽媽的筷子停住了。手背上的筋挑起來,筷子在她指頭裡打滑,她又攥緊。
她一隻手伸到桌底下,壓住他的手背。
「拿出來。」
曹小飛沒抽手。
「媽,我想吃蝦。」
媽媽伸筷子,從碟子里夾起一隻蝦仁,遞到他嘴邊。
曹小飛沒張嘴。他把臉偏開。
筷子停在半路。蝦仁上掛的汁,滴回碟子。
「要媽餵。」
「這不餵呢。」
「使嘴餵。」
媽媽把筷子收回碟子。那只蝦仁落回去。
「手先拿出來。」
「你先餵。」
「小飛。」
「剛才我餵你,輪到你餵我了。」
那只手在她腿上收攏了一下。她的肩膀提起來。
媽媽又把那只蝦仁夾起來,舉到他嘴邊。汁順筷子往下滴。
「先松開。」她說。
「餵不餵。」
她把手往下挪,扣住他手腕,指甲掐進去。他手沒停,掐一把,揉開,再掐一把。
「她一會兒就出來。」
「出來就出來。」他說,「她又看不見。」
隔一層褲子,她腿間那點熱沒散。焐著焐著,透出一層潮氣。
她腿上的褲子顫了一下,又繃住。
廚房那頭的水聲停了。
媽媽低頭,把那只蝦仁咬住。
她閉上眼,往前傾。
腳步聲到了過道口。
桌底下那只手往回抽,抽到一半,又攥她一把,才松開。
曹小飛把手收回桌上,端起了碗。
她坐直,把氣慢慢放出來。
李梅端著一盆湯進來,擱到桌子當中。她坐下。
媽媽唇上還含著那只蝦仁。她合上嘴,舌頭一卷,嚼了。
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把碗拖到跟前,橫在桌邊,擋住桌子底下那塊。
她那只手擱在桌面上,指頭一根一根攥緊。
李梅拿起飯勺,給曹小飛碗里添了半碗飯。
「現在當老師一個月發多少錢?」
媽媽抬起頭。
「夠吃用。」
李梅拿筷子從那盤小魚里夾了一條,擱進媽媽碟子。
媽媽沒動那條魚。
「你那學校,下午沒課就走得開?」
「週三下午空著。」
李梅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沒停。她伸手就夠到了醋瓶,往自己的碟子里倒了一點,又擱回去。擱的地方,不差分毫。
她又伸手,把曹小飛那只碗正了正,碗沿朝他那邊。
曹小飛眼睛沒往她那邊去。他轉過臉,衝媽媽那邊抬了抬下巴。
「媽,你吃你的。」
李梅的話擱在半空。過了一會兒,她自己往下說。
「我下午從廠裡過來,順路買了點菜。」
桌底下,曹小飛的手又伸過去了。這回繞到她後頭。
隔一層襯衫,他的手在她後腰上摸。腰上兩個小窩窩,陷在肉里。
媽媽的背崩直了。
她擱在桌上那只手收攏,攥住碗沿。
「嗯。」她說。
曹小飛往桌上那盤蝦瞟了一眼。桌底下,那只手找准那個窩,大拇指壓著衣服輕輕地摩挲。
她的筷子伸進那盤魚里,夾了一下,沒夾起來。
李梅還在說。她說這樓里又搬出去一家,說家裡那台電視又壞了,說這家裡每個男人真不行。
她一句挨一句,聲音不高不低。說到曹大奎那一段,她停了一下,看媽媽那邊。
媽媽夾了一筷子豆角,擱進碗里。
李梅把話頭轉回來。
「你們學校,這學期調走幾個老師?」
媽媽沒接。
「今晚這菜,還合口?」
媽媽點了下頭。
「一會兒回去,捎兩樣給孩子。」
李梅夾了一筷子黃瓜,擱進自己碟子,沒吃。
桌底下那只手從那個窩往上挪,指頭往上一挑,媽媽的腰塌下去。
她的筷子擱在碗里。碗里的飯沒再下去。
媽媽低頭剝蝦。剝下的蝦仁擱在碟子邊上,一隻一隻碼齊。剝到第五隻,她把那只碟子往曹小飛跟前推了推。
她起身。椅子腿在磚地上刮了一下。
「我去趟洗手間。」
她往過道那頭走。布鞋底在磚地上響,一步,一步,遠了。
桌上剩兩個人。
李梅端起碗,喝了口湯。她把碗擱下,手還搭在碗沿上。
曹小飛站起來。他繞到李梅椅子後頭,站住。兩只手搭上她的肩,隔著衣裳,先按後揉。
李梅的脖子偏了偏,沒回頭。
「小梅姐,你這肩膀硬的,累壞了吧。」
「習慣了。」
