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沒……啊不,有事,我跟……」想起今晚正是每周例行的要跟上級見面彙報的日子,錢雨準備拒絕。
「已經決定了!不管你今晚有甚麼事,不論公事、私事,全推掉。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看到錢雨一臉的忐忑,有些猶豫,龍耀武打斷她的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口氣命令道。
「……好的。」錢雨垂下頭,小聲地回答。
「品酒會」是甚麼錢雨並不陌生,她知道龍耀武有收藏葡萄酒的愛好。
當初第一次走進龍耀武的總裁室的那天,她就注意到裡面有個跟屋頂一樣高、幾乎佔滿一面牆的紫檀木大酒櫃,裡面琳琅滿目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紅、白葡萄酒。
當了這兩個多月女秘書,龍耀武也在總裁室請她喝過好幾次,還煞有介事地說給她開的都是好幾千塊一瓶的好酒,一般人都不給開,看她這個老同學的面子才給她開的。
錢雨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她對葡萄酒沒甚麼研究,也喝不出這些龍耀武聲稱幾千塊的葡萄酒有甚麼特別,跟百八十塊的廉價葡萄酒有甚麼不同,為此龍耀武還老調侃說這些珍釀都給她喝瞎了。
見龍耀武主意已定,錢雨也沒勇氣再推托,只好默默回到外間。
坐在外間,錢雨正發愁怎麼應對今晚的品酒會呢,桌上的呼叫器又響了。
這次她也沒心情檢查妝容了,忐忑地走進總裁室。
龍耀武坐在紫檀木大班台後,正在往手腕上戴一塊手錶。
看到錢雨進來,他示意她走近大班台,然後一揚下巴,向她示意大班台上一個打開的、外觀很豪華的盒子,對她說:「給你的,今晚戴。」
錢雨看向那個盒子,發現裡面有兩個放表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塊玫瑰金色的女式坤表靜靜躺在裡面,旁邊要大上一圈的位置是空的。
不用說,就是此刻龍耀武手上的那只了。
沒想到龍耀武居然會送自己手錶,而且還是情侶表,錢雨心裡怦然一陣亂跳。
拉過盒子,取出手錶仔細看了一下。
看到錶盤上印著一串PatekP,她一下想起這個牌子好像叫甚麼百達甚麼麗的。
雖然對表瞭解不多,但她也知道這個牌子的表很昂貴,動輒數萬,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看著手錶外觀那迷人的玫瑰金色和精緻的錶盤,錢雨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心理上沒有一點兒排斥,絲毫不介意是女款的。
長這麼大,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送她表。
當男人時想都不敢想會有人送這麼貴重的名表給她,反而是男扮女裝做起女人後,才享受到這種待遇。
「該不該收呢?」錢雨心裡有些猶豫,不知道龍耀武突然送她這麼貴重的東西,是否有甚麼企圖。
「仿的,沒多少錢,別當回事,隨便戴。」看出了她的擔心,龍耀武一本正經地說。
錢雨瞟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她覺得,以龍耀武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戴仿表出去丟人。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收下。
畢竟自己挺大個男人,男扮女裝給龍耀武當這麼個小女秘書,天天讓她呼來喝去的,實在虧大了,接受點兒補償也是應該的。
看著錢雨把那塊坤表戴在白細的手腕上,龍耀武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男表,臉上浮起一種曖昧的笑意。
自從那天看到錢雨的大腿後,他一直有一種想給錢雨花錢的衝動。
發現龍耀武似乎很滿意自己戴上這塊情侶坤表後的效果,錢雨有些不解。
她一直覺得,為了在工作中不致引起客戶不必要的聯想,通常老闆和女秘書之間在方方面面都會刻意避免一些共性的東西。
像兩人戴一樣的「情侶表」這種事,基本是不會出現的。
可是今天龍耀武竟然毫無顧忌地送給她這塊情侶女表,根本不怕一起戴出去會被人說閒話,這是為甚麼呢?
