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單騎亡命
看來,對方人人都很明白,只要擒下我這個主將,就能夠成就一件大功勞——他們對我大概是志在必得哩。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逐漸沒法像原先那樣應付自如了。
好不容易從人群圍攻中救出凱瑟瑞,他肩部已經被敵人的刀劍斬傷,血流涔涔亦無暇顧及止血。
殺紅了眼的凱瑟瑞顯然已經忘記了生死,他和幾個尚未戰死的不死衛士不顧一切地護著我,向敵人圍攻較薄弱的方向猛砍奮殺過去。
一路衝殺,百餘最驍勇的雪狼戰士加入到了我的突圍隊伍中,但敵人的圍攻攻勢也變得益發的猛烈,當我策著大黑衝出重圍,驀然回首,卻發覺身後已經只剩下緊緊跟隨的凱瑟瑞一人。
終於突出了重圍的兩人渾身浴血,但沒有喘息的時間,大批的敵人,已經如狼似虎地追趕上來!
凱瑟瑞坐騎受傷,已經無法跟得上大黑的腳步,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被追兵趕上。
我內心著急,卻不忍獨自逃生。
見我放緩大黑等他跟上,凱瑟瑞眼中露出了感激之色,隨即徬彿下定了決心一般,決絕地對我說道:「大將軍,請你不用再理我了,自己盡快離開吧。屬下會不惜一切代價來為大將軍阻攔追兵的。
「如果凱瑟瑞不幸身死,希望大將軍答應將來代為照顧一下我的弟弟凱雲傑,他現在虎帥格雷米奧的帳下任職。」
說完,凱瑟瑞勒轉了馬頭,反身向追來的敵人迎了上去。
「凱瑟瑞!」
阻止已經不及,我心中雖熱血沸騰,但卻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如果我婆婆媽媽捨不得獨自離開,結果必然是兩個人都無法逃脫。
既然凱瑟瑞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決定。
「放心吧!我答應你。」
緊咬牙關,對著凱瑟瑞的背影說了這麼一句話後,我狠命在大黑的臀部拍了一掌,掉轉頭不顧而去。
一路上,我獨自策馬狂奔,再沒有回頭。
風中,幾滴淚水卻驀然飄散,咸咸的……
我的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絲。
我不是怕死,我有不死的理由。
如果雄心勃勃欲待一統異界的我,竟然在剿匪的第一戰就死了,那是何等的諷刺!
我不能死,只有活著,我才能夠在未來替力辛、替凱瑟瑞、替所有死難的戰士們報仇雪恨!
無論如何的咬牙切齒,我的第一次領兵作戰就這樣輕易地敗了,而且是出乎意料的慘敗。
我內心苦澀,但我知道自己絕不會因此而灰心。
失敗,本來就是我想要找尋的經驗之一,只不過,這一次所交的學費昂貴得有些出乎意料。
戰爭不可能不死人,我不會愚蠢到為死去的戰士傷心,即使其中包含對我忠心耿耿的力辛和凱瑟瑞。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聖光王國的士兵,他們是為了聖光王國而死。
對於這些將士而言,死亡雖然是殘酷的,可是作為聖光王國的一員,我相信他們會因「為國捐軀」而感到驕傲。
只是,我自詡堪比鐵石的心,此刻為何竟會感到如此的不自在?!
為甚麼我已無暇多想。
凱瑟瑞以生命為代價的阻擋並沒有遲滯敵人太久,很快,身後追兵的馬蹄聲再度響起。
火光中,我早分不清方向,只能死命摟緊大黑的馬頸,任憑這匹神俊的龍駒盡情飛奔。
大黑不斷加速,後方的喊殺之聲逐漸被拋離,除了耳畔風聲,四周感覺盡是茫茫黑暗。
我伏在大黑背上,臉緊貼著馬頸,感到人馬的血肉已合成了一體。
大黑全力奔跑著,鼻翼中開始傳出了粗重的喘息聲,馬背上,損耗過巨的我則漸漸失去了知覺……
當意識逐漸回歸腦海,我悠悠醒了過來。
痛!
