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改頭換面
亂石崢嶸,林稀徑小,我穿過無法藏身的一片小樹林,來到一座近乎直立的山崖前。
我順著陡峭的山壁迅快地往上攀爬,知道這樣做無異於自暴形跡,我卻毫不在意,因為我正是想讓自己出現在遠處追來的敵人的視線之中。
當我快要攀到數十丈高的山壁崖頂之時,回頭下望,追來的敵人也已經來到了山崖崖腳,或許,在他們看來,我已經近乎無路可逃了。
大半的人都跳下了馬,吆喝著爬上山壁。
只有少數幾人帶著幾匹犬形獸,繞道往遠處,打算從不那麼陡峭的另一邊山壁往上爬。
我沒理會腳下的叫囂,徑自攀上崖頂。
崖頂野花雜草遍地,不遠處還有個水質清冽的大水潭,而且,這山崖其實還是連著另一座饅頭形的大山的,繞過水潭,再走數十丈距離,即可進入一個美麗的闊葉樹林。
闊葉樹林的出現,正好適合我實施計劃。
不過,當我看到眼前這個直徑近二十丈的大水潭時,我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用隨身帶著的匕首划破手腕,我弄了些血跡到地上,然後一路急掠,將血跡延伸到了闊葉林的林邊。
做完這些工作,我的混沌原力已經自行止血並愈合傷口。
我身形如電,不是進入闊葉林,而是原路返回,躍入了水潭之中。
水潭深不見底,越往下潛,越是奇寒徹骨,我雖感驚訝,卻沒有深潛探秘的意願。
在十餘丈深處一個橫出的平台坐好,憑借著冷水的幫助,我再一次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進入到古井無波的境界,神念感應的思感於是開始延伸了……
收攝心神,我很快便清晰地「看」到和「聽」到了身周近百丈內的景象——身穿藤甲的叛匪士兵已經陸續攀爬上崖頂,圍攏在水潭邊上,正因為新發現的血跡而熱烈的討論著。
「這個叫雷德的雪狼騎兵團主將已經受了傷,血跡一定是傷口破裂留下的。他跑不遠的了。」
一個領頭模樣的將領審視了地上的血跡,直起身道:「大家加把勁,抓住了他,我們可就立下大功勞了。」
「費林格隊長大人,你說,如果我們真的捉住了這個雪狼騎兵團的大將軍,會不會得到聖女和聖王的親自嘉獎呢?」一個虯髯士兵問道。
被稱為費林格的將領是個銀發的俊逸青年,聽到虯髯士兵的詢問,眼中不自覺露出崇敬之色,無限嚮往地道:「我也很盼望著這一刻呢!」
「隊長大人,我們的聖女真是厲害啊,這麼輕鬆便將前來圍剿的兩路聖光王國大軍一舉擊潰,甚至連號稱不敗的鳳凰軍團都被迫無奈撤走。」另一個士兵感嘆道。
「這次大勝,離不開地下城聯盟的幫助。否則我們事先不能做出這麼充分的準備,山洪,大火,已經令雷德這一路人馬損傷近半了,而地下城聯盟的突然出現,更是鳳凰騎兵始料未及。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聖女和聖王的運籌帷幄。他們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夠做到未卜先知、算無遺策,使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費林格同樣感慨不已。
雖然聖光王國將他們視之為叛匪,但他卻明白,他們的聖女和聖王絕對不屬於沒素質的「山大王」之列。
雖然他自己從未見過聖女和聖王的真面目,但他卻感覺得到聖王那種王族特有的高貴氣質,而聖女則更是早就成了他的偶像,她在作戰中所表現出的過人睿智與決斷力,根本沒人能望其項背,只有久經沙場,縱橫睥睨的統帥級將領,才有可能表現得那樣完美,那樣的令人心折!
一個肩背烏木弓,腰懸箭袋的士兵接口道:「我們綠林盟從前不過是個佔山為王,專職打家劫捨的土匪幫會,可是,聖女和聖王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短短半個多月時間,整個阿羅蒙山區都變成了我們的屬地,從前害怕我們的百姓,現在對我們也變得像對自己的親人一樣,這種變化,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哩。照我看,聖女和聖王一定不是凡人,他們的真實身分搞不好是傳說中有預測未來能力的先知。」
虯髯士兵點頭道:「是啊,我也覺得聖女和聖王應該不屬於這個世界。不過,我不知道你說的‘先知’是指甚麼。我個人認為,他們最有可能是從其它屬域過來,要拯救我們於水火中的高人。在我的眼裡,他們簡直像天使那樣的完美,能夠為他們戰死,我都會覺得是無上的榮耀。」
費林格大笑道:「烏鴉嘴。不過你說的確實沒錯,如果聖女肯摘下面紗讓我看上一眼,我就是立時死了也心甘。」
「報告隊長。循味獸已經從另一邊山壁上來了,我們要不要立刻跟隨循味獸進入前面的闊葉林?根據血跡判斷,我們所追蹤的人可能已經進入林中。」一個士兵打斷了眾人的說笑,向費林格稟報道。
費林格毫不猶豫道:「馬上入林。」
一行二十幾人跟隨循味獸(就是那幾匹黑背黃身的犬形獸)到達林子邊緣,卻停下了腳步,因為,循味獸失去了可循的味跡,當然,我根本就沒進入闊葉林,它們如何還能循味追蹤?
