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殼劫
兩道人影乍合倏分,當一切靜止下來之後,我落回地面,一個踉蹌,差點單膝跪倒在地。
迪諾威爾則呈大字形癱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
他腹部衣衫破損,破損處腳印的形狀赫然入目。
我壓下翻騰的氣血,站直了身軀,來到迪諾威爾面前,面無表情地道:「你輸了。」迪諾威爾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咳出了一口鮮血,方從懷中掏出個白玉小瓷瓶,苦笑道:「大祭師不愧是大祭師,威爾服了,解藥請大祭師拿去,冰兒我是不敢和大祭師爭了,只希望大祭師你大人大量,原諒威爾的不敬。」
我頗為欣賞他拿得起放得下的作風,可是他對冰兒採用的無恥手段卻讓我非常反感,如果不是我預作打算,連夜潛來探查真相,說不定冰兒已經著了他的道兒。
知道迪諾威爾不敢騙我,我一言不發接過瓷瓶,飛身躍回了小樓之上。
用戰能將冰兒喚醒,我第一時間將解藥讓小妮子服下。
解藥很快便發生作用,冰兒臉上的酡紅逐漸消退,經過盞茶時間打坐調息,當她再次睜開秀眸時,眼中已經回復了清明。
看到我嚴肅的神情,冰兒眼中有些許畏懼,輕咬著下唇,怯怯地道:「謝謝爺的及時相救,都怪冰兒對自己太自信了,差點墮入萬劫不復境地,冰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看到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本來想責備她為何不先向我坦白一切,與我商量後再作行動的。
這時狠話倒說不出口了。
假意板起臉道:「哼,再有下次,看我還理不理你?看看戰能恢復了沒有,我們該和低能萎兒少城主說再見了。」
「是。」冰兒看出我並非真的生氣,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一掃而空,換上了如花笑靨,挨到我的身邊,格格嬌笑道:「爺,冰兒以後一定一心一意服侍爺,在爺的身邊再不離開啦。」父親和族人遭逢巨變後,冰兒性情大變,原本清純中帶點傻氣,如今則變得堅毅並且世故了很多,光看她這短短一瞬間兩種完全不同的表情,就不是原來的冰兒能夠做到,我覺得反而象是與她元神合一的屬於阿玉的性格佔了上風。
其實又何獨是冰兒,環境與經歷對人性格的影響可謂大矣。
即使我自己本身,即使已恢復了前兩世的記憶,但我現在的性格與脾氣又何曾與任一前世的完全相同?
關於為善為惡,有人說「善惡往往在一念之間」,但善與惡的分野,又何來絕對的標準?
我前世自詡為「魔鬼」,我的所作所為,在許多人的眼中是「惡」的,但換個角度來看,別人眼中的「善」是否又真的就是絕對的「善」呢?
摟住冰兒的纖腰,我心頭頗有感觸:無論如何,在這個以武力論英雄的異界大陸,善惡是用拳頭來界定的。
為了我鍾愛的美女佳人,為了我苦苦尋找的生命真義,我需要做的,就是尋回、甚至超越我前世作為「魔鬼」時所擁有的近乎終極的力量。
「迪諾威爾那傢伙還在嗎?」冰兒仰臉望著我,咬牙切齒地道:「爺,冰兒要教訓他一頓出口惡氣。」
「呵呵,他應該還在樓下。算了吧,他已經被我教訓得心服口服,發誓今後不再來和我爭我的乖冰兒了。就放他一馬吧。」我看到小妮子發怒的樣子別有一番韻味,忍不住笑了起來,得意地緊了緊環住小妮子纖腰的手掌,摟著她飛身躍了出去。
樓外空無一人,連那幾個原本昏迷在地上的灰衣守衛都不見了。
想不到迪諾威爾動作這麼利索,不但自己開溜,連幾個昏迷的手下都能一起弄走,我不禁微微有些愕然。
冰兒則詫異地睜大了美眸,對我道:「咦,人呢?怎麼不見一個人影?」