是意識逐漸清晰的我最強烈的感覺,渾身疼痛欲裂,並且口渴得要命。
呻吟一聲過後,我終於睜開了眼睛。
碧空中一輪初升旭日,正散髮著溫柔的光芒。
我勉力坐起身,駭然見到大黑正倒臥在丈許之外的一片草地上,頭頸不自然地扭曲著,口鼻間滿是凝結了的口涎污物。
我渾身劇震,終於記起了昨晚昏迷前發生的事。
大黑背負著我逃離戰場,卻為了救我而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我沒有流淚,將大黑就地埋葬之後,我在它的墳上立了一塊方石墓碑,墓碑上,被我用指力刻划出了「愛駒大黑之墓」六個力貫千鈞的陰文大字。
收拾心情,我默默檢查了自身狀況一番。
值得慶幸的是,我突圍過程中所受的傷基本上都是外傷,大部分的傷口已經在混沌原力的自療作用下痊癒了。
我打坐調息一番之後,基本上已能恢復大半精神。
不過,由於戰能損耗得太厲害,短時間內並不能完全恢復原有戰力——混沌原力戰能堪堪恢復到三成左右的水準。
這樣的狀態,一旦被大批的敵人追兵趕上,雙拳難敵眾手,我將再沒有像昨晚那樣殺出重圍的能力。
被大黑馱著整晚奔行,我知道自己此刻必然已經離開戰場很遠,甚至於這裡是否仍然屬於阿羅蒙山區的地域,我都無法得知。
檢視自己,發覺身上的甲胄已殘破不堪,而且被煙薰火烤後,髒得讓人不忍卒睹。
「先找個有水的地方洗洗吧!」我心裡這樣想著,循著隱約的水聲而行,很快便在數十米遠之處,找到了一條水深剛剛過腰的清溪。
知道這種地方除追兵外絕對不會有別的閒雜人等出現,我大膽地脫下鎧甲衣物洗乾淨,隨後更光著身子跳入齊腰深的溪水中洗浴起來……
被冰涼的溪水浸泡著,原本煩躁的心逐漸平靜下來,我乾脆將整個身子沈入水中,僅僅露了個腦袋在水面,靜靜地體會著內心難得的片刻安詳和寧靜。
當心靈自然地進入到一片空明的境界,我發覺自己的神念感應開始了令人興奮的延伸,這種感覺就像和心愛女子交合達到快感的極峰時那樣,不需睜開眼睛,便「看」到和「聽」到了身周近百丈方圓內所發生的一切。
「追兵來得好快!」
我差點驚呼出聲,通過神念感應的延伸,我「看」到了距離自己目前所在位置,約有五、六里遠的山路上出現了一隊身穿藤甲、騎馬馭鷹的敵人,總數大約有二十六、七騎之多。
他們的最前列,奔跑著幾匹個頭只到馬肚子高的獸類,在這幾匹黑背黃身的犬形動物帶領下,二十幾騎正目標明確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奔來。
雖然因為距離超過了百丈,我「聽」不到聲音,但「看」到的景象卻依然無比清晰。
我甚至能夠看到,為了不驚動所要搜尋的「獵物」,這些「追捕者」所騎的戰馬,都用棉布包住了馬蹄…………
「難道他們已經確切地知道了我的位置?這是怎麼做到的?難道是靠那幾匹犬形獸之助?」
我難掩內心的震駭。
如果不是得這冰涼溪水的幫助,讓我突然又再發揮出這「千里眼」的潛藏異能,這些人馬想必要到了百丈之內,我才有可能警覺。
那時想逃可就真沒那麼容易了!
有些無奈地穿上濕淋淋的鎧甲和衣物,正打算催發混沌原力的火性戰能來將衣服烤乾然後走人,腦海裡卻忽然興起奇怪的念頭:是不是應該試著利用一下體內那股不知名、不聽指揮的,來自魔力水晶的火性戰能呢?
想到就做,不過為防不測,我還是採用了保守些的做法:脫下上身的鎧甲,將其托在雙掌之上,我不待在體內巡行的那股怪異火性戰能回到丹田氣海,突然便收斂了與之相互克制的所有混沌原力戰能,用意志強逼那火性戰能循筋絡而行,試圖能通過雙臂從掌間吐出。
倔強的火性戰能卻非常的桀驁不馴,你越想對它進行控制,它就越不買帳。
催鼓了半天,都無法讓它順從我的意志從掌心吐出。
當我因絕望而打算放棄時,它卻如同有逆反心理的小童,不聽使喚便徑自一下子從掌心湧了出去。
太強猛的火性戰能驟然衝出,使得我手中的鎧甲衣物溫度急升,內中水分轉眼即被蒸乾,最後竟轟地一聲,燃燒起來。
我嚇了一跳,一邊手忙腳亂地弄熄了火頭,一邊檢視手中的衣物。
幸喜反應得快,雖然鎧甲的邊角部位被燒著,但整套戰甲穿回身上還勉強能夠蔽體。
我不敢再作嘗試,運起混沌原力的火性戰能將穿在身上的褲子也蒸乾後,迅即離開了眼前這令我終生難忘的小溪。
我展開身形,如同御風飛行般展開了逃亡之旅。
說是逃亡,其實我並沒有獨自逃走的意思,此時此刻,我最擔心的是舞鈴笙和芸兒四女。
雖然內心猜測她們多半已經與蓮的部隊會合,不虞再有性命之憂,但我還是希望能夠第一時間與她們相見。
雖然戰力已經受損,但我的身法依然快逾奔馬。
可是,每次登上較高的山崗,我卻總能看到遠處鍥而不捨追來的敵方騎兵。
能夠如此冤魂不散,我內心幾可肯定,這隊追兵里必有極擅長追蹤的奇人異士,否則早就該被我擺脫了。
那麼,現在我該怎麼辦呢?
是乾脆回身迎敵,與這股追兵做個了斷,還是另辟蹊徑甩脫他們?
沈吟片刻,我腦海裡忽然跳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