她實在猜不透龍耀武的真實想法,只能認為龍耀武為人灑脫,不拘小節。
對於這件饋贈,她除了接受,沒有別的選擇。
「龍總,跟你請個假,為了今晚的事,我想三點下班,得回家準備一下。」一邊擺弄手腕上的表,錢雨對龍耀武說。
「等下班,我送你回家,收拾完了,正好帶你直接就過去了。」
「不用,我……得收拾好一會兒呢,等到下班怕時間不夠,到時間你去接我好了。」錢雨有點兒心虛地說。
畢竟是男扮女裝,錢雨身上有很多見不得人的秘密。
特別是嘴唇上的鬍鬚,雖然不是很濃密,但早上剃乾淨了,在公司呆上一天,下午快到四、五點的時候,胡茬就有點兒冒頭了。
如果不提前趕回家把身體徹底清理一下,打死她也不敢以女秘書的樣子讓龍耀武帶著出去應酬。
現在她擔心的是,如果答應讓龍耀武送她回家的話,肯定不能讓龍耀武在樓下等她兩個小時,一是怕身為董事長的她等得不耐煩,二是怕時間不夠自己收拾不徹底。
而如果讓龍耀武上樓到她家裡等的話,她男人身體的隱私又難免會被龍耀武直觀看到一些,這都是她不願面對的。
似乎也看出了錢雨的難言之隱,想到女人個個都是這樣,出門之前梳妝打扮磨蹭得讓人心煩,沒想到錢雨這個男扮女裝的偽娘也是如此。
聽她拒絕,龍耀武知難而退,也未強求,就算默許了。
心神不定地挨到三點,錢雨立刻離開龍騰大廈,出來打的回家。
坐在出租車里,看著車窗外穿梭的車流,錢雨不禁又想起了兩個月前似乎要改變自己人生命運的那一天的事。
那天上午,他正在單位上班,忽然科長叫他去局長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他看到有個四十多歲的美艷女人跟局長正在交談,旁邊還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吳局長,你叫我。」
「哦,錢宇你來了。」
吳局長特意叫出他的名字,示意那對男女看。
聽到他進來,那對男女一齊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同時流露出滿意的笑。
看到那對男女臉上滿意的神情,吳局長站起來說:「你們談吧,我回避了。」
說完走出辦公室關上了門。
錢宇看在眼裡,心裡很驚訝,不知道這對陌生男女要跟自己談甚麼。
不過看到吳局長居然也得回避,看來這對男女的來頭不小,要跟自己談的事也一定不簡單。
「錢宇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我姓韓,他姓範,你叫我韓主任,叫他範科長就行。」
目送吳局長離開後,那個女人從隨身挎包里掏出自己的證件給錢宇看了一下,自我介紹說。
「韓主任你們好,你們找我……有甚麼事?」
看到錢宇有些忐忑,韓主任微微一笑說:「你不要緊張,找你有好事。」看著韓主任和氣的神情,錢宇的緊張稍稍放鬆。
「你和龍耀武是同學?」
「對……關係一般。」
其實上個星期錢宇剛參加過龍耀武的宴請,畢業後兩人關係處得還算不錯。
只是聽韓主任忽然提到他,以為他有甚麼事了,出於自我保護意識,他才想跟他撇清。
「你們的關係還算可以吧?上個星期你們不是剛聚過嗎?」
「嗯,也算行吧。」這時錢宇才意識到自己跟龍耀武的關係已經被調查清楚了,否認也是沒用的。
「跟你直說吧,龍耀武這個人有嚴重的問題,我們懷疑他涉毒、涉黑、走私、參與國際洗錢,所以目前正在對他進行調查。」
「你們一定弄錯了,他不會乾那些事情的。」
錢宇打斷了韓主任的話,替龍耀武辯白。
他對龍耀武的印象一直很好,覺得這個人慷慨、仁義,雖然身家過億,在同學面前卻沒有一點兒架子。
他一直認為龍耀武是個好人,此刻聽韓主任這麼說,自然不以為然。
「你並不瞭解他,他展示給你們的一面是陽光的一面,而陰暗的一面,他一直精心隱藏著,只有我們才能瞭解到。」
聽到身為公安的韓主任這麼肯定,錢宇也有些迷茫了。
「我們找你,是希望你加入我們專案組,參與調查收集他的罪證。」
「這……」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賦予這樣的重任,錢宇不由背脊一涼。
「對不起,吳局長知道的,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日子都選好了,恐怕承擔不了這個任務。再說我有自己的工作,對調查甚麼的一竅不通,根本沒辦法深入去瞭解他。」
「小錢,有些事我們不想瞞你。我們已經選中你了,而且把要調查龍耀武的情況也透露給你了,如果你不接受這個任務,鑒於你跟龍耀武的關係,為了保證這個計劃不被他所偵知而失敗,我們只能對你採取措施,你明白堅嗎?」
「我發誓會為你們保密的,絕對不會告訴給他。」聽了韓主任的話,錢宇感覺後背有點兒發涼,忙保證說。
「這個計劃我們準備了兩年多,已經花費了天量的經費,容不得有半點閃失。你個人的保證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我們不能冒險。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對你採取措施是必須執行的。」
