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往事
光輝歷2359年,距離那場顛覆教廷的血月之變還有十年。
世界樹下的艾德瑞亞一如既往地祥和,茂密無際的低語森林和頭頂的光幕組成了堅實的天然屏障,讓艾德瑞亞在數千年來免受戰火。
現在太陽剛剛升起不久,西維婭的水果店還沒有迎來今天的第一個顧客。
不過西維婭本人好像並不在意,只是悠閒地躺在躺椅上發呆。
雖然說熱愛自然的精靈們大多都是素食主義者,以蔬果穀物為食,但在艾德瑞亞開水果店並不算一個非常好的營生,畢竟在低語森林,各種野生水果到處都是,開水果店注定是賺不了大錢。
與其說是一個事業,這個水果店更像是西維婭在她悠長的生命中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具。
「叮~」一聲脆響突然響起,打破了店中的寧靜,一個銅幣在半空中划過一條弧線,落在西維婭身前的櫃台上。
只見一個黑髮青年用兩根手指捏著一個蘋果,對著西維婭晃了晃,「老闆娘,這個我要了。」
「他是甚麼時候進來的?」這是西維婭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記憶如倒帶一般回卷著,試圖探尋著面前這個神秘男人留下的蛛絲馬跡。
不,我明明是看見他從正門走進來,但是大腦卻不知為何忽略了他的存在——他就像路邊的野草,海灘上的沙粒,被自己的大腦當作「雜音」給過濾掉了,直到他開口說話,才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西維婭被眼前詭異的情況搞得忐忑不安,而當她的目光聚焦於來者的臉蛋,心中的不安立即變成了驚懼。
熟悉的尖耳朵並沒有出現在他腦袋的兩側,他竟然是一名人類!
艾德瑞亞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人類的蹤跡了?!
西維婭自覺的自己的血液好似被凍結了一般,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瘋狂地跳動,「人類……你是人類!」西維婭猛地翻出櫃台,朝著門外衝去,一邊跑一邊吼道:「救命呀!有人……有人類混進來啦!」
如同投石入湖,漣漪以西維婭的水果店為中心,迅速地向整個艾德瑞亞擴散。
艾德瑞亞的城衛隊似乎還保持著百年前的素質,並沒過多久就把整個水果店圍得水洩不通,無數銀光閃閃的箭矢對準了水果店的門口。
「裡面的人類給我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城衛隊隊長朝著水果店門口喊道。
「別放箭,我投降。」外來者舉起雙手,手裡還捏著個吃剩的蘋果核,慢慢地從水果店內走了出來,雖然下一秒就可能被精靈的特色長弓射成刺蝟,但臉上卻是十分平靜,對眼前的險境熟視無睹。
「人類!表明你的身份!你偷偷潛入艾德瑞亞到底有甚麼企圖?!」
黑髮青年脫下了他頭上的寬邊氈帽,放在胸前,微微鞠了個躬,行了一個脫帽禮:「陸遙,騰龍商會會長。今天是來和你們的女王陛下談生意的。」
城衛隊隊長直接被氣笑了:「騰龍商會?沒聽說過!我看你是瘋了,我們的陛下怎麼可能會見你這種無名小卒?」
「我說,你這個城衛隊隊長,被我偷偷溜進來,已經是嚴重失職了,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僭越,替你們的陛下做決定,老老實實地上報吧,不然到時候恐怕是要罪加一等。」
「你!」精靈隊長的臉被氣得一陣青一陣白,但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陸遙說得有道理,畢竟艾德瑞亞城裡突然冒出來了一個人類,可不是甚麼小事,已經是超出了自己的權責範圍,還不如直接上報,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王庭來處理。
一念至此,隊長只好鐵青著臉,轉過身去,走到包圍圈外,激活了身上的傳訊石,小聲地把情況彙報給了王庭。
而陸遙則一屁股坐在水果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起來是十分地有耐心。
不過好在精靈隊長並沒有讓陸遙等多久,放下了傳訊石,陰陽怪氣地說道:「哼,陛下要見你。也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倒霉,我們陛下可對你們這些卑劣的人類沒有半點好感,你就好祈禱你不要被陛下從王庭上踢下來吧!」
……
精靈王庭,議事廳。
精靈女王塞爾婭坐在一個由世界樹藤蔓構成的王座上,四位禁衛統領分列兩旁,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下方這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類:「就是你要來見我?」
塞爾婭穿著一件半透不透的無袖流光紗裙,肩部以鏤空的金線刺繡點綴,勾勒出花藤與月亮的紋樣,白皙的雪肌在鏤空處若隱若現,而下裙則是高開叉設計,露出半截光滑勻稱的大腿,顯得性感但不失端莊。
