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與你忽近又忽遠我的書架 ↗

第10章 修

秋事已過 · 與你忽近又忽遠 · 本章第 2 / 2 頁

「你這幾天到底在乾嘛?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我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

鐘晴也抬起頭,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又快速移開,落在屋裡的狼藉上,眼神複雜。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因為蘇小妍消失了,就把自己關在屋裡自暴自棄吧?

那些憋在心裡的委屈和空落,像一團亂麻,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最終也只是沈默著,轉身往屋裡走,把他們晾在門口。

我跌坐在沙發上,隨手抓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火苗「噌」地一下亮起,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視線。

又抓起旁邊半罐沒喝完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裡的悶。

王陽和鐘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腳步聲輕輕響起,還是走了進來。門被輕輕帶上,屋裡的光線更暗了些。

王陽徑直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來,還往我身邊擠了擠,幾乎要貼到我的胳膊。

「家裡好幾天沒打掃了,你也不怕髒啊?」

我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語氣里帶著沒散去的不耐煩。

「大男人怕甚麼髒?」王陽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眼睛卻盯著我手裡的煙,「你不是早就不抽了嗎?怎麼又撿起來了?」

我沒接話,只是猛吸了一口煙。

「本來我是想一個人來的,」王陽看了一眼旁邊的鐘晴,語氣軟了些,「但她非說要跟過來看看你,說放心不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鐘晴正站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個空垃圾袋,彎腰撿起地上的空啤酒罐。

她的動作很輕,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陽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落在她的手上,能看到她指尖沾了點灰塵,卻毫不在意,依舊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垃圾。

一瞬間,我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澀,更不是滋味了。

當初是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她,選擇了蘇小妍,現在我落得這般境地,她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還來關心我,甚至幫我收拾這亂糟糟的屋子。

我想說「別收拾了,挺髒的」,想說「謝謝你」,還想說「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煙蒂、啤酒罐、外賣盒一個個撿起來,塞進垃圾袋里,動作有條不紊。

王陽推了推我:「你也別一直窩著了,待會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換身乾淨衣服。」他頓了頓,又說,「晚上出去聚聚吧,我們好久都沒在一起吃飯了,李雅也念叨你好幾次了。」

我盯著手裡的啤酒罐,罐壁上凝著水珠,冰涼刺骨。

沈默了好一會兒,我緩緩點了點頭。

也好,總比一個人窩在這壓抑的出租屋裡強。

或許出去透透氣,和他們待一會兒,心裡的難受能少一點。

煙燃到了盡頭,燙了手指,我猛地回過神,把煙蒂摁滅在滿是煙灰的煙灰缸里,聲音低低的:「好。」

沈默著收拾完屋子,換了身乾淨衣服,天色已經擦黑。王陽拽著我往蘇大校門口走,鐘晴跟在我們身後,一路沒多說話。

還是第一次和鐘晴見面的那家,熟悉的煙火氣裹著牛油香撲面而來。

李雅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著,見我們進來,立刻招手。

四人落座,鐘晴和李雅挨著,我和王陽對面相坐,小火鍋里的紅油咕嘟冒泡,升騰的熱氣模糊了眉眼。

飯局全程幾乎是王陽和李雅在主導聊天,從學校里的趣事說到最近的兼職行情,話題天南地北,唯獨避開了我和蘇小妍的事。

鐘晴偶爾會應和李雅兩句,聲音輕輕的;我捏著玻璃杯,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只在王陽cue到我的時候,敷衍地點點頭或「嗯」一聲。

這場景和第一次見鐘晴時如出一轍,一樣的座位,一樣的喧鬧,可我心裡清楚,現在的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帶著懵懂試探、對感情一知半解的少年了。

蘇小妍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過我的生活,又驟然熄滅,留下的空缺,連滿桌的熱菜都填不滿。

酒過三巡,王陽喝得臉頰通紅,舌頭都有些打卷。

飯局散場時,他摟著李雅的肩膀,腳步虛浮地念叨著下次再聚,李雅無奈地扶著他往學校方向走。

我和鐘晴站在火鍋店門口,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晚風吹來,帶著秋夜的涼意,我裹了裹外套,見鐘晴還站在原地沒動,便開口問:「你怎麼還不回去?」

「不急,」她抬頭看了看夜空,星星很淡,「想再在外面走走。」

我心裡瞭然,沒再多說,只是轉身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蘇大旁的街道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了一段路,鐘晴先打破了沈默,聲音比晚風還輕:「你到底怎麼了?和蘇老師……發生甚麼事了?」

我攥緊了手心,指尖冰涼。

該怎麼說呢?

