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從今以後(完結)
高航也閉著眼哈哈笑:「回家開甚麼我們都不管,你開個九曲十八彎都成!」
凌思南羞赧萬分地拍打弟弟的肩膀,可是又怕聲響太大,於是這一下下的,倒徬彿成了情趣。
他終於睜開眼,她也終於望進他的眼中,看見自己倉皇的倒影。
他仰著頭,一雙明澈的眼,輕輕抿了抿眼睫。
目光隨之上挑,一如曾經少年那般恣肆地笑。
她怔愣在那裡,胸口起伏。
太大膽。
他。
他在下一秒放過她,眼瞼沈下,擋住望向她的灼灼目光,像是犀利的雪豹陷入安眠。
只是唇齒開合,無聲兩個字——
懲、罰。
顧霆毫不意外驗了凌清遠。
當然不是狼,所以小顧總翻了個白眼。
「預言家請閉眼。」
凌思南滿臉通紅地拍拍臉頰,還在因為清遠的放肆心跳過速。
但想避開他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女巫請睜眼。」
一雙眼,默然睜開。
眼底的光芒覺醒,悠悠撇向她。
凌思南被他的認真唬住,向作為女巫的他快速宣佈了段成程首輪的「死亡」。
「你要用好藥嗎?」
一般情況下,狼人殺的第一輪都是走個過場,少有人會在敵我未分的情況下輕易使用自己特殊身份的功能,問這些也只是為了混淆視聽罷了。
但是就在凌思南打算直接問下一句的時候,卻看到慵懶靠著椅子的他,朝她點了一下頭。
凌思南用眼神想跟他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似笑非笑地又點了點頭。
「你要用毒藥嗎?」她飛快確認後,又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凌清遠撐著下顎的手指,毫不遲疑地比向了身邊的劉爽。
眼見著他出乎意料的舉動,凌思南差點崩潰了,首輪隨便用光了自己的特殊功能,實在搞不懂他葫蘆里賣得甚麼藥,真以為家裡開藥店的啊?
可是他根本沒有給她質疑的時間,做出了決定後就閉上了眼。
等凌思南恍恍惚惚確定獵人的身份後,遊戲中,天亮了。
按照遊戲規則競選警長,頗為意外的是,凌清遠這次競選到了警長的身份。
大概是因為多了顧霆那一票吧。
「本輪……」凌思南低垂著眼,怕有任何場外信息的洩露,「死的人是……劉爽。」
她在腦中想了半天也沒搞明白,當然更沒注意到此時此刻,凌清遠的目光早在他們之中環視了一圈。
等她抬頭,就見到高航皺著眉眼神一直跟她明示暗示。
凌思南不為所動,讓劉爽留第一個遺言。
劉爽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說:「昨天晚上我旁邊動靜很大,大概殺了我是為了滅口吧。」
「——可是第一個死有遺言啊,凌少爺是不是失算了?」
一陣哄堂大笑。
大家一輪自白身份的發言到了最後,終於輪到了清遠。
就連原本對弟弟有點怨懟的思南也不禁屏息凝神,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去。
指尖在桌面有節奏地輕點,靜默了兩秒左右,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殺你,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沈底歸票。」
「爆狼嗎?」段成程訝異。
「你們不是都說我陰險麼?」他挑唇笑,「這次我來明的。」
凌清遠偏了偏頭,目光寡淡地在高航身上落定:「這一輪,投票高航,下一輪阿水,再下一輪肖瀟,獵人要帶也從他們三個里帶。」
被點到名字的三人瞪大了眼,紛紛發出抗議。
「阿。」他輕呵,「原因麼?」
此刻的他偏頭,兩根指頭支著額角摩挲,微微眯著眼說:「我是女巫。」
「其實昨晚要死的是段成程。」
眾人嘩然。
「畢竟我有首殺保護,我救了他,然後隨手毒死了可以讓我做沈底位,又正好坐段成程邊上的劉爽。一般人都不會想到女巫首輪這麼激進,更多只會覺得是上帝犯的錯,所以上帝宣佈死者的那一瞬間,狼人們的反應……都很精彩。」
阿水肖瀟幾個臉上不著痕跡地僵了一僵。
凌思南更是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清遠說話的語速從容不迫,作為一直以來人群的焦點,總是帶著一份自信的篤定。
「我相信預言家第一輪已經驗過我,如果沒有的話,第二輪可以先確定下肖瀟,萬一我被他們殺了,你就浪費了驗人機會。」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凌清遠的余光自顧霆的方向游移而過,「如果沒有殺我……那我這警長15票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
他的話讓狼人們如坐針氈。
沒錯,若凌清遠說的是真的,作為一個已經沒有功能的女巫,他現在與平民無異,殺不殺已經不那麼重要了,狼人們也知道事實就是如此,可他是凌清遠啊——還是戴著警徽的凌清遠!