此時陸遙已經被城衛隊隊長用繩索五花大綁,捆得嚴嚴實實,繩子都勒進了肉里,脖子上也被扣上了封魔項圈,很難說城衛隊隊長沒有公報私仇的意思在裡面。
「您好,尊敬的女王陛下,您果然一如傳說記載地那般美麗,不!那些蒼白的文字根本描繪不了你花容月貌的萬分之一!」
「這種恭維的場面話就免了。說,你是怎麼混進艾德瑞亞的?」
「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戲法罷了。圖像、聲音、氣味,我們每時每刻都被海量的信息包圍,但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的大腦,其實都無法完全處理這些浩如煙海的信息,所以大腦會自動過濾掉無關的感知信息,以專注於當前任務。我不過是稍稍乾擾了周圍人群的感知神經元的活動,讓他們把我歸類為‘不重要的刺激’,從而無意中忽略了我的存在。當然,這種小把戲,在陛下的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
「‘認知遮蔽’?你是心靈學派的法師?」塞爾婭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男子,「認知遮蔽」可不是甚麼小戲法,而是實打實的七環法術,而陸遙在潛入艾德瑞亞的過程中,能夠精准地用「認知遮蔽」影響著周圍的每一個人而沒被發現,可見其對魔法的控制已經爐火純青。
在拜倫大陸,魔法經過無數年的發展,自然而然地分成了諾乾分支,比如專注於研究強大的元素法術的塑能學派,諸如刺骨的寒冰,炙熱的火焰,抑或是躍動的閃電,都是塑能法師手中任意揉搓的橡皮泥。
塑能學派因為其強大的正面作戰能力和極佳的泛用性,一直是法師界的主流學派,也非常符合一般民眾眼中魔法師的「刻板印象」。
除了塑能學派,其他的魔法學派則相對少見,比如幾乎是精靈專屬的自然學派,或者是被教廷官方明令禁止研究的死靈學派。
至於心靈學派在拜倫大陸更是珍稀動物,一方面心靈法術在正面戰場幾乎沒有甚麼殺傷力,另一方面心靈法術本身極其複雜且危險,一有不慎很容易造成反噬,導致施法者的大腦損傷,所以很少有人會深入研究。
不過學派間倒是沒有甚麼壁壘,理論上一個魔法師是可以學習所有的法術的,但是由於精力所限,大部分的魔法師都會選擇精通一兩個學派,然後在輔修一些其他學派的常用法術,畢竟無論你是甚麼學派,如果你連搓火球都不會,在外面有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魔法師呢?
知識就是力量,一直是魔法界的不變真理。
隨著魔法師的經驗越來越豐富,習得的魔法越來越多,能力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在戰士因為年歲增長,身體機能退化導致實力停滯甚至倒退時,魔法師卻是越老越妖,也難怪大家對大魔法師的印象都是一個個白鬍子老頭。
而現在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卻有掌握著如此高階的心靈法術的人類就這麼驟然出現在艾德瑞亞,即使是塞爾婭,也不得不認真對待。
塞爾婭輕撫著王座的扶手,問道:「你來到這裡,到底是為了甚麼?」
「一個交易。關於卡拉娜的。」
「放肆!你一個低劣的人類,竟然敢直呼母神的名諱?!」塞爾婭還沒有開口,站在後邊的芙洛麗絲就已經忍無可忍地開口喝道。
塞爾婭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盯住陸遙的眼睛,低沈地說道:「你到底想說些甚麼?」
「我想,祂現在可能需要一點幫助。」陸遙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望向塞爾婭身後的統領們,卻是閉口不言。
塞爾婭臉上的神色數度變換,最後咬了咬嘴唇,對著身後的禁衛們說道:「你們先出去。」
芙洛麗絲急道:「陛下!你不要聽這個人類胡言亂語呀。」
「出去,我有分寸。」
芙洛麗絲還想說些甚麼,不過還是被菲麗雅連拉帶拽拖出了議事廳,順便掩上了房門。
「好了,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那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束縛解開,這總不會是精靈的待客之道吧?」
塞爾婭輕哼一聲,手指一點,一道魔法光芒一閃而過,輕鬆地把陸遙身上的繩索切斷,脖子上的封魔項圈也隨之解開,掉在了地上。
塞爾婭對自己的實力極度自信,似乎並不在意眼前的神明男人是否有任何不軌之心。
「呼~這樣舒服多了。」
「滿意了吧?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嗎?」
陸遙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我可以救卡拉娜。」
「如果這是一個玩笑的話,這並不好笑。」塞爾婭陰沈著臉,「你一個普通的凡人,我憑甚麼相信你?」
