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藏書學法(終)(無h)
此後的一個月,白承淵幾乎每日都往返於白宅與藏書閣之間。
白日,他在藏書閣中研習術法,遇到不解之處便向小祖請教。
入夜回到白宅,則與單若昭一同用飯,再依照秘法雙修。
日子一天天過去,修行徬彿成了某種規律,融入了白承淵的生活。
最初的十日,他主要研習三十式進階術法。
相比此前掌握的三百式基礎術法,這些進階術法不僅運轉路線更為複雜,對真元的掌控也有更高要求。
即便已經熟悉相應的基礎術法,真正修習起來,仍有許多細微之處需要反復琢磨。
譬如進階凝光成刃,施法時須在原有的靈力運轉中多作一重變化,方能令凝聚的光刃在飛出之後改變方向。
看似只是多了一道掐訣,實際施展時,真元在經脈中的流轉便要隨之改變,稍有遲滯,便難以成形。
又如進階烈陽掌,重在將真元進一步壓縮,使掌力更加凝聚。
若是控制得當,威力當然遠勝尋常掌法,且消耗也更小。
可若是掌握不好,真元運轉一旦稍有偏差,非但難以發揮應有的威力,還會徒增經脈負擔。
白承淵起初練得並不順利。
有時一道術法需要反復施展數十遍,才能勉強掌握其中的關竅。
好在有演法空間可供他反復練習,又有小祖從旁指點,十日下來,三十式進階術法總算是能施展出來了,只是距離真正熟練尚有一段距離。
待進階術法學完,白承淵便開始研習符籙。
小祖教他的並非是單純照著符樣描畫,而是如何以真元引導靈墨,在符紙上形成完整而穩定的靈力迴路。
至於符籙最終能夠發揮何種作用,關鍵仍在於迴路的構造,以及其中真元的運轉方式。
白承淵依著她的指點,先從製作符紙與符筆開始。
藥圃中有靈木,樹皮剝下後,可以真元壓平,再裁成大小合適的薄片,作為繪符之用。
符筆則以靈獸尾毛粘在靈竹上製成,符墨取靈獸血,混入少量靈草汁液調和而成。
材料雖是就地取來,製作起來卻並不容易。
最初幾日,他繪制的符籙往往在靈力迴路尚未完成時便已潰散,有些更是承受不住注入的真元,符紙當場燒穿。
桌邊廢棄的樹皮漸漸堆起,才終於換來幾張能夠穩定激發的成品。
到第十日,他已能較為穩定地繪制縛身符、烈陽符與清風符。
這些符籙的品相算不上精美,激發後的效果卻沒有多少折損。
白承淵由此生出一個念頭,既然進階術法的施展需要耗費時間與真元,何不提前將術法的靈力迴路繪入符中,再把所需真元注入其中?
如此一來,鬥法時便不必每次都從頭施法,只需激發符籙,便能將術法釋放出來。
當然,封存在符籙中的真元只能維持數日,並非一勞永逸之法。
可只要提前準備妥當,便足以在關鍵時刻省下不少功夫。
此後,他又將心思放在了《回元訣》上。
既然攻擊術法能夠製成符籙,那麼用於恢復真元的法訣,是否也能以同樣的思路繪入符中?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
經過數日推演與嘗試,他終於製成了回元符。
只是符中所能封存的恢復之力有限,激發之後只能補回部分真元,無法憑空生出力量,更不能令他在鬥法中毫無顧忌地施展術法。
即便如此,這仍是一項頗有用處的收穫。
符籙研習漸入門徑後,白承淵又開始鑽研陣法。
這一回,他的進展明顯快了許多。
他原本便懂些風水堪輿,對山川走勢、地勢高低並不陌生。
初讀陣法典籍時,他便發現其中不少道理與自己過去所學相通。