「怎麼回事?」見循味獸停步不前,費林格大為詫異,這循味獸的嗅覺比犬類還要靈敏百倍,即使敵人從空中飛遁,只要不是一飛百里,就還是逃不出循味獸的追擊範圍。
現在,為何循味獸竟似乎失去了敵人蹤跡?
「唯一的可能,對方是進入了水潭中,這些血跡,不過是偽造的假象。」費林格人極聰明,很快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懂水性的人隨我下水,其它人留在岸上防範對方逃走。」
留下十二個人帶著循味獸留守岸上,費林格帶著十五個熟諳水性的戰士,一起躍入了水潭之中,展開搜尋。
此刻,安坐在水潭十數丈幽暗深處的我,早已「看到」和「聽到」了水面上所發生的一切。
我最初的計劃是,隱身到一個密林中,憑著自己迅捷如風的身法,採用暗算的方式逐一解決這伙敵人。
事實上,我並不是很有把握能完成那個計劃,因為,我不知道對方帶來的那些犬形獸會否令我無所遁形?
如果樹林的隱蔽達不到效果,我等於獨自面對這二十幾人的圍攻,從我的觀察可以得知,這群追蹤者絕對是叛匪中的精英,尤其那個費林格隊長,至少是大劍士級別的戰力。
如果僅是幾個人圍攻,或許我還無所畏懼,可是如果二、三十人同時出手,現在這種狀態下的我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不進樹林的選擇是對的,即使騙不過對方,在這個水潭之內,我的勝算也會大大增加。
無論何種陸地追蹤獸,到了水中鼻子都是不靈光的,這樣,我就可以隱身在水潭中展開暗殺行動,敵明我暗,相信對方更加難以防範……
無情的殺戮於焉展開,潭面不斷浮現大灘的血水,然後是接二連三浮上水面的屍體。
我的偷襲幾乎沒有失手過,進入水潭的十幾個敵人未到盞茶時間,已經被我解決了六個。
而我也終於陷入了對方剩下九人的包圍圈中。
除了下方不見底的水潭深淵,四面以及頭頂都是敵人,雖然在水中,我亦感覺到包圍者那無邊的殺意如潮水般湧來。
剛才的刺殺行動,耗費了我大量的體力和戰能,此刻的我,執短匕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面對九個人的聯手合擊,我知道自己已無力再抗衡。
即使能夠鼓起余勇殺出九人的包圍,衝出水面後,也依然要面對岸邊以逸待勞的另外十二個叛匪士兵。
水流波動,九個包圍者的聯手一擊已經開始啓動了。
沈重如山的壓力襲體而來,我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
猛咬牙,我身形遽然下潛,徬彿千斤墜般向看不見底的水潭深處落去……
留在水面上苦苦等待的十二個戰士,眼看著自己同伴的屍體一具具浮上水面,臉上充滿了驚懼之色。
這麼短的時間,這些戰力不遜於自己的同伴便已相繼送命,焉能不心驚膽顫?
任由六具相繼浮上來的屍體在血水染紅的碧潭內飄浮著,十二個人一言未發,亦沒有將同伴屍體打撈上來的意思。
此刻,他們知道自己不允許有絲毫的分神,二十四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潛流波動不已的潭面,眾人額際均已隱現汗跡。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其實時間並不長,只是他們感覺時間過得慢而已),並沒有同伴屍體繼續再浮上水面,眾人都稍稍松了口氣,從劇烈的水面暗潮湧動,還有足底隱約感受到的地殼的震動,他們可以猜測到水潭中戰鬥的激烈。
一陣地底傳來的強烈震動與轟鳴過後,整個空間靜寂下來,眾人還在莫名其妙之際,潭水卻忽然沸騰了。
知道戰鬥即將有了結果,水潭邊的眾戰士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眼看著更多的血水汩汩地從下冒出,大蓬的血水翻滾著,將水潭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血潭,眾人益發的心驚肉跳。
數道人影猛然彈出水面,隨即又落回了水里,眼尖者卻已經看出這些人影是自己的同伴,而最令他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這些人影落回水潭後便再沒有動靜,顯然全部都已經是死人。
「老天,八個!還剩隊長一個人。」留守岸上的戰士們大驚失色。
這個殺人者實在太恐怖了,以一人之力,獨自對抗十幾個接近甚至超過大劍士級別的戰士,居然還能將對手盡情屠戮。
這和地獄的魔鬼有何分別?!
知道只剩隊長一人,絕對難以幸免於魔鬼般的敵人之手,眾戰士都被悲憤與驚懼刺激得近乎瘋狂,他們全力提升戰能,隨身帶有弓箭者紛紛張弓搭箭對準了水面,牽著循味獸的三人未帶弓箭,也拔劍出鞘,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良久,水面恢復了平靜,血,卻依然那麼的殷紅刺眼…………
正在岸邊一眾戰士們不知所措之際,水面卻忽然有了動靜,徬彿結冰的湖面驟然破裂,血色深潭的表面起了道道詭異的漣漪波動。
然後,嘩啦一聲水響,一道人影從水中竄了出來,直衝上數丈高空,隨著去勢帶起的水花四散飛濺,跳躍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怪陸離的妖異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