說她突然消失,只留下一條模糊的留言?

說我連她去了哪裡、為甚麼走都不知道?

這些話堵在喉嚨里,連自己都覺得無力。

「她不見了。」我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聲音乾澀。

鐘晴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我,眼神里帶著幾分將信將疑,像是以為我不願多說。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是真的不見了。」

我連忙解釋,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我現在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沒說去哪裡,也沒說甚麼時候回來。」

她沈默了片刻,沒再追問,只是重新邁開腳步。又走了一段,她才輕聲問:「你們去北京那天……都發生了甚麼?」

提到北京,我的心猛地一縮,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香山漫山的紅葉,她站在樹下朝我笑,晚風吹起她的長髮;酒店裡溫熱的呼吸,她在我耳邊說的那句「弟弟,我喜歡你」;清晨醒來時空蕩蕩的枕邊,只有那條冰冷的微信留言。

那是我18年來最美好的一天,美好到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可這份美好,偏偏不能對任何人說起,尤其是對鐘晴。

我不能告訴她,我和蘇小妍在北京有多開心,不能告訴她我和蘇小妍已經跨過了最後一條線,更不能告訴她那個親密到毫無保留的夜晚。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路,任由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鐘晴見我不回答,也沒再追問,只是陪著我慢慢走。

走著走著,我們不知不覺走到了——西湖邊。

湖面泛著粼粼的波光,岸邊的路燈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碎銀。

晚風帶著湖水的濕氣吹來,我忽然想起那天雨天,和蘇小妍同撐一把傘在這裡漫步,她的肩膀偶爾碰到我的胳膊,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而現在,身邊換了人,只剩滿心的空落。

鐘晴停下腳步,望著湖面,輕聲說:「上次在這裡,我跟你說可以合租,還把那包煙給了你。」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不一樣的。」

我心裡一酸,轉頭看向她。她的側臉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柔和,眼神里帶著淡淡的悵然,沒有怨恨,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第一次在西餐廳,蘇小妍的突然出現打破了我和鐘晴的約會,當晚我在微信上問她蘇老師的情況,才知道她叫蘇小妍;而在這裡,她向我袒露心意,我卻轉身追向了那個讓我心動的「姐姐」。

兩次交集,都是因為蘇小妍,她像一道分水嶺,把我和鐘晴的可能徹底斬斷。

「對不起。」

我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當初的猶豫,對不起後來的決絕,更對不起讓她在這段關係里獨自承受委屈。

她轉過頭,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釋然:「沒甚麼對不起的,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

湖面的風越來越大,吹得人發冷。鐘晴裹了裹衣服:「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我點點頭,看著她轉身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西餐廳門口,她害羞跑開的樣子;想起西湖邊,她把煙遞給我時帶著期待的眼神。

命運好像繞了一圈,又把我帶回了原點,只是身邊的人,心裡的事,都早已物是人非。

「鐘晴。」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謝謝你。」我說,這一次,聲音清晰而真誠。謝謝她的體諒,謝謝她的成全,也謝謝她願意陪我走過這一段沈默的路。

她笑了笑,沒再說甚麼,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我獨自站在西湖邊,望著湖面的波光,心裡亂糟糟的。蘇小妍,你到底在哪裡?你為甚麼突然消失?你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無數個問題在心裡盤旋,卻沒有一個答案。只有湖面的風,一遍遍吹過,帶著熟悉的濕氣,像極了她消失那天,落在我臉上的、微涼的雨。

………

第二天,我按時出門去兼職。搬貨、理貨,重復著熟悉的活兒,累得渾身酸痛,卻能讓腦子暫時放空,不用一直揪著蘇小妍消失的事鑽牛角尖。

忙到下午,我收工回到出租屋,先衝了個澡,熱水衝走身上的汗味和疲憊,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換好乾淨衣服,正準備出門找點吃的,出租屋的大門又被敲響了——咚咚咚,節奏比上次緩和些。

我心裡犯嘀咕,拉開門一看,果然又是房東。

只是這次,他臉上沒了昨天的不耐煩,反倒堆著笑,嬉皮笑臉的樣子透著股反常的熱絡。

「小陳啊,剛回來?」他搓著手,語氣軟乎乎的。

我愣了愣,沒應聲,等著他往下說。

「那個,昨天是大叔不對,」他主動認錯,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房租那事兒我太著急了,說話衝了點,你可別往心裡去。」頓了頓,他又笑著補充,「房租也不用急著交了,你啥時候寬裕了,啥時候給我就行。」

我徹底懵了,百思不得其解。短短一天,他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難不成昨天真被我吼怕了?