說到最後一句,韓主任已經是聲色俱厲。
聽完韓主任的話,錢宇從頭一直涼到腳。他當然明白韓主任所說的「措施」將是甚麼。
「為甚麼會選中我?」他有力無氣地問。
「龍耀武這個人疑心很重,生人難以接近他。而你跟他是大學同學,算得上熟人。之所以選你,就是因為這一點。讓你去,他的疑心會小些,有利於開展工作。」
「那我該怎樣監視他呢?總不能天天去找他蹭飯,然後就賴在他公司不走吧?」
「我們已經為這次臥底行動設計了周密的計劃。按照為你設計的劇本,你將以自己有‘異裝癖’、喜歡扮女裝為由,主動要求去他公司當一名女職員。利用你跟他的同學關係,取得他的理解與同情,對你加以關照,把你安排進他的公司,這樣你就可以一步步接近他身邊了。」
「甚麼?讓我去給他當女職員?」聽完韓主任的話,錢宇真有些啼笑皆非、匪夷所思。
「對,這叫出其不意。因為你的特殊身份,為了避免穿幫,被人識破你是個男人而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他肯定會把你安排到他身邊,以遠離公司里其他職員,這樣一來你就能近距離監視他了。」
「這不行,我扮不了女人。」
「要對自己有自信。你的外形不錯,體纖膚白,個性也很陰柔,這是你的優勢,只要你有信心和毅力,通過我們的訓練,不出一個月時間,你就能成為一個惟妙惟肖的女人。」
「恐怕不行,我覺得我……」
「這一年多來,我們已經找過二十多名跟龍耀武有關聯,可以安插到他身邊的人,男女都有。但女性無一合適,男人里有三個人合適,但是其中一個外形太過高大,不適合扮女人被出局了。剩下的兩個外形還可以,扮上女裝應該過得去。但在接受女裝化訓練時,都無法接受女性的人格,最終也出局了。很可惜……希望你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聽到韓主任惋惜的口氣,錢宇似乎明白了那兩個人的命運,想再次拒絕,又沒勇氣說出來。
糾結了一會兒,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忙問:「你們找過這麼多人,那麼也就是說,這個計劃很可能已經洩露了,龍耀武已經有了戒心,再找我去執行,成功率又有多大呢?」
「這你不用擔心,在我們找這些人時,都沒有跟他們透露任務的實情。即使最後那兩個接受女裝化訓練的男人,也不知道最終的目標是誰。所以你不用害怕龍耀武已經覺察到了甚麼,他現在還完全被蒙在鼓裡。」
聽韓主任說得滴水不漏,錢宇再次陷入了糾結。
雖然覺得暗中幫助警方調查龍耀武這位仗義、慷慨的老同學是一種不光明的、卑鄙的行為,還有可能把龍耀武送進監獄,可是在韓主任軟硬兼施的威逼利誘下,他已經方寸大亂,沒有拒絕的勇氣了。
「只要你接受這個任務,我們會把你的工作關係轉到市公安局,以後你就是一名警察了。等任務完成,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到公安局上班,而且還會享受到組織上給予的更多優厚待遇。你的付出越大,得到的獎勵也就越大,這是你在這裡做個小職員幾輩子都享受不到的。人這一生活著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這些嗎?憑甚麼龍耀武能享受到,你就不能享受?你不想擁有嗎?」
在將來優越的生活、保全生命,與堅持底線不做損害老同學之事的道義之間搖擺不定,錢宇心亂如麻。
猶豫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倒向了道義的對立面。
「好吧,我……接受。」他無力地垂下頭,小聲地說。
「好,這個計劃你一定要保密,就算父母女友也不能說,這一點你一定要牢記。明天你就來市局找我,馬上開始接受對你的培訓。」
韓主任留下這句話,和範科長一齊離開了。
「小姐,到了。」
「哦!」出租車司機的提醒把錢雨從沈思中拉回到現實,一看出租車已經停在自家小區門口,他忙付錢下車。
進入小區後,他邊走邊撥出一個電話。接通後,他著急地說:「範科長,今晚我家裡臨時有事,彙報時間改到明天好嗎?」
「甚麼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人聲音。
「我父親身體不舒服,剛從醫院回來,需要人照顧,我得馬上過去。」
「……那我去你父親家,聽你彙報。」
「這不行,醫生說我父親病得很重,不能被人打擾,需要安靜。再說這個星期也沒甚麼新發現,都是些老客戶,要彙報的信息不多,還是改到明天吧。」
「好吧。」終於得到批准,錢雨長長松了一口氣。已經請示過了,他怕範科長節外生枝反悔再找他,就把這個號給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