「我爸也是,啥都丟給你做。」
李梅沒接。
他的手往兩邊去,順肩頭往下滑。指頭過了脖子根,往下走。
「我爸呢?」
「去市裡跑關係了。」
「今晚回來不?」
「不回。」
「那我替他餵飽你。」
李梅的肩往下沈了沈。
他的手從她肩頭過去,落到領口那道邊底下,指頭往里探。
裡頭一道邊勒著。他不繞,指頭壓住那道邊,往旁邊一讓。
掌心蓋上,一隻手掌罩不住。白嫩的乳房暖暖的,手心比它還熱上一分。
他托住,指頭虛攏。指頭一收,乳肉從指縫里擠出來;手一松,又攤回掌心。
他低下頭,鼻息打在她頭髮上。
李梅的背挺直了。搭在碗沿上的那只手收回去,按住領口。
「小飛,別……」
「別啥。」
他沒鬆手。低下頭,湊到她耳邊。他張嘴,含住她的耳垂,吮了一下。
李梅的脖子一縮,縮完,肩松下去。
他把耳垂吐出來,舌尖順著耳垂往耳後蹭,蹭到耳根。李梅的手在桌面上收攏,指頭抵著桌面。
「你耳朵紅了。」
李梅把臉往一邊偏,頭髮蹭下來一縷。
他把手從領口退出來,繞到桌子那頭,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兩把椅子並在一處。他坐得近,膝蓋抵住她的膝蓋。
李梅看了他一眼。
「小飛,沈老師……」
「別提我媽。」
他伸手,從她一步裙的下擺底下摸進去。手貼著她大腿外頭,往上走。
手底下那層絲襪滑。他一往上推,裙子跟著上來,捲起一道邊,堆到他手腕上。
李梅的腿繃了一下。
「坐好,叉開。」
她把腿放平了。兩只手擱在桌沿上。
桌面上看不出甚麼。兩副碗筷,一盤剩魚,一盆湯。
他的手往上走,到大腿根,停住。
李梅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嘴上說不要。」
「你小點聲。」
「怕誰。我爹幾天不照面,夜裡你一個人,你不想?」
李梅沒接。她把腿往里並了並。
「叉開。」
她松開了。
他的手在那層絲襪上下來回。指頭按下去,絲襪凹下去;指頭抬起,又漲回來。
李梅沒動。她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擱在膝頭。
衛生間的門關上,腳步近了。拖鞋底拖在磚地上。
他把手抽出來,起身,回了自己那邊。李梅把裙子往下抻了抻。
媽媽坐回原位。她拿起筷子,把碟子里那幾只蝦殼攏了攏。
曹小飛坐下,端起了碗。
李梅端起碗,喝了口湯。碗沿上一圈油,她拿指頭抹了一下,抹在桌沿上。
她抬眼,看了曹小飛一眼。那一眼沒停多久。
領口有些皺。
曹小飛把碗往桌上一擱。
「小梅姐,往後多照顧好我爸,這邊有我媽呢。」
說完他端起碗,扒了一口。他伸手把媽媽那只碟子挪開半尺,給她讓地方。碟子底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李梅的筷子停在盤子上頭。夾著的那口菜懸在半空,沒往嘴裡送。
她沒往曹小飛那邊看。眼睛落在媽媽臉上,停了一會兒。
媽媽把筷子伸進碗里,撥了撥。碗里那口飯還在,沒少。
李梅把那口菜擱回碟子,端起碗,把湯喝完,碗擱回桌上。
過了一會兒,她把碗一推。起身準備收拾。
飯吃完了。幾盤菜還剩大半。
媽媽也起身,把碗摞起來,端進廚房。李梅拿抹布擦桌子。
媽媽出來,手裡也拿了塊抹布。兩人各站一邊。
媽媽把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李梅把魚刺和骨頭掃到一堆。桌面上空出來,露出底下的木紋。
那盤蝦還剩了小半。李梅把蝦撥到一隻空碗里,擱到桌邊。
「這蝦帶回去給孩子吃,隔夜了小飛不愛吃。」
媽媽把抹布擰了一把。
「不用。」
「拿著。」
「咱們柳河這玩意吃不著。」李梅說,「除了飯店,想吃得去市裡買。」