無論是借地勢引導靈氣,還是依據方位安排陣勢,都並非全然陌生的東西。
小祖為他講解三才、四象與五行生克,他往往聽過一遍,便能結合舊有的知識自行推演。
遇到稍顯複雜的陣理,也不再像最初研習術法時那般處處受阻。
起初,他還需要依照陣圖,逐一擺放陣樁與陣眼。
幾次布陣失敗之後,他漸漸明白,陣法的根本並不在於某幾件固定的材料,而在於節點之間的呼應,以及靈氣如何依循陣勢運轉。
靈木枝幹可以作陣樁,靈石碎塊能夠承載真元,便是尋常卵石,只要位置合適,也能成為陣勢的一部分。
等到最後幾日,他已能較為熟練地布出三才陣,甚至開始嘗試不拘泥於固定陣圖,根據周圍地勢與靈氣流向,隨手佈置陣勢。
與此同時,他還從藏書閣中挑了不少雜書翻閱。
器典記載鑄造之法,丹經講述煉丹之理,此外還有異聞錄、史鑒與山河志。
受限於眼下的條件,他暫時無法真正嘗試鑄器煉丹,卻將其中的原理一一記下。
至於妖獸、秘境、奇物以及白家舊事,他翻閱得更快,小祖偶爾隨口考問幾句,他也大多能夠答上來。
學得越多,他反倒越能看出不同知識之間的聯繫。
術法講究真元運轉,符籙借靈力迴路承載術法,陣法則將不同節點彼此勾連。
看似各有門徑,細究起來,卻都有相通之處。
此後,小祖又傳授了他三式禁法。
禁法的修習遠比進階術法艱難,縱然已經有了此前的積累,白承淵也不敢輕視。
他花費不少心思才弄清其中的運轉關竅。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般充實的日子里悄然過去。
每當夜幕降臨,白承淵回到白宅,單若昭總會備好飯菜。
兩人用過飯後,便依照秘法雙修。
隨著真元在經脈間往復流轉,他的氣海日漸充實,液態真元比剛築基時沈實了不少。
他的修為雖然還停留在築基初期,但距離中期已不遠了。
至於單若昭,進境比他更快,前兩日便已突破至築基後期圓滿。
王採苓的房門則始終被結界籠罩,偶爾有靈光沿著門扉流轉,顯然仍在閉關參悟。
如今,三十式進階術法已然學過,符籙與陣法也初窺門徑,連三式禁法都已記下要訣。
白承淵雖不敢說自己盡數精通,卻也覺得,這一個月的收穫遠勝預想。
再繼續埋頭苦學,倒不如親自檢驗一番。
於是,這日清晨,白承淵照常來到藏書閣,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取出典籍研讀,而是徑直來到二樓的演法空間找到了正在等待他的小祖。
「小祖。」
他拱手行了一禮,神色認真。
「這些日子承蒙指點,我自覺所學之物已融會貫通。」
「離開之前,晚輩想與您再切磋一場。」
小祖抬眼看他,唇角慢慢揚起。
「哦?又來找打了?看來你很有信心啊。」
白承淵拱手道:
「不敢,還請小祖多多指教。」
「好好好。」
小祖赤著雙足,慢悠悠地走到演法空間中央。
「先說好了,我還是將修為壓在築基初期,只用最開始教你的那些基礎法術。」
「至於你,儘管把學來的本事都使出來吧。」
她朝白承淵招了招手。
「讓我看看,你這一個月到底有沒有長進。」
白承淵應了一聲,袖中手指輕輕一動。
下一刻,兩張符籙已然飛出。
符紙迎風舒展,靈光驟亮。
一張化作熾熱火球,直奔小祖面門。另一張則引動氣流,裹著火球驟然加速。
火光尚未逼近,白承淵已掐訣向前一指,數道凝實光刃緊隨其後,分取小祖左右兩側。
火球、光刃,前後相銜。
小祖卻連腳步都沒亂,只抬手掐訣,一道水流憑空凝出,迎著火球卷去。
嗤!