心裡犯嘀咕,臉上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他惡意漲租確實讓我窩火,但這房子終究是他的,我昨天那麼衝地吼他,現在想來也確實過分。

「叔,沒事,」我撓了撓頭,語氣緩和下來,「房租也不用拖了,我現在就給你。」

其實我不是沒有錢,這些年打工攢下的小金庫還有些盈餘,只是昨天見他那副得理不饒人的臭臉,氣不打一處來才故意拖著。

現在他態度放軟,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不想再揪著不放,更何況房租本就是該交的。

我心裡忍不住嘆氣,那則招租廣告在網上掛了這麼久,連個咨詢的電話都沒有,看來合租的事是真沒著落了。

以後說不得,我還真要搬家了,找個比現在這房子便宜點的地方。

這用廚房改成的小房間我已經住了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但再找個便宜點的,總不可能比這個還小吧?

我正想著要轉身進屋拿錢,房東卻擺了擺手,婉拒道:「哎,小陳,叔不是都說了嗎?不急不急,真不急的。」他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透著股實在,「你先好好上班,啥時候有空了,在手機上跟我說一聲就行,叔不急著要。」

說完,他也沒多停留,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就下樓了,留下我愣在門口,手裡還維持著要去拿錢的姿勢。

我沒搞懂他到底打的是甚麼算盤。

但既然他自己都這麼說了,那就隨他去吧,沒必要再揪著不放。

我轉過身,準備先回房間,剛邁出半步,門外又響起了一道腳步聲——輕輕的,帶著幾分遲疑,慢慢停在了我的門口。

我心裡無語,這房東怎麼回事?剛走沒一會兒,怎麼又折回來了?

我皺著眉,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門口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一個人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擋住了樓道里暖黃的燈光,也擋住了我所有的思緒。

門口的身影逆著光,輪廓被樓道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邊,卻掩不住那份撲面而來的驚艷——比初見蘇小妍時的觸動更甚,像突然撞進了一片盛滿光的秘境,讓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約莫四十出頭,身形依舊窈窕挺拔,一襲剪裁得體的米白色真絲襯衫,領口松松系著一粒珍珠扣,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柔美的腰線,不見半點歲月沈澱的臃腫。

下身是一條煙灰色闊腿褲,褲腳垂落在精緻的低跟皮鞋上,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又高級的精緻。

長髮燙成自然的大波浪,深棕色的發絲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幾縷碎發貼在鬢角,襯得側臉線條愈發溫婉流暢。

她的皮膚白皙透亮,眼角僅帶著一絲極淡的細紋,卻更添了幾分歲月沈澱後的韻味。

眉毛細長舒展,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溫潤卻帶著莫名的穿透力,像是含著一汪深潭;鼻梁挺翹秀氣,唇線清晰,塗著一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嘴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既不刻意,又透著難以言喻的親和。

明明是素未謀面的陌生模樣,可那眉眼間的某種輪廓,那由內而外散髮出的溫軟氣質,卻像一縷極輕的風,悄悄拂過心底最軟的地方——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淡得像霧,抓不住,卻又真實存在。

我盯著她看了許久,只覺得驚艷,只覺得莫名親切,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摸不透這個突然出現在我出租屋門口的漂亮女人,究竟是誰。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看著我,一動也不動。

眼神里沒有陌生人的疏離,反倒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像浸了水的棉絮,輕輕覆在我身上。

她的目光慢慢掃過我的眉眼、我的肩膀,再落到我沾著些許灰塵的袖口,一寸寸,細細密密,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嘴角那抹極淺的笑意漸漸淡了些,眼尾微微泛紅,卻又強壓著沒讓情緒外露,只是呼吸比剛才重了些,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指節因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卻始終沒再往前邁一步。

她的目光太專注,帶著說不清的溫熱,看得我臉頰微微發燙,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是突然出現的這麼一個大美女,就這麼赤裸裸地盯著我看,饒是心裡有幾分受用,也架不住這直白的注視,手腳都有些無措起來。

我完全摸不透她的來歷,可看她這副模樣,分明是衝著我來的。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決定先打個招呼問問清楚,剛張了嘴,一個「你」字剛要出口,她也同時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空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只輕輕喚了兩個字。

「晨晨。」

這兩個字落在我耳里,卻像一道驚雷炸響,瞬間讓我心神俱震。

與你忽近又忽遠 · 第10章 修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