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情天驚變
洞中光線晦暗,我運足目力,方能將周圍情景看個清楚。
山洞方圓上下大約十餘丈,地面怪石嶙峋,高低不平,洞頂上更是石筍如林,長短不一,最長的四五米,最短的也有近三四十公分。
大多數石筍上都嵌鑲著會發光的晶石,在昏暗裡閃著熒熒的柔光。
落腳之處的右邊,一道寬僅數尺的銀色飛瀑從高達十丈的洞壁直掛地面,再轉入地下暗流,發出響亮的嘩嘩聲。
一路前行,嘩嘩聲逐漸變小,終至完全消失,空曠的山洞中只剩下我沓沓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孤寂。
洞中非常潮濕,洞頂的石筍不時有水滲出,緩緩滴下,在洞壁一側形成小小的水流,地面隔不太遠就會匯成一個小水潭,小水潭不知是否也與地下暗流相通,似乎永遠都是不滿不溢。
水滴滴答答之聲,在這寂靜的山洞中,於是變得出奇的清晰。
而四周洞壁參差,凹凸不平,上下長滿各式奇花異草,一時也分辨不清是何類別。
再走了數百米,轉過一個彎後,我的眼前豁然一亮,這裡看起來是洞的盡頭了,高達數十丈的頂部露出一道細長的窄縫,夕陽的光線從窄縫中漏下來,照得洞中亮堂堂的,眼前一個碧綠的丈許方圓的水潭,正散髮著氤氳的霧氣。
仔細看看四周環境,我發覺自己徬彿站在了一個酒瓶子的底部,心頭頗有些後悔,封住了進來的入口,現在看來出去都成問題了。
這洞頂窄縫雖然因為離得遠的關係看起來很小,但我想應該還是能容得下人的身體出入的。
可是,要從這光滑而且形如圓錐內側的洞壁攀上數十丈的洞頂談何容易啊。
混沌原力的戰能全力發放,我身軀騰空而起,到了二十丈左右的高空,方自力竭回落,在最高點的瞬間,我一掌擊出,砰然大震中在光滑的洞壁上轟出了一個大凹坑。
輕巧地落回地面之後,我看著那直徑近兩尺的凹坑,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知道不會被困的我反而不再急著離開了,來到散髮著氤氳霧氣的水潭旁邊,看著似乎深不見底的碧綠潭水。
我忽然興起了入水一探的衝動。
想到就做,也不脫去身上的銀鱗軟甲,我便縱身躍入了水潭之中。
潭水清冽,微涼的水溫更使得我精神大振,很有些蛟龍重歸大海的感覺。
在潭中迅速下潛,我驚訝地發現,這水潭不但深不見底,而且越往下,似乎有越寬敞的趨勢。
在三百多丈深的地方,水潭的四壁離開我都達到了二三十丈遠,這裡光線已微弱得一般人已無法視物(對我當然沒多大影響)。
攀附在潭壁的水中生物已經有了深海物種。
其中一些動物(或者植物)本身就已經能夠發出螢光。
感覺到再往下暗流異常洶湧,知道這個深度已經是一般武者的極限。
縱使有人來過,最多也到這裡就會回頭,不覺起了掉頭返回的想法,可是一股奇異的神念波動卻忽然在腦中成形,強烈刺激著我,使我預感到這水潭極可能與異界之海相通。
或許,通過這裡,我能找到「海之森」地下城的入口。
猶豫片刻,我終於還是繼續下潛。
不過這時我已經把混沌原力運聚起,在身外形成一個真氣護罩以策安全了。
再潛數十米,一股強勁的暗流急湧而來,我雖然早有防備,還是被衝得穩不住身形,順水勢橫飄,堪堪碰到水潭側壁,卻發覺壁間根本就是一個黝黑的潛流洞口,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猛然一扯,整個人便陷入了狂猛的漩渦之中,一陣天旋地轉,等我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被水流帶到了一個類似地下暗河的水道之中。
水道里真正是漆黑一片,縱有夜視之能也難以看清身外超過一丈範圍的景況。
我乾脆閉上了眼睛,隨波逐流,一段時間之後,水流變成了由下向上,頭頂上也出現了亮光,我隨水流上升,發覺原本直徑寬達十數丈的水道逐漸收窄,水勢也漸漸急迫,不禁大為驚訝。
光線越來越明亮,似乎離地面出口已近,大致呈圓形的水道也逐漸收縮得只有一丈左右直徑。
水勢則變得更加湍急洶湧了,徬彿每一顆水滴都亟欲掙脫水道的束縛,衝出地面以獲得自由。
嘩啦一聲水響,我終於衝出地下水道,身體被激射半空的水柱帶到了十數丈高,然後在混沌原力的保護下,在空中瀟灑地翻了兩個跟頭後飄飄落回地面。
腳踏實地,被水流弄得有些暈頭轉向的我瞬間便恢復清醒。
目光凝聚的一霎那,我的驚訝簡直無以復加。
這是甚麼地方?
此刻的我,站在一個石質的平台上,身後是一個白玉砌成的大水池。
巨大的水柱從三個直徑約兩尺的圓井井口噴射而出,發出悶雷般的巨響,四散的水花從十數丈高處瀉落,再由水池的洩水口排走,發出吼吼的異響。
而我,不用說就是從其中一個井口「冒」出來的。
我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大的廣場,入目盡是幢幢的火光和人影。
離我最近的人大都穿著平民或者普通武士的服飾,席地而坐,有的人人手中拿著一個比正常尺寸小一號的火把;稍遠的地方,一張張矮桌擺成了幾圈半圓,矮桌上酒菜佳餚甚為豐盛,桌邊坐著的人,人人衣著光鮮,顯是達官貴人之屬。
當我落地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原本熱鬧的現場變得鴉雀無聲。
應該已經是夜晚了吧?
兩旁似曾相識的建築上掛著的晶石射燈將我立身的平台照耀得如同白晝,而身著銀鱗軟甲的我由於珍珠魚皮的強力反光,整個人便裹在了一片柔和的聖潔輝光里。
使得我高大魁梧的身形如天神般屹立在眾人面前。
「天,是我們最尊敬的大祭師閣下親臨啊。」人群里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騷亂,再然後四周圍熙熙攘攘數百人居然有大半朝我跪了下來。
我愕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時之間徬彿如在夢中。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越眾而出,來到了我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尊敬的大祭師閣下,請允許鬼族長老梵多尼向您獻上最高的敬意。」老傢伙向我伸出手,我自然而然地也伸手欲與之相握,但老人在握住我的手掌指端的那一刻,卻忽然單膝跪下,低頭虔誠地吻了我的手背一口。
雖然不習慣接受男人的吻手禮,但見老人臉上熱淚縱橫,我心下亦不由感動,本來第一反應想說的話:「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終於沒說出口。
回心一想,發覺其實也沒必要潑老傢伙的冷水,因為,我本就貨真價實是大祭師的傳人。
他把我當成大祭師並沒有錯。
唯一奇怪的是他是如何識判定我與大祭師的關聯的?
我現在連軀體都不是原來的樣子,他憑甚麼就能一口咬定我是大祭師呢?
這讓我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驚奇歸驚奇,回過味來的我心頭卻忽然狂喜起來。
難道,我竟誤打誤撞進到了鬼族的地下城裡?
這裡就是「海之森」地下城嗎?
我的目光不知不覺地在四周逡巡了一番,才又回到了梵托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