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到家裡，甩掉腳上的高跟鞋，連身上的職裙也無心去脫，錢雨一下子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發起了呆。

沒想到一時衝動會造成這個局面，想起韓主任、範理對自己的期望，和那本剛領到手不久的警官證，他有些後悔，可是剛才龍耀武的要求實在讓他無法接受。

他敏感的意識到，如果今天自己順從龍耀武，穿上了那身女僕裝，龍耀武肯定對他還會有更過分的要求，那種局面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因為他是男人，同時還是龍耀武的老同學，而且對男男之間那種事充滿了厭惡與排斥。

他看得出來，龍耀武已經對他起了綺念，如果他這個女秘書再繼續做下去，很快就會跟龍耀武肉袒相見。

「怎麼辦呢？」想了一會兒，錢雨覺得自己辭職這事必須要向範理彙報。於是就坐起來，給範理去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韓主任和範理急匆匆趕到錢雨家。

在聽錢雨把今天的情況做了詳細彙報後，韓、範兩人對視一眼。

坐在他們對面的錢雨敏感的發現，他們在用眼神進行某種交流。

「你太不慎重了，我一再告誡過你，對他的非分要求，即使你要拒絕，也要委婉些，要用技巧，不能直接跟他頂撞。」範理沈著臉說。

「他太過分了，根本不聽解釋，我根本沒法拒絕。」錢雨忐忑地為自己辯解。

「你認為還有輓回的餘地嗎？」韓主任面無表情地看著錢雨問。

「我……不知道。」錢雨心虛地垂下了頭。

「龍耀武這個人出了名的剛愎自用、唯我獨尊，敢頂撞他的人基本都沒有好結果。錢雨能毫髮無損的回來，已經是個奇跡了。」

範理看著韓主任，小心地說。

「既然他沒動你，那就是說還有輓回的餘地。」韓主任聽了微微一笑。

「真的？」錢雨有點兒懷疑，急切地想聽一聽她的解釋。

「事情已經很明白了，他已經迷上你了。只要你回去跟他求個情，說幾句軟話，順從他，答應穿那身女僕裝，這事就過去了。」

韓主任自信地說。

「我要是這麼做，那他肯定會對我有更過分的要求。」

一聽韓主任竟然想讓自己回去跟龍耀武哀求，讓他重新接納自己，錢雨內心的男人自尊頓覺受到了侮辱，忙反駁說。

「即使真是這樣，你也得接受。難道能因為你所謂的自尊，而讓這次任務失敗、再次等待重啓嗎？是你個人的面子重要，還是國家利益重要，孰輕孰重，你想過嗎？身為一名警察，你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這事我覺得小錢能搞定，給他幾天時間，讓他冷靜下來好好想想。」看到韓主任聲色俱厲，錢雨垂著頭一言不發，範理忙在旁邊打圓場。

「他是歸你直接領導的，你看著辦吧。給你們十天時間，如果他不行，那就馬上換人。」韓主任丟下這句話，面無表情地先離開了。

「韓主任的話不用我再解釋了吧？」範理沈默了一會兒，問錢雨。

「我懂。」

「既然懂，那你還猶豫甚麼？」

「我……」

「去找他，試著用女人的思維和語言去面對他、跟他談、求他，只有這樣才能打動他，讓他重新接納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錢雨被範理這番話說得紅頭漲臉的，真有點兒無地自容。

其實如果他真是個女人，此刻會毫不猶豫地依照範理的指示去做，就算把自己的身體交給龍耀武也不會皺半下眉頭。

可就因為他是個男人，在內心的男性自尊左右下，他就是跨越不過心裡那道坎。

「好，我試試。」沈默了半天，錢雨強忍著羞愧，終於艱難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送走範理，錢雨開始考慮自己怎樣才能再搭上龍耀武。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像範理所說，重新回公司去求他。