「哈,你覺得我會千里迢迢跑到你的面前,就是為了開個玩笑嗎?再說了,你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卡拉娜還能支撐多久?一百年?我想五十年都撐不了吧?」陸遙顯得胸有成竹,「帶我去樹心吧,要是我失敗了,你再殺也我不遲。」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
精靈世界樹的樹心位於樹幹最深處,作為整棵樹的能量核心,樹心向來是精靈族的禁地,一直以來只有精靈女王本人才能進入,直到今日陸遙成為踏足這裡的第一個人類。
「這就是樹心麼,真的是令人嘆為觀止。自然的偉力總是讓人震撼,不是麼?」陸遙望著眼前的自然奇觀,不禁發出感嘆。
陸遙和塞爾婭正位於一個寬闊的空間里,兩條巨型根須從高懸的天花板上垂下,下方掛著一顆足足有兩人高的「心臟」,肉眼可見的濃縮魔力通過其中一根中空的根須流入樹心之中,再由樹心泵向另一根「動脈」,最終運送到世界樹的每一條枝丫,每一片樹葉。
樹心由無數交錯的晶瑩纖維組成,像是由光凝聚而成的網,散髮出溫暖而柔和的翠綠色光芒,每次跳動都會形成一圈魔法漣漪,脈動的光暈與整個樹體的生命律動相連,讓附近生物的心跳不知不覺中便會與樹心同步。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樹心的正中正鑲嵌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全身赤裸的女性,四肢岔開沒入了樹心之中,徬彿已經與心臟融為一體,整個人如同一個沒有手腳的半身雕像。
一頭不多見的墨綠色頭髮披散開來,如同柔軟的藤蔓般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每一縷發絲中似乎都流淌著翠綠色的生命光輝,與樹心脈動的光芒交相輝映。
祂的肌膚晶瑩剔透,徬彿是由世界樹的樹脂和大地的精華凝聚而成,甚至能隱約看見其下淡青色的血脈,以及其內泵流的、只要一滴便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血。
一對和塞爾婭不相上下的碩大乳瓜軟軟地垂在身上,絲絲乳汁在從櫻桃上緩慢地滲出,讓整個空間都充滿了濃郁的乳香,散髮著澎湃的生命力,似乎聞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壽。
然而,在祂飽滿的胸膛上,卻插著一支兩米多長的,釋放著如太陽一般的耀光的長槍,貫穿了祂的心臟。
以祂的胸口為中心,本來柔嫩纖薄的雪膚如同蛛網一樣龜裂開來,好似一道道破碎的「裂谷」。
大量的聖光從長槍上湧出,灌入這些裂痕之中,把裂口渲染成金色,而裂痕外圍則布滿了綠色的生命神力,嘗試著修復這些恐怖的傷口,雙方之間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慘烈的拉鋸戰,而很明顯生命神力正處於下風。
這位半身裸女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翠脈之源,萬物之母,生命的主宰,大地女神卡拉娜。
不過此時卡拉娜的狀態似乎是十分不妙,胸前的劇痛讓祂雙眼緊閉,連本來清麗脫俗的五官也有些許扭曲,似乎是陷入了某種深度昏迷,也不知是死是活。
陸遙慢慢地向樹心走去,在「烈陽之槍」的耀眼光芒下眯起了眼睛,而塞爾婭也是一臉警惕地跟在陸遙身後,以防他突然做出甚麼過激舉動。
只見陸遙來到卡拉娜的身前,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卡拉娜溢出的乳汁,然後放進嘴中,感受著口裡蔓延的濃厚的生命能量:「通過世界樹主脈里的龐大魔力來抵御聖光的侵蝕麼?倒是一個不錯的方案。但是僅靠世界樹,是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現在看來,情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她體內的生命力已經開始失控溢出了,我想她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沒有辦法回應你的禱告了吧……如果放著不管,恐怕最多十幾年她就會被‘烈陽之槍’的聖光完全吞噬。」
塞爾婭望著陸遙那近乎褻瀆的舉動,強行抑制著發作的衝動,質問道:「你到底是誰?你為甚麼會知道這麼多隱秘?」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阻止這一切。如果你不信的話,那我就先拿出一點誠意好了。」
陸遙伸出右手,按在卡拉娜的小腹上,身上的魔法波動開始急劇上升,紅色的霧氣從陸遙的腳底湧出,身體上也浮現出複雜的咒文。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塞爾婭汗毛聳立,不自覺地便進入了戰鬥狀態,從戒指中抽出一把雙手長劍,「聖階魔法師?他是怎麼躲過光幕的探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