媽媽沒再說話。她把抹布疊了疊,接著擦那頭。
曹小飛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往廚房那頭看了一眼。
媽媽從廚房出來,一個紅色塑料袋拎在手裡,走到沙發邊,把包挎上,包帶子往肩上理了理,又抻了抻衣裳。
媽媽拎著那只袋子,往門口走。曹小飛跟過來,說要送她下樓。
她在門口站住,把袋子從右手換到左手。
「不用。」
「樓道黑。」
她讓開半步。
門拉開一道縫。樓道里黑,只有樓梯口那邊進來一點光,落在最上一級台階上。曹小飛先出去,側身把門撐住。
媽媽跟出來,門在身後合上。她的手搭上鐵扶手,扶手涼。
下到四樓,拐角的地方,他回手扣住她的手。她往回帶了帶,沒帶動。
他扣住她的手往下走。樓道里亮著盞小燈泡,兩個人的影子疊在牆上。
到一樓,他站住,回身把她往牆邊帶。兩個人不動。
「鬆手。」
「歇會兒。」
「樓下有人。」
「大晚上的,誰下樓。」
他沒松。另一隻手攏住她的腰,把人拉過去。
手從罩衫底下進去,貼上後背。他的手心熱。
媽媽抬手,抵在他胸口。
「就一會兒。」他說,「你別急著走。」
她那只手按了按,沒推開。
他的手從後背繞過來,順腰側往前,到肚子上頭停住。
媽媽的手從胸口落下來,按住他的手。
他沒把手抽回去。
他低下頭,往她臉上湊。媽媽偏開臉,熱氣噴到耳根底下,弄得她直癢癢。
「別。」她說。
嘴唇順耳根往下,貼住脖子。
他把她的領子往下壓了半寸,嘴跟過去,吸住。
媽媽的下巴抬起來,抵在他肩上。
他吸了一會兒,才把嘴松開。
「明天還得見人。」
「領子系緊點。」
他的嘴挪了半寸,落到領子邊底下,又吸住。
媽媽的兩只手撐在他肩頭,指頭張開。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你爸這回,啥時候回來?」
他沒抬頭。
「三五天。」他說,「問這個乾啥。」
「問問。」
他哼了一聲,嘴又往下挪。
她把他的頭往上托了托。
「你叔的事,跟你爸說了沒?」
他的嘴停了一下。手從她肚子上頭往下摸,落到腿根那塊,手指頭在使壞。
她的手伸下去,把他的手按住。
按住,沒拿開。
「說了沒。」她又問。
他臉埋在她頸窩里,肩膀動了動。那只手沒挪開。
她把自己的手松開,往下挪,摸到他的褲腰底下,攥住。
褲腰底下鼓鼓的,硬。
他的身子繃了一下。把手從她衣裳底下抽出來,攥著她的那只手也松開了。
他抬起頭。
「媽你先親我一下。」
「你先把話說清楚。」
「親了我再說。」
她松開手,兩只手捧住他的臉。
她往前湊了湊,嘴唇落到他腦門上,碰了一下。
曹小飛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往後仰了仰頭。
「就這啊?」
「你又沒說怎麼親。」
曹小飛看她。
她把手從他臉上拿下來。
「我說的是這個?」他說。
「你說的是親。」
曹小飛把嘴抿住,哼了一聲。
「行。」他說,「明天我給我爸打電話。」
「說啥。」
「你叔的事。」
「啥時候打。」
「明天放學打。」
她看他,把臉低下去,嘴唇在他嘴上點了一下。
「現在呢?」
曹小飛的嘴動了動。
「回去就打。」
樓上有人開門,腳步到樓梯口,又折回去,門合上。
他退開半步。媽媽抬手,把領子往上提了提,指頭在領口那兒捻了兩下。
「回去吧。」他說。
他往門裡退了退,胳膊搭在門框上。
媽媽出了樓門。院子里的磚地不平,腳下得瞅准。
走到院門口,她停了一下,抬手摸脖子。指腹底下有點燙。
她回過頭。
樓門口沒人了。樓梯那頭的腳步,一層一層往上。
五樓那扇窗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