但覺得目前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下，錢雨不想那樣做，他又想到了同學聚會。

龍耀武基本每個月都會請大學里的這幾個死黨聚一次，即使公司再忙，也要擠出時間來安排。

這個月他還沒請過，如果請的話，自己就可以裝成參加聚會去見他，而不會像主動到公司找他那麼屈辱了。

但是龍耀武會選擇在這個月哪天請呢？

韓主任只給了自己十天時間，這十天之內龍耀武會有安排嗎？

其實錢雨最希望的，還是在這幾天里龍耀武能主動聯繫他，叫他回去。

這樣的話，他就有了拒絕的資本，如果龍耀武再對他有非分之想，他就能輕鬆應對。

可這事能否如他所願呢？

時間就在錢雨的猶豫和等待中流逝，轉眼五天過去了，龍耀武那邊沒有一點兒動靜。

不但沒找他，也沒有請客的消息，錢雨有點兒坐不住了。

左思右想了好久，他終於決定，給龍耀武打電話。

「龍總，在忙甚麼？」為了緩和那天兩人衝突的尷尬，手機一接通，錢雨就故作輕鬆地說。

「有事麼？我很忙。」手機那頭沈默片刻，傳來龍耀武冷冷的聲音。

「……」熱臉貼在了冷屁股上，錢雨有些鬱悶。

「我……見個面……好嗎？」

「對不起，我現在在外地。」

「那你哪天回來？」錢雨一聽嚇了一跳。如果龍耀武五天內回不來，他這條小命可就交代了。

「說不好，有事了，再見。」敷衍了錢雨兩句，龍耀武立刻掛斷。

「死龍耀武。」錢雨心裡嘀咕了一句，一把摔開手機。

沒想到龍耀武跑到外地去了，也不知道五天之內能不能回來，這下錢雨可慌了，這時他想到了姜輝。

姜輝跟龍耀武關係最鐵，龍耀武有甚麼消息他都是第一時間知道。

於是他就給姜輝去了電話，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龍耀武甚麼時候回來。

「甚麼在外地啊？昨天我還在藍色月光夜總會見過他，他就在A市。」

聽錢雨說龍耀武在外地，姜輝奇怪地說。

錢雨聽了心裡一動，這才知道龍耀武是在故意回避他。

他意識到，看來龍耀武是真動氣了。

他話鋒一轉，對姜輝說：「對了，龍總該請客了吧？你催催他唄？」

姜輝平時是個嗜酒如命的主兒，一聽就來了勁。

「對，是該蹭他一頓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哎，你別說是你跟我提的，就說是同學們想他了。」

「呵呵，不用你說，我知道，人多力量大嘛，就提咱倆分量不夠。」十分鐘後，姜輝來了電話，錢雨忐忑地接通。

「定好了，明天上午11點，老地方。先告訴你，我馬上通知別人。」

第二天，錢雨早早就起來了，開始做赴會的準備。

自從做了龍耀武的女秘書後，每天都在龍騰公司做著女職員，以女人形象示人。

而碰到大學同學再聚會時，錢雨總是讓自己穿得男人得不能再男人，試圖體現出自己的男人味道，根本不穿稍顯中性的衣服，以免被同學們覺察出他變得女裡女氣的。

今天又要參加同學聚會，他自然還得恢復本來面目，以男人的樣子穿男裝去。

但是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了，今天他不想再突出自己的男人氣質，反而想讓自己的穿著盡量中性些，巧妙地體現出女性的內涵，能讓已經跟他靈犀互通的龍耀武一看到他就反射性地聯想起他之前的女秘書形象，重燃舊情，同時又不會讓與會的同學們發現他們之間的異常。

選了半天，最後錢雨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條緊身牛仔褲，刻意突出雙腿，腳下是一雙運動鞋，裡面還特意穿了一條黑色透明連褲絲襪，準備找機會故意讓龍耀武看到，作為色誘的殺手鐧。