這相當於他光明正大地告訴狼人他就是誘餌,但到底是殺還是不殺你們看著辦吧。
「你們要懷疑我的話,假設還有另一位女巫——我是說‘假設’,今晚可以試一試救人來反駁我,如果沒有,之後就按照我說的順序投票,這輪高航,下一輪阿水,最後一輪肖瀟。要是我有幸擋刀了,預言家就請明著跳吧。」
他把別人的質疑也考慮到了,就這麼滴水不漏地說完,然後望向凌思南,又說:「大家請快速走個流程,我還要忙著和上帝交流交流感情。」
什!麼!啊!凌思南和他的目光甫一交接,就飛速地轉開。
心跳個不停。
這個人,真的是……
連光明正大起來,也那樣地陰險。
雖然無恥地不走尋常路,但這一局果然在10分鐘內快速解決了遊戲。
「凌清遠啊凌清遠,你真的不愧是打彩彈都能賣隊友搶人頭的狠人!」
遊戲剛以狼人方的失敗結束,高航就撲上去死死箍住了凌清遠的脖子,「隨手毒人你是認真的嗎?!毒死預言家怎麼辦!」
「我就是預言家啊。」凌清遠聳聳肩,雖然在回應高航,眼神卻是瞄向了姐姐的方向。
然而人群中找不到凌思南的身影。
他有片刻的慌張。
也就片刻,再然後,身後有人喚他。
「元元,回家吧。」
跨年夜,他們最終沒有守到12點。
畢竟他們之中已經有人成家立業,家中還有人在等著,所以一群朋友再怎麼嬉嬉鬧鬧,也沒有不散的筵席。
大家依依惜別,下一次能齊聚,不知是甚麼時候。
凌思南穿著厚厚的呢大衣,頸項間暖和的藏藍色圍巾原本是幾年前她織給清遠的聖誕禮物。
他給她圍了起來。
她依偎在弟弟身側,兩個人在漸小的冬雪中且行且駐。
皚皚白雪已經把街道復上了一層毯子,這個時分路上沒有幾個行人。
他們走在長坡的轉角,放眼遠眺就是城市的煙火氣。
那是。
人間萬家燈火。
她突然走上前,繼而停下腳步。
雪花輕悄落在她的鬢角。
「你要……跟我說甚麼?」她頭也不回地問,問出這句話付出的莫大勇氣,她不想讓他看到。
凌清遠愣了愣。
「回家說吧。」
「就在這裡說吧。」她堅持,微微側過頭,「我們說好了,不把怨念帶回家。」
「為甚麼會有怨念?」他走過去把雪中的思南攬進懷裡。
凌思南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後悔了?」中間短暫的停頓,她咬牙說完了這句話。
「又有年輕的小姑娘追你,又想要做爸爸。」
她越說越泛酸,想起了這十多年兩人的零零種種,又想到這一刻,那注定她給不了的東西,難受得心都揪起來。
「你怎麼就這麼沒有自覺呢,姐姐。」
凌清遠啞然失笑,貼上她的臉頰,「你就比我大兩歲,也就兩歲。」
她不說話。
「她們再年輕也不是你,你忘了?我們留著一樣的血。」
「我是你的,這一輩子都是。」
心裡被冬雪凍住的那一塊,漸漸消融。
「至於……做爸爸啊——」他刻意了拉長了尾音。
凌思南竪起耳朵。
「我還沒有徹底準備好,但是我知道,你想要一個孩子。」他把她扳過身,讓她正視著自己,「對麼?」
「我才沒……」凌思南想反駁的語氣在他目光下愈發微弱,最終化作一個「有」字。
她是想要一個孩子。
想要一個,她和清遠的孩子。
看著他叫爸爸媽媽,看著他在他們的呵護下一天天長大。
可是她知道不能,因為她不想像父母那樣不負責任。
「那就生一個吧。」
「不可以!」
「噓。」他溫暖的長指抵住她的唇:「聽我說。」
「我有一個……生物學家的朋友。」凌清遠道:「大概是幾個月前,他告訴我,他們有一項關於基因遺傳的秘密實驗研究,需要實驗對象。」
凌思南怎麼都沒想到他們的對話方向。
「從基因中擇選最優組合,優化基因,規避遺傳疾病。」
「這類的研究早就存在許久,不過因為不符合倫理,所以即便進行,也只能是在暗地裡。」
「研究其實已經成功了,只是有一些新的猜想需要實踐支持,所以他才想到了我。」
這一刻她的心中又驚又喜。
但緊隨而來的是害怕。
「你不用馬上答復我,我知道讓你接受也需要時間。」凌清遠摸了摸她被雪復住的發,「畢竟我也想了幾個月。」
原來這幾個月……
「你知道嗎……」
「我並不是一個認為孩子是完整家庭根基的人。」
「但如果是和南南你的孩子。」
「我想要。」
冬雪紛飛,在街燈映照下,像舞台謝幕時閃耀的碎金。
凌思南驀地低下頭來,捂著臉嗚咽。
許久許久,她埋首在他懷中,終歸像貓兒一樣,安靜了。
好像時間到了12點。
遠處的穹頂之下,一簇又一簇的花火如新生的生命,飛向天際,奪目斑斕。
她仰首與他對視。
似塵埃歸於大地,像落葉融入根系,如血脈合為一體。
是彼此的生命之光,是彼此的慾望之火。
最終殘缺的一半,會因為對方而被完整填滿。
「元元。」
「嗯?」
「餘生,請多指教。」
他輕輕的吻過她眉梢。
「唯你。」
「我岸。」
【番外·從今以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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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了這個番外,拖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看到有老熟人的評論,改天找個時間回上,今天有點遲了~
想說的話很多,我生活里的變數也很多,如果讓你們體會不到當初的感覺,只能說我盡力了。
最後的段落里有兩句來源於微博讀者「涼皮兒仙」對元元南南的評價修改,謝謝你能這樣深刻感受到他們。
狼人殺這個片段有些突兀,因為我當初答應了我家畫手,她「點播」了狼人殺番外,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另外寫一篇,所以把它融入了這次的番外里,你們就當一段小插曲吧。
這次的番外更多是……
唔,對之前和之後兩人生活的一個交代,細細碎碎的各種,基調和正文的風格可能有些不太一樣,但我依然希望你們看完會覺得幸福,也會獲得幸福。
啊,對了,唯你我岸來源於歌曲《繁花落岸》趙鍇羿,也是我寫這篇番外一直在聽的歌,我一直覺得聽了有點略帶傷感的溫暖,歌詞同樣很適合元元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