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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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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秋事已過 · 與你忽近又忽遠 · 本章第 1 / 2 頁

「過去了要好好說話,不要和他起爭執。」

我點頭,悶聲應了句「嗯」。

媽媽又拉著我的手腕輕聲說:「你也不要有甚麼心理壓力,就把這次,當成是和一個尋常長輩的相處就行了。」

我忍不住打趣,語氣里帶著點自嘲的笑意:「可我也沒有和尋常長輩打交道的經驗啊。」

媽媽沈默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了蜷,像是在斟酌措辭,過了好半晌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像窗外飄著的雪沫:「如果他說了甚麼不好聽的話,或者你和他實在聊不來的話,你就回來,千萬不要生氣。知道嗎?」

我又點了點頭,認認真真地回:「知道了。」

媽媽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再說些甚麼,可最後只是化作輕輕的一聲嘆息,抬手替我理了理衣領:「行了,媽媽也不囉嗦了。記得早去早回。」

出門前,媽媽這番絮絮叨叨的叮囑還歷歷在目。

對即將到來的碰面,我其實是有點好奇的。

雖然我心裡挺討厭他的,不過我也確實想知道他非要見我一面,究竟想和我說甚麼。

至於媽媽擔心的那些,我倒是覺得沒甚麼所謂。

現在的他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無論他有甚麼打算,我都沒甚麼興趣。 所以也犯不上和他置氣。

上午十點半,街上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隔著薄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路邊堆積的雪堆上,泛著細碎的白光。

大街上隨處可見穿著橘色馬甲的環衛工人,握著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路面的積雪,掃帚划過雪地的沙沙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約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茶餐廳。我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掛在門楣上的木質招牌,確認沒錯後,推門走了進去。

玻璃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暖風,混著茶餐廳里淡淡的檀木香和茶香。我打眼一掃,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靠窗的那個位置上。

他就坐在那裡。

一頭利落的短髮,身上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倒是板正得很,和我記憶里那個總是不修邊幅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手裡正拿著一份報紙,看得專注,完全沒注意到我。

我抬腳走過去,腳步聲落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直到我在他對面的椅子旁站定,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頭,視線從報紙上移開,落在我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報紙折了折,放到旁邊的空位上,然後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我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面。他面前只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不等我開口,他就抬手招來了服務員,甚至沒問我一句想喝甚麼,直接替我也叫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可能並不想見我,這次約你出來,其實我也沒底。不過就算你不來也沒關係,到時候這邊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托付給你媽媽。不過既然你來了,那就說明你肯定有一些事情想問我。」

他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臉上,神情平淡,看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

他沒有再說話,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

「對,沒錯,我是有一些問題。不過你說不說都沒關係,我現在也沒那麼在乎。」

我也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

他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眼角不經意間跳了一下。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才又開口,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甚麼情緒:「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在這邊的時間也不多了。有一些安排是必須要和你說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得告訴你一些事情。」

我沒打斷他的話,就聽他接著說。

「那天晚上我和你媽媽說的那些話,你應該都聽到了。不過呢,她也只說對了一半。我出國以後,的確是很快就和別人結婚了,而且我夫人今年已經給我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我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盯著他的臉:「所以你是來和我炫耀的?」

同時我心裡也在忍不住嘀咕,看了看他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不是,憑甚麼啊?就他這樣,也能入贅豪門?

「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確不是我自己掙來的。但是呢,我也不是簡單地去做了一個上門女婿,就可以有這一切了。」

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著我的那杯茶走了過來。

他伸手接了過去,把茶杯輕輕推到我面前,隨後重新靠在沙發上仰躺下去,視線落過來,看著我緩緩開口:「你知道陳鐘澤嗎?」

陳鐘澤。

我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這三個字在嘴裡打了個轉,總覺得耳熟得很。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各種零碎的記憶和畫面。

突然,我猛地一驚,有些失神地看著他,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見狀,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穩:「是的。陳家,和我們,是有一點關係的。」

我這下徹底怔住了,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攥住了。

陳鐘澤!

那可是美國華爾街鼎鼎大名的華人巨亨啊!

以前總是能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新聞,聽說他的產業遍布全世界幾十個重要城市,身價早就上千億了。

現在,他竟然說,這個跺跺腳就能讓商界震三震的人物,和我們家還有關係?