我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腦殼,道:「他娘的,誰知道這小子這麼膽小,招呼都不打就逃之夭夭了。不會是想去搬救兵吧?」本是玩笑之語,冰兒聽了卻面色一變,道:「爺,我們還是先離開吧,如果迪諾威爾召集了城中一眾高手前來,我們可真不好對付呢。梵多尼長老武技修為只達到大劍士水準,但魔法修為卻接近魔法聖騎士級別。就算你有鬼靈印記的奇能,如果他和迪諾威爾帶著一眾‘護城神使’來圍攻我們,我們別說取勝,就是想逃跑都難呢。」
知道冰兒並非危言聳聽,我也不死要面子硬說自己不在乎對方人多了。
而是讓冰兒帶路直接前往結界出口,欲待和她一起離開「海之森」地下城。
尚未離開城主官邸,腳下的地面卻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伴隨著轟隆轟隆的巨響從遠處傳來,旋即是一陣急促得無法想象的鐘鳴,響徹了整個地下城的夜空。
我和冰兒同時愣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我忍不住想去尋找答案。
從冰兒望向我的眼神,我知道她和我有著一樣的心意。
「走。」我低聲道,依然不放鬆環在小妮子腰際的虎掌,微一用力,混沌原力戰能倏然爆發,一灰一紅兩道人影便如划空彩虹般,聯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如飛掠去。
出了城主官邸,大街之上已經是一片燈火通明。
水……嘩嘩的水聲入耳,我驚訝地發覺,視線所及處處是飛濺的水花。
地下城的居民全都被急促的鐘聲驚醒了,不知發生何事的居民驚惶失措,亂成一團。
我和冰兒踏著漸漲的滔滔水流直奔廣場。
路上一隊隊全副鎧甲的鬼族士兵拿著武器列隊奔行。
一匹戰馬經過我的身邊,我認出是剛當選的「護城神使」東方曉初,忙叫住了他問發生何事,東方曉初認出了我和冰兒,雖然有些奇怪為何我們會如此親密地走在一起,仍然恭敬地在馬上抱拳行禮道:「見過大祭師,少城主夫人。強敵入侵,我方士兵傷亡慘重,對方還弄破了我們與異界之海相隔的九曜障壁,現在海水正大量灌入城中,如果不能盡快擊退來敵,封堵缺口,我們整個海之森地下城將毀於一旦。」東方曉初話剛說完,前方已經隱隱傳來了廝殺呵斥之聲,心急如焚的他不待我們有所表示,策馬疾馳而去。
水勢甚急,轉眼已經過膝,地下城雖然有排水系統,但湧入城中的海水的量大大超出了能疏通排走的限度。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地下城很快將完全被海水淹沒,城中居民除極少數可能逃脫外,大部分人肯定會被淹死。
誰的手段竟如此狠辣?
廣場上一片混亂,鬼族的戰士們正與大批來犯之敵廝殺在一起,看到他們的對手的樣子,我又一次大出意外。
雖然敵人都帶著一個惡形惡像的猙獰面具,但背上卻都背著一件鍋狀之物。
仔細一看,才發覺是類似龜甲一樣的東西。
「是海殼族的人。」也難怪我意外,海殼族在數十年前,幾乎被身為「森羅魔鬼」的我整個滅族。
短短六七十年,想不到竟重新崛起,還培植出了這麼強大的戰力。
伴隨著滔滔水流,不斷有海殼族戰士從西北方被洞穿的九曜障壁處源源侵入,人數上逐漸接近了地下城的鬼族戰士。
海殼族是如同人魚族一樣,能在水中生存的族類。
而且,與人魚族一樣,在水中的戰力明顯會比在陸地上大得多。
鬼族戰士雖然奮力抵抗外敵,但隨著水勢漸漲,他們的戰力發揮卻不由得大打折扣,當水位漲到接近腰部時,此消彼長,本來佔上風的鬼族戰士開始逐漸轉為劣勢。
我和冰兒一路往九曜障壁所在的西北方奔去。
一路上,幾個「新鮮熱辣」的「護城神使」都被對方的數個戰士圍住,陷入了苦戰。
我出手解救了莫迪特與福賽特兩人的危機。
帶著這兩個青年高手,拖著冰兒,我腳下如飛,幾乎是掠著水面前進。
莫迪特與福賽特雖然疑惑,但卻不敢問我為何會和他們的少城主夫人一起。
他們拼盡全力,盡展所學,才勉強跟得上拖著冰兒的我的腳步,心裡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