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性與雙修(無h)
王採苓看著她。
「你當真喜歡上他了?」
「當然。」
單若昭放下茶盞,迎著王採苓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知道師姐肯定要說公子不喜歡我。」
「但我喜歡他,與他是否喜歡我,是兩回事。」
「他若對我有意,那自然再好不過。」
「若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因此便不喜歡他了。」
王採苓看了她一會兒。
「你就不怕自己的一片真心,最後落得一場空?」
「我不怕。」
單若昭笑了笑。
「我並不需要公子給我一個承諾,我只想待在他的身邊。」
「這就夠了。」
說到這裡,她眉眼間添了幾分笑意。
「況且,他那個人雖然剛開始防我們防得很緊,像塊捂不熱的冰。」
「但這幾日我一直對他好,他都已經化了。」
王採苓輕輕搖頭。
「你啊……希望不是飛蛾撲火就好。」
「那哪怕是飛蛾撲火我也願意。」
單若昭說得理直氣壯,隨後又斂了笑意,認真道:
「師姐,我不是一時興起。」
「我想過了,若他願意,我就和他一起長長久久地過下去。」
「往後結為道侶也好,成家生子也罷,我都願意。」
她低頭撥了撥茶盞,聲音輕了些。
「師姐,修行了這麼多年,我也有些累了。」
「為了活下去,為了變強,總有做不完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我也想過些尋常的日子。」
「我也想有自己的小家。」
「每日能與當家的說說話,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若出門,我便等他回來。」
「他若遇上煩心事,我也能陪在旁邊。」
「往後若有了孩子,家裡也能熱熱鬧鬧。」
她抬起頭,笑道:
「這些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既然遇上了公子,我總得爭取一回。」
王採苓沒有立即接話。
單若昭又道:
「師姐,我也沒有想過從此不再修煉。」
「我知道修行之路不會因為有了道侶便一帆風順。」
「我只是想有個歸宿。」
「師姐,你會覺得我這樣子的想法很沒出息嗎?」
「你胡說甚麼?」
王採苓抬手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想過安穩日子便是沒出息?若真是如此,當年師尊又何必把你我帶回來,教我們修行?」
單若昭揉了揉額頭,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師姐不會這麼說。」
「你知道甚麼?」
「知道師姐一直在護著我。」
說完,她收起笑容,坐直身子,鄭重地向王採苓行了一禮。
王採苓連忙伸手扶住她。
「好端端的,你這是在做甚麼?」
「有些話,我一直沒對師姐說。」
單若昭沒有起身,只握住王採苓的手。
「當年我爹娘被殺,我被那些人擄走、侵犯,後來又被半死不活的丟出來。當時若沒有師姐救我,我只怕已經死了。」
王採苓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來師尊幫我們報了大仇,收留了我們。」
「你我一同拜入宗門,一同修煉。」
「這些年,我們一起經歷過多少事,師姐應當記得比我清楚。」
單若昭望著她,語氣平靜,卻格外認真。
「我知道自己如今能走到這一步,有師尊的教導,也有師姐一路的照應。」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
「我不想往後幾十年、幾百年,回頭看去,除了修煉和那些不得不做的事,甚麼都沒有留下。」
王採苓輕輕嘆了口氣。
「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便不會再攔著你。」
「你若想與白承淵結為道侶,便結吧。」
單若昭臉上剛露出笑容,王採苓卻又道:
「不過有些事,我還是得提前說。」
「師姐請說。」
王採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道:
「你可還記得,我們最開始擄到白承淵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單若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說‘你們和白家分家的人並沒有區別,說到底都是想利用我’。我記得。」
王採苓點了點頭。
「那時他對你滿是戒備。」
「可如今不過月余,他不但肯與你親近,待你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你不覺得,這變化來得有些太快了嗎?」
單若昭沈默片刻,道:
「人與人相處久了,看法本就可能改變。」
「他起初不信任我,我能理解。」
「後來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他願意相信我一些,也沒甚麼奇怪。」
王採苓緩緩搖頭。
「希望如此。可我更怕的是——你們修煉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了他。」
她看著單若昭,語氣平靜卻認真:
「修士最忌連自己的本心都辨不清。」
「若一門功法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人的喜惡與情感,修煉越久,影響越深。」
「他如今對你的好,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是功法推波助瀾?」
「萬一有朝一日他分不清,甚至把真心也當成了功法影響……」
「那該如何?」
單若昭握著茶盞的手慢慢停住,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師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便好。」
王採苓稍稍放緩語氣。
「我問這些,不是要你與他斷絕往來,更不是要你放棄自己的心意。」
「你喜歡他,是你的事。」
「他是否喜歡你,是他的事。」
「我不願看見的,是你們明明真心相待,最後卻因為一門功法,生出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糾葛。」