「陳鐘澤的弟弟陳卓雄,是你的表叔。」

我渾身一震,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腦子里嗡嗡作響,連指尖都跟著發麻。

他看著我這副樣子,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繼續說道:「從你爺爺那一輩開始,我們家就和陳家分家了。現在呢?別人風光了,我們這些家族分支,也能跟著沾點光。」

「我當年為甚麼要辭了工作去經商?是因為我那個時候收到了陳家的來信,最後跑去美國,也是因為這個。」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才接著說道:「我現在的夫人,是陳家旗下最大的股東會一位元老的女兒。她也是有過家庭的人,但是一直沒有孩子,丈夫又出了意外。所以我呢,也相當於是家族聯姻了。」

「那你現在回來幹甚麼?」

我實在是想不通,他在美國混得這麼風生水起,現在突然跑回來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究竟安的甚麼心。

就在這時,他緩緩開口,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回來自然是為了看你。雖然我確信我走之後,你不至於活不下去,但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你心裡怎麼看我都無所謂,你畢竟是我兒子,我還是要留一點東西給你的。」

「那輛奔馳,還有綠地1號的一套房子,半年前就交付了,現在也已經裝修好了。產權所有人暫時是你媽媽,你要是想要,隨時都可以去辦理過戶。如果你願意的話,趁我現在還有時間,我們今天就可以去。」

我愣愣的,沒有開口。

那輛奔馳我見過兩次,是S級的,少說也是上百萬的豪車。綠地1號更是蘇城中心有名的豪宅,最便宜的一套恐怕也得七八百萬吧?

可我怎麼能就這樣接受?雖然知道自己好像突然得了天大的好處,但心裡面就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反而還覺得很不舒服,這是為甚麼?

他看了看我的樣子,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可能還有情緒,這也正常。你也不要覺得有甚麼不好接受的,就算我不給你準備這些,你媽媽也會為了你,向我要一個說法的。還有,你媽可比我有錢多了。」

「甚麼?我媽?」

「你媽媽的事情我就不說了,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問她。」

我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開口:「這麼說,我還是一個富二代?」

他淡淡應聲:「以前不是,現在嘛,的確是了。」

我一時之間還緩過來,腦子里反復回蕩著「富二代」三個字,這三個字居然和我扯上了關係。那我這些年吃的苦,又算甚麼?

「行了,我話就這麼多,該說的也都說得差不多了。我晚上飛紐約的機票。」

他說著就要起身,我連忙叫住了他。他本來都已經站了起來,聞聲看了看我,又重新坐了回去。

我盯著他,語氣遲緩的開口問道:「我媽說她這麼多年,在外面都是一個人過的,是不是真的?」

他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清晰:「是的。」

聽到這個答案,我心裡驟然松了一口氣。

這下我也沒甚麼想問的了。

沒想到這時他又突然開口:「對了,你見過小妍了吧?」

小妍。

我心裡又是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聲音發顫地問道:「哪個小妍?」

他愣了一下,隨即答道:「你姐姐陳小妍啊,她不是在蘇大當老師嗎?她沒和你說?」

我心裡轟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追問:「姐姐?甚麼姐姐?我還有姐姐嗎?」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想了想之後,似乎又想到了甚麼,緩緩開口:「也是,小妍從小就被送出去了。你那時候還小,你媽也是為了她,才出國的。不過小妍倒是記得你,她走的時候已經8歲了,剛去國外的時候,還天天念叨著你。」

我感覺自己已經虛脫了,有些無力地倒在座位上。

他看到我的樣子,眉頭皺了皺,有些疑惑,隨即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我擺了擺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沒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目光沈沈的,見我確實沒打算多說,也不再追問,起身就準備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茶餐廳門口,準備離開時,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看我,又問了一句:「交女朋友了沒?」

我連眼皮都沒抬,也沒說話。

他也不惱,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結婚的時候,讓你媽通知我一下。」

話音落,他便推門走了出去,只剩下我一個人,和滿屋子散不去的怔忪與茫然。

………

陳小妍。

蘇小妍。

這兩個名字在我腦子里反復衝撞,撞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想起西湖邊上的那個晚上,她站在風裡,打趣地笑著,讓我以後不要叫她蘇老師,要喊她姐姐。

那時候我還傻乎乎地以為,只是她喜歡這種親暱的稱呼,以為這樣就能拉近距離,讓我們之間的關係更特別一點。

我又想起在老書店裡,我問起她小時候的事情,她還感慨地說,小時候經常和我一塊玩。

那時候我只當是她隨口開的玩笑,只當是她為了哄我開心編出來的話,現在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針,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還有那天,她當著王陽和李雅的面,大大方方地說自己是我的女朋友。我第一次吻她的時候,她在我耳邊說她已經找了我好久好久。

我猛地想起第一次見她的場景,那時候我和鐘晴正在西餐廳里約會,她就那樣突然出現,笑意盈盈地站在桌旁,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還有第二次,西餐廳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做一個顧客回訪,我過去之後,卻剛好碰見了她。

西湖的那個晚上,我都快要答應鐘晴合租的提議了,她又突然出現。

原來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偶然。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就在我們互相交付第一次的那天晚上,她鄭重認真地,連續兩次告訴我,她是我姐姐。

可我那個時候腦子里已經完全被情慾給佔滿了,哪有精力去思考,去琢磨她這兩句話還有甚麼其他的意思啊?

我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客廳頂上的吊燈。

客廳里的空調沒開,陽台上的冷風一縷一縷地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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