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燈塔1
清晨,荔嫵睡意未醒。
一隻凝如脂玉的素手鑽出被窩,在台桌上迷蒙地摸索幾下,按下了叮鈴作響的鬧鐘。
很不幸,今日又是需要去酒館做工的一天。
她把自己從溫暖中的被窩中拔出來,夢遊般游進盥洗室,端著漱口的水杯,一邊刷牙,一邊下了樓。
天色還很早,窗外射進來的光霧蒙蒙的,客廳內的光景也融化在一片看不清的暗色里。
走了兩步,一股未曾預料的粘稠從鞋底傳來,她因慣性朝前走動,右腳的拖鞋卻陷入地毯,下一刻,令人不太舒適的涼意在潮濕中包裹住她的腳。
水打翻了嗎?
荔嫵想著,摸到了牆壁上的開關按下。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她像是誤入了恐怖片的片場,或者某個血漿片的導演借她家的客廳拍了一晚上的戲。
牆壁、島台、傢具,一夜之間長出了無數疤痕,那像某種指甲尖銳的猛獸所留,更恐怖的是血漿,粘稠又厚重地留在地板上,像某種劣質的油漆,可偏偏又卻然地散髮著腐臭的鐵鏽味。
她猛地驚醒,跑到沙發前,猛然搖晃起梵諾。
他沒睡醒,眉心因光線而蹙起,翻了個身,狼耳折下去,往被窩里鑽。
見到他沒事,荔嫵松了口氣。
「梵諾,醒醒!客廳是怎麼回事?!」
「昨晚上進來幾只畸變種。」他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有些睡眠不足的悶。
「怎麼可能?」荔嫵說,「這裡是城內。城內怎麼會有畸變種呢?」
梵諾沒回應,她趿拉著單只拖鞋,又噔噔跑出門。卻不意被庭院中堆積起來的肢體所震住。
被分屍的畸變種也沒有死亡,半張被擠壓在肉塊中的口器還在翕合,甚至能看見裡面翻卷的肉色長舌。
視線的盡頭,那三百米高的嘆息之壁宛如天門佇立。可畸變種竟然真的進入了城中,到底發生了甚麼?
滋啦——
伴隨傳遍全城的電流聲,播報的聲音從街道上的喇叭里四面八方傳來。
「緊急通知!昨夜五十九城遭到畸變種襲城,還活著同胞們,請來到市政廣場,一小時之後阿德勒總督將在此處召開城邦會議,就當前情況作出聲明和指引。」
荔嫵失去拖鞋的那只腳在雪地裡踩到現在,麻木到幾乎失去知覺。
回到房間中,梵諾已經起了。他打著哈欠把沾著血的地毯卷了起來,丟到門外。
「總督說要在廣場上開會,我們去聽聽吧。」荔嫵說。
他「唔」了一聲,咬著糖,點了下頭。
荔嫵走進盥洗室,打開花灑沖洗足底的血跡,在熱氣中被凍僵的肌膚總算有了觸覺,血污順著蒼白足尖洇成一道紅水鑽進了下水道。
她忽然覺得自己運氣好得詭異,偏偏是昨天提著斧頭砍壞了梵諾家的門,不然她昨夜看見世界的最後一眼恐怕就是畸變種尖牙密布的肉紅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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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區在城邦的最邊緣,荔嫵裹在厚衣裳里,行走間哈出白茫茫的氣。好一陣子才見了人煙。
在人煙之前他們先見到了許多屍體,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餘燼的貴族的。
人類活著的時候互相傾軋,因身份因種族因立場,可死了都是那麼回事。
身體被啃噬得白骨外露,腹部被撕裂,湧出一地臟腑,眼神里都是絕望而驚恐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