水火相激,白霧頓時瀰漫。
幾乎就在霧氣升起的同時,小祖屈指彈出一道風刃。
風刃穿霧而過,徑直斬向白承淵身前。
白承淵側身避開,風刃擦著衣襟飛過,撞在後方石壁上,發出一聲清響。
而小祖已借著水霧遮掩,悄然換了方位。
白承淵剛要掐訣,眼前便有一道靈光迎面而來。
他抬臂擋下,腳下連退數步,緊接著又是一道風刃斜斜掠來,逼得他不得不矮身避讓。
「只顧著往外丟符籙……這可不夠啊。」
小祖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白承淵循聲望去,只見她兩指併攏,指尖靈光流轉,正是他早已熟悉的基礎風刃術。
可同樣一道風刃,由小祖施展出來,時機與角度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才剛穩住身形,另一道風刃便封住了退路,逼得他只能向旁閃避。
小祖順勢欺近,抬掌拍向他的肩頭。
白承淵抬臂格擋,卻被掌力震得身形一晃。
小祖腳尖輕點,另一掌已隨之遞出,直取他胸前。
白承淵沒有再退。
他肩頭一沈,側身讓過掌鋒,借著兩人交錯的瞬間,右手扣住小祖的手腕,左掌順勢推出。
小祖眉梢微挑,手腕輕輕一轉,便從他的擒拿中脫出。
她順勢向前半步,膝勢一帶,迫得白承淵不得不撤手回防。
兩人近身交錯,轉眼已過數招。
白承淵的拳腳在凡人面前雖已算得上登峰造極,但在小祖面前還遠遠不夠,所以每每出手,難免被小祖看出破綻。
可他不再執著於以術法拉開距離,而是將步法、格擋與閃避穿插其中,哪怕只能爭得半息,也要借機調整身位。
小祖一掌拍來,他側身避過,指尖趁勢一彈。
一張薄薄的符籙貼上了小祖的衣袖。
小祖低頭瞥了一眼。
「近身的時候還想著用符?」
她抬手便要揭下,白承淵卻已借著交手的力道退出數丈,指尖靈光一閃。
符紙驟然亮起。
轟!
一團火光在小祖身側炸開。
小祖抬手撐起一道靈光,火焰尚未完全擴散,便被她隔空壓了回去。
可就在她出手的剎那,白承淵已揚袖甩出數張符籙。
符紙散向四方,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凝成光刃,還有幾張引動清風,從不同方向朝她飛去。
小祖腳下連點,身形在術法間穿梭。
火球撞上她臨時凝出的水幕,光刃被一道風刃斬碎,清風卷來的符籙則被她抬手震偏。
一番攻勢看似凌厲,卻始終沒能真正困住她。
「你還差得遠呢。」
小祖輕笑一聲,指尖靈光連閃。
數道風刃接連飛出,角度各異,彼此銜接,竟將白承淵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白承淵揚手祭出一張符籙,擋住迎面而來的風刃,另一手卻已悄然摸向袖中。
符籙炸開的靈光遮住了他的動作。
等小祖再度看清時,他手中已經多了一張回元符。
白承淵將符籙往身上一拍,溫潤的靈力隨即散入經脈。
消耗大半的真元略有恢復,他不待氣息平穩,便再次掐訣。
一道光刃驟然飛出,直取小祖身側。
小祖側身避過,正欲追擊,第二道、第三道光刃已接連襲來。
她抬手打散其中一道,另一道卻在半空微微偏轉,從她身後繞了回來。
「咦?」
小祖輕咦一聲,足尖點地,身形倏然拔起。
光刃掠過她腳下,轟然斬在地面。
白承淵卻沒有乘勢追擊,反而趁她騰空之際,接連將幾張符籙擲向四周。
符紙落地無聲,靈光一閃便隱入塵土與碎石之間。
小祖落地時瞥見了這一幕,卻沒有立即理會。
她抬手掐訣,一道風刃橫掃而出,將白承淵剛剛凝聚的靈光擊散,隨即身形一晃,再次逼近。
白承淵迎面打出一掌。
小祖側身避過,反手扣向他的腕骨。
白承淵手腕一翻,借勢掙脫,肩頭擦著她的手臂掠過,另一隻手卻趁著兩人交錯,迅速向她身側一按。
又一張符籙貼了上去。
小祖眼疾手快,立即抬指點向符紙。
然而符籙已然亮起。
她身形驟退,一道靈光護在身前。
轟鳴聲中,火焰猛然炸開,氣浪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大。
白承淵借機向後疾退,袖袍翻卷間,更多符籙已落入掌中。
小祖拂去衣袖上的火星,眯眼看他。