裝扮完畢出門打的趕到聚會地點：龍騰集團下屬的酒店，發現同學們大都到齊了，而龍耀武還沒到。

這時錢雨發現十五人台的桌子正手方向還空著四個座位，不用說，這肯定是給龍耀武留的。

這是能接近龍耀武的位置，他當然不會放過。

但龍耀武究竟會坐哪一張，他還無法確定，錢雨走過去四張空座最右邊的一張坐下。

跟同學們聊了一會兒，又來了兩個同學，錢雨巧妙地利用讓座的機會，讓自己坐到了中間。

這樣一來，全桌就只有他右邊有一張空座了。

不大一會兒，龍耀武進來了，像位黑幫老大似的一邊霸氣外露地跟大家寒暄，一邊拿眼看桌子，找自己的座位。

一眼看到僅剩的那個空座位邊上坐著的人是錢雨，他微微一怔，不過也沒說甚麼，徑直就走過來坐下了。

看著龍耀武在自己身邊坐下，一股久違了的濃厚男性氣息再次撲面而來，錢雨的心情很微妙，情不自禁又找回了男扮女裝穿著一身性感職裙以女秘書的形象跟龍耀武在一起的感覺，上菜員魚貫而入很快把菜上齊。

龍耀武起了個頭，然後大家開喝。

開始錢雨還抱有幻想，想等龍耀武先跟自己說話，所以就一直不理他。

只跟其他同學說話、喝酒。

結果進行了快兩個小時，龍耀武也沒理他。

眼看大家酒喝的都差不多了，錢雨有點坐不住了。

為了不讓這最後的機會從指間滑走，他只好放下身架，決定主動出擊。

錢雨端起酒杯對龍耀武說：「龍總，謝謝你的盛情。」

龍耀武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又去跟其他同學交談。

看到龍耀武這個樣子，錢雨有些尷尬，只好抿了一口放下。

面對龍耀武對自己的冷淡，錢雨驀地竟感到一絲莫名的失落。

回想起自己男扮女裝當龍耀武女秘書的這兩個月里，龍耀武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體貼、嬌寵、呵護，現在卻受到他這樣的冷落，他真有些不習慣，內心似乎也有點兒懷念兩人之間那種男女般的默契與溫馨。

又想起範理對自己的警告，他決定不理會龍耀武的對自己的冷淡，繼續跟他示好。

等了一會兒，他終於找到機會，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宋曉剛和呂軍兩人的拼酒吸引過去了，他挨近龍耀武，柔聲細氣地小聲說：「我有點頭暈，一會兒你送我好嗎？」

對於他這樣直白的妥協，龍耀武竟仍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說：「車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把你們都送回家。」

主動的示好再次遭到龍耀武的冷遇，錢雨又羞又臊，氣得真想臭罵他一頓。

「你個死龍耀武，最好別犯在我手裡。」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嘀咕著。

可是氣歸氣，即使滿心的不願，他也得繼續跟龍耀武磨。

既然口頭上談不攏，他決定試試肢體上的語言。

當然他知道，自己身上最能打動龍耀武的，就是他那兩條「美腿」了。

但是在這種場合下用肢體去挑逗龍耀武，會不會弄巧成拙，引起龍耀武的震怒，撕破臉皮痛罵他一頓呢？

錢雨猶豫了半天，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甚麼好方法，加上覺得龍耀武應該不會那麼絕情，把兩人之間這個秘密公諸於眾，於是一橫心，決定豁出去了。

借著隨大家一起哄笑的機會，錢雨的腿在桌子底下好像無意似的挨到了龍耀武的腿上。

在做這個動作的同時，他通過眼角的余光觀察著龍耀武的反應，發現龍耀武好像瞟了他一眼，隨即把腿移開了。

看到龍耀武沒有生氣，錢雨的膽子也大了。

他試探著又把腿挨過去，可是往那邊挪了好長一段距離，也沒再碰到龍耀武的腿，顯然龍耀武在有意躲避他。

肢體語言也失效了，這讓錢雨更加鬱悶。

在座的同學中，有個康海洋是做保健品生意的，酒宴進行間推銷起了他們公司的產品。

錢雨靈機一動，就問他：「海洋，你們有沒有對腿腳保健的產品？」

「有啊，給誰買？」

「我前一陣總穿皮鞋，鞋跟高了點兒，這幾天小腿一直疼，想搞點藥吃。」錢雨在話里故意加重了「前一陣」的語氣。

「前一陣」他一直在給龍耀武當女秘書，每天男扮女裝穿著一步裙職業套裝，腳蹬10公分的高跟鞋。

龍耀武不可能聽不出他這個「前一陣」的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