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悖論H我的書架 ↗

第116章 番外《織網者》

流蘇 · 悖論H · 本章第 2 / 2 頁

那還是十三歲。

離家出走的男孩走在茫茫街頭,左邊是夕陽下的阡江,右邊是林立的商鋪。

腳尖向左,又遲疑地定下。

耳邊傳來熱火朝天的呼喝聲。

玻璃窗里人人揮汗如雨,沙袋如同撞鈴,在力度的作用下搖擺不停。

腳尖轉向了右。

年幼的眉眼,已經染上了一層晦暗的陰影。

他要改變,要找到出路。

他,凌清遠。

不要認輸。

那是十四歲。

周玉嬋畢竟在丈夫過世後就執掌了長凌十多年,凌邈背地裡的小動作再隱蔽,也多多少少露出了一絲端倪,在她的授意下,作為凌邈舊部的盛佑開始暗中著手調查。

然而無商不奸,凌邈自然不會輕易被人抓住把柄,就在盛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突破口的時候……

少年先一步發現了他的膠著。

「盛叔,你問這些做甚麼?」

「其實……長凌澳洲分部的賬目……有點問題。」

「如果有甚麼可以幫到盛叔,一定要告訴我。」少年注意到了盛佑的欲言又止:「哪怕是……」

「收集證據甚麼的。」

那是十五歲。

凌清遠的優秀完全不靠天分這種話說出來也沒多少人信,但過人的天賦加上旁人無法企及的努力,真正成就了一個可怕的「怪物」。

這個怪物如果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只會落得早夭的下場,所以相比其他外露的品質,他的隱忍與韌性,才真正令人畏懼。

而那時的他,已經爐火純青。

他是父母眼中完美的兒子,成績優異,聽話懂事;也是老師眼中完美的學生,謙遜有禮,多才多藝;更是同學眼中完美的領袖,八面玲瓏,陽光開朗。

這種人完美得不真實,事實上,這本來也不是真實的他。

[大伯,堂哥在嗎?啊,不在也沒事,我就是找點東西。]

[下午我好像把作業本落在你家了。]

[嗯,沒寫名字的,啊對,裡面夾著幾張草稿紙。]

他聽到對面意料之中的短暫沈默。

電話這頭,他面色疏淡,只是淺淺地抿了抿唇。

他當然知道凌崇亮那一晚有鋼琴課。

草稿紙的一面,是父親凌邈和空殼公司的賬目清單——父親的電腦密碼想知道不難。

為了讓它看起來更傾向廢紙,他用了一台沒墨的打印機,該有的信息已經羅列,以大伯對父親生意的敏感度,他不可能錯過這些關鍵信息。

沒甚麼比無意洩露的秘密更像秘密,凌崇亮不疑有它。

畢竟,沒有人會懷疑,親生兒子會出賣自己的父親。

誘餌已經放出來,獵網已經張開。

就像最精明的獵手要學會隱藏自己伺機而動。

一旦時機來臨,就要一撲擊中。

後來的盛佑回憶起他問過凌清遠——

為甚麼當時沒有選擇把那些證據交給祖母?

凌清遠那時安靜了很久,抬眼輕輕笑了。

眼底流露出一絲嘲諷的意味。

「有甚麼比血緣還能讓人容忍的關係呢?」

幾句斥責,幾句警告,少許懲罰。

然後呢,會禁閉他人生多少個日夜?

那樣不夠。

那樣不夠那樣不夠那樣不夠那樣不夠。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聖人,藏怒宿怨錙銖必較才是他的座右銘。

他知道甚麼都有的人,感覺不到痛。

凌清遠已經做好了孤身前行的準備,卻不曾想,變化還是來了。

凌耿患了鼻咽癌,晚期,不到六個月的命。

她的微博上每天都是轉發祈福,不曾間斷。

和凌家斷絕關係之後,凌耿做了貨車司機,常年跑貨讓他攢了一點點積蓄,他原本打算留給凌思南作學費和嫁妝,所以拒絕治療。

人生的最後幾個月,他就想好好地陪著那孩子一起度過,然後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凌思南怎麼肯?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那是她不曾叫出口的爸爸,是她悲慘世界唯一的光。

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去死?

兩個倔強凌家人的碰撞,凌耿終究還是拗不過養女的以死相逼。

她把錢全都投了進去,一邊忙著高三緊鑼密鼓的學業,一邊三點一線地照顧日漸枯槁的他,但她知道,她其實都知道——

早在宣佈凌耿癌症晚期的那一天,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人啊,就是,不甘心。

凌清遠那天和盛佑一同去的醫院。

原本他打算動用自己積蓄,卻不曾想凌家墊付了那筆醫療費用。

因為這事不知何時被奶奶知道了,臨行前,周玉嬋忽然開口交代盛佑——

「畢竟他是我兒子。」

[有甚麼比血緣還能讓人容忍的關係呢?]

盛佑去繳費的時候,凌清遠站在病房外,透過窗望著毫不知情的凌思南。

他一直都讓凌耿為他保密,大概這才是他們這對姐弟之間最適合的距離。

病床上凌耿意識不清,凌思南依然故作堅強地輕撫他的手背,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凌清遠甚至有些嫉妒病床上那個正在承受死亡痛苦的男人。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大概是把自己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全都咽了下去,只是面帶笑容地說自己很好。

好到後來奪門而出,一個人藏到醫院的天台上哭。

她那時真哭得……很醜。

卻讓他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被人真正關心和依賴,有多幸福。

不好……

果然。

還是。

嫉妒啊。

所以那是十六歲。

他耍了點小聰明。

後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

最終她也成了他織網下的一個獵物。

她要是知道這一切也會原諒他的吧。

畢竟,有甚麼比血緣還能讓人容忍的關係呢?

那大概是,建立在血緣之上的……

愛情。

「在想甚麼呢。」凌耿墓前,凌思南扇了扇手上香的火焰,好奇地問。

他搖頭,「不,沒甚麼。」手臂像張開的網,把她攏在了身前。

「你知道嗎……」

「嗯?」

我也願意,用我的命換你的命。

姐姐。

悖論H · 第116章 番外《織網者》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