單若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像先前那般急著為白承淵辯解。
王採苓見她不再急著辯解,才將話題轉向另一件事。
「還有柳大家,柳雲青,你還記得嗎?」
單若昭抬起頭。
王採苓道:
「離開落霞鎮之前,白承淵才剛與柳大家有了肌膚之親。」
「他被我們擄走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們照看柳大家。這才同意和我們一起探尋洞府。」
「可為甚麼進入洞府之後,他卻一次都沒有主動提起過她呢?」
她看著單若昭。
「你覺得這是為何?」
單若昭想了想,答道:
「也許是因為他信任我們,知道小師妹會照顧好柳大家,所以才沒有再提。」
「又或許,他只是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了,等離開洞府後,自然會再作安排。」
王採苓沒有否認。
「確實有這些可能。」
「但你也不能不想另外一種可能。」
「白承淵當時對柳大家分明頗為上心,可如今卻似乎將此事擱置了,這會不會也是受到了功法的影響?」
單若昭輕輕抿唇。
「師姐,你是懷疑,功法把他對柳大家的感情轉移到了我身上?」
王採苓坦言道。
「我說不准。」
「我只是看見他的態度與先前不同,卻不知道具體緣由。」
「也許他真的另有打算,也許他覺得眼下不宜分心,也許他仍舊記掛著柳雲青,只是嘴上不說。」
單若昭沈默片刻,才道:
「承淵他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他不會因為喜歡我,就忘了柳大家。」
「我也不願意這樣想他。」
王採苓望著她。
「師妹,我今日跟你所說的這些話,並不是要替他找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把可能存在的問題都想清楚。」
「若他當真只是因為相處日久,才對你生出情意,那自然最好。」
「若他的情感受到了功法影響,我們也該及早弄明白。」
「而不是等到日後出了問題,才追悔莫及。」
單若昭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師姐。」
王採苓看了她一會兒,問道:
「那你呢?你對白承淵的心意,可曾受到這門功法的影響?」
單若昭答得很快,很堅定。
「沒有。」
王採苓沒有立刻接話。
單若昭又道:
「我知道師姐為何擔心。」
「可我很清楚自己為甚麼喜歡他。」
「我不是修煉了這門功法才想與他親近,也不是因為與他雙修,才生出了要與他過一輩子的念頭。」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
「師姐,其實擄走承淵的當晚我就和他發生關係了。」
「即便是從未修煉過這門功法,我也會喜歡他。」
「即便他不肯接受我,我也不會因此便覺得自己不該喜歡他。」
「這是我自己的心意,我分得清楚。」
王採苓輕輕點頭。
「我相信你。」
單若昭微微一怔。
王採苓握住她的手,接著道:
「從救你回來的那日起,我便看著你一路走到今天,你是甚麼性子,我自然清楚。」
「你既然認定了一個人,便輕易不會做出改變。」
「我擔心的是你們都沒有察覺,把真心當成了功法影響,最後反倒傷了彼此。」
單若昭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可若他真的受到了影響,我又該怎麼辦?」
王採苓松開她的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那就讓他重新愛上你。」
「柳雲青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嗎?」
王採苓轉過身來。
「白承淵如今仍是築基初期,雖已摸到了突破中期的門檻,卻還差最後一步。」
「我們要在這三周內助他突破築基中期,接任代理家主。」
「到時候出去後,可以請師尊來幫忙,看看功法有沒有影響他的情感與本心。」
單若昭點頭道:
「那我接下來會更加留意他的情況。若有甚麼不對,我也會及時告訴師姐。」
王採苓略作思索,終於道:
「光靠留意,恐怕還不夠。」
「接下來的雙修,我也會參與,一起助他突破築基中期。」
單若昭怔了怔。
「師姐也要與他雙修?」
王採苓答得坦然。
「你不必多想。我這樣做,並不是要與你爭甚麼,也不是要你退出。」
「你是我的師妹,我自然希望你能與自己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
她走回桌邊,目光落在單若昭臉上。
「可眼下,若只有你一人與承淵雙修,難免速度不夠。」
「我參與進來,一來能助他盡快突破,二來分散功法中可能莫名增加的好感,三來也能多一雙眼睛,留意他修煉時的情況。」
「我雖已凝聚金性,卻也不敢說自己全然不受功法影響。」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親自參與,以便一起分散功法的副作用。」
「行功時,我會同時運起《太乙金華內照返虛經》,以金性內照。」
「若察覺他或我的心念有異,便立刻停下,細細分辨,總比站在旁邊憑空猜測要好。」
單若昭沒有說話。
王採苓伸手握住單若昭的手,聲音放輕了些。
「師妹,我不是要拆散你們。我只是想護著你,也想幫白承淵走好接下來的路。」
單若昭望著她,過了片刻,終於輕輕點頭。
「師姐,我明白了。」
王採苓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你能明白便好。此事還要看白承淵自己的意思,不能由我們私下決定。等合適的時候,我會與他談談。」
單若昭應了一聲。
王採苓抬手撤去隔音禁制,與單若昭一同起身。
兩人出了房間,沿著廊下走到白承淵的房門前。
單若昭看了師姐一眼,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公子,是我。」
房中傳來白承淵的聲音。
「進來吧。」
片刻後,門扉緩緩打開。
白承淵剛收功起身,周身靈氣尚未完全平復。
他看見一同進來的王採苓與單若昭,略有些意外。
「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單若昭看了看王採苓,沒有立即開口。
王採苓迎上白承淵的目光,神色如常。
「我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