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燈塔3

「就算找到了，也不能讓她知道。不然她會再次逃跑的。」他的手指又翻過一頁書籍，平靜地回答。

荔嫵又心想他還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獵人。

她的小腿有些麻了，側坐下來，趴在沙發上跟他一起讀那本書。

「你不回家的話，爸爸媽媽不會擔心嗎？」

如果是埃里克走丟，海倫娜早就以淚洗面了。他甚至比埃里克小幾歲，他的家長呢？會擔心迷失在雪暴裡面的孩子嗎？

「會。但是這是我的工作，他沒甚麼好抱怨的。」梵諾思索一下回到熔鐵城要面對的情況，又是一陣麻煩的心緒湧上來，「會被囉嗦很久。很煩。」

「那你呢？」他忽然轉頭問。

荔嫵沒想過他會忽然轉頭，兩人的唇瓣貼著糖果紙般的距離擦過。她愣了一下，坐直了。

「我？我父親……」她頓了頓，「去世了。」

「母親呢？」梵諾又問。

明明對甚麼都沒興趣的樣子，此刻卻追問起她的家庭。

荔嫵只好說道：「母親比父親去世得更早。她走的時候很年輕，但是生了病。」

她等待梵諾說「節哀」之類的話語，雖然她已經聽過很多這樣的話，習慣於他人表達的同情。

但梵諾沒有，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書本上，就這樣沈默下去。

呀……

這孩子真是不太有常識呢，家庭教育絕對大有問題。

書中的情節越看越熟悉，喚起了她的記憶。

雖然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但時光對沈眠的荔嫵來說是凍結的，閱讀它的記憶徬彿就在不久之前。

「這是本很有爭議的書，發行的時候甚至觸怒了基督教會。」荔嫵憑著記憶說道。

「為甚麼？」梵諾起了興致。

「抹大拉的瑪利亞。」纖細的食指從他的肩頭落在書頁上，「在聖經之中，她是耶穌虔誠的女信徒。但這本書裡面，她被虛構成耶穌的妻子。而傳說中盛過基督之血的聖杯，也被重新解讀成一個隱喻，隱喻著耶穌和她的神聖血脈被秘密傳承。這是基於偽史的創作，作者卻聲稱有事實依據，天主教和主流基督教會都認定其嚴重違背教義，也褻瀆他們的信仰。」

因著這個姿勢，某種沈甸甸的柔軟短暫地碰觸了一下後背，又分開。

「就因為這個？」梵諾似乎不能理解。

「梵諾並不相信上帝，對吧？」荔嫵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柔。

「舊人類或許會。但我們有新的上帝。」梵諾合上了書，從沙發上坐起。

「許安博士？」荔嫵問。

所有的畸變種，都來源於新人類。

梵諾不太喜歡思考，他更喜歡抽出空閒的時間來發呆，但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創造出新人類這樣存在的，到底該被稱為上帝還是撒旦？

熔鐵城貴族家庭的小孩從六歲開始接觸學前教育。他們讀的第一本書不教單詞不講童話，只講名為許安的男人創造新人類的故事。

說他博學多才多智近妖，說他慧極必傷英年早逝。

說他在費城第一次接觸地外文明的飛船，破解了那個充滿奧秘的黑匣子，那是新人類的起源，新世界的開端。

還有人說，他最後那無人知曉的死亡，是足以等比耶穌死在十字架上的殉道。

「熔鐵城有學究出版過研究他個人情感和親緣關係的書籍，後來這本書被焚燒了。就像三百年前一樣，人們無法接受神其實只是個有私慾的人。」

「你覺得呢？」梵諾忽然問道，「你覺得‘聖杯’真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