「你今日倒是捨得。」
「所有畫的符,莫不是全帶來了?」
白承淵笑道:
「與小祖切磋,自然得準備周全些。」
「好,那我便看看,你還有多少。」
小祖說罷,雙手掐訣。
數道靈光自她指間迸出,轉眼化作密集風刃,呼嘯著卷向白承淵。
白承淵一邊閃避,一邊不斷拋出符籙。
火球與風刃在半空相撞,爆開的靈光將整片演法空間映得忽明忽暗。
他偶爾以進階術法反擊,偶爾又用符籙封住小祖的行進路線,招式交替,攻勢竟比最初連貫了許多。
可小祖也漸漸摸清了他的節奏。
她不再逐一應對那些飛來的符籙,而是以風刃擊打符紙側緣,令其偏離原本的方向。
遇到封路的術法,她便以水幕卸去衝擊,再借清風從旁穿過。
數次交鋒下來,白承淵預先準備的符籙已消耗大半,卻仍未能真正限制她的行動。
忽然,小祖身形一晃,竟從一道火光旁穿出,直接來到白承淵身前。
白承淵剛抬手,她便已一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啪!
白承淵手中符籙脫手飛出。
小祖順勢向前,另一掌直取他胸前。
白承淵急忙沈肩避讓,卻仍被掌風掃中,踉蹌著退出數步。
「這回沒符了吧?」
小祖笑著追上。
白承淵卻在退步之間,忽然抬手擲出一物。
那不是符籙,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
碎石飛得不快,甚至連靈光都沒有。
小祖隨手一彈,將它打向旁邊。
可就在碎石飛出的剎那,白承淵手中靈光驟亮。
被打偏的碎石突然亮起微光,竟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新朝小祖飛來。
小祖微微側頭,任由碎石從身旁掠過。
「拿石頭砸我?」
她話音未落,白承淵已接連彈出數枚碎石。
這些石子有的飛向小祖身後,有的落在她腳邊,還有幾枚徑直撞向地面。
小祖隨手揮出一道風刃,將迎面而來的碎石盡數掃開。
碎石紛飛,散落四方。
她剛要繼續追擊,腳下卻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小祖低頭看了一眼。
那幾塊碎石落地之後,表面竟隱約浮現出細密靈紋。
「原來是陣法。」
她沒有貿然踏入,而是足尖一點,身形向旁掠開,避過地上幾處靈氣匯聚之地。
白承淵也不急著發動陣法,只不斷以術法牽引碎石,將它們散布在更遠的位置。
小祖看在眼裡,抬手一道風刃斬向地面。
轟!
數枚碎石被當場擊碎,靈紋隨之黯淡。
小祖正要趁勢逼近,白承淵卻突然揚手,拋出一張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符籙。
符紙通體暗紅,邊緣繪著數道細密的靈紋。
小祖剛要出手,那張符籙便已貼上她的衣袖。
她抬指一彈,靈光擊中符紙。
然而符籙並未如預想般炸開,只是微微一顫,隨即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
緊接著,遠處地面上的數張符籙同時亮了起來。
小祖目光一轉。
那些符籙原本散落在演法空間各處,此刻卻徬彿受到牽引,紛紛離地而起,朝她所在的方向飛來。
最先抵達的一張貼上她的衣擺。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接連飛至。
符紙彼此感應,靈光相連,竟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著,不斷朝那張暗紅符籙聚攏。
小祖眉頭一挑,抬手便要將它們震開。
轟!
第一張符籙驟然炸開。
火光吞沒了她的身影。
可爆鳴尚未散盡,後續符籙已接連飛入火光之中。
它們徬彿認准了那道氣機,即便被氣浪震偏,也會在半空中重新調整方向,前赴後繼地撲向爆炸中心。
轟!轟!轟!
一連串爆鳴接踵而至。
火光層層疊起,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
小祖抬手撐起靈光,接連震碎幾張符籙,卻仍有更多符紙從煙塵外飛來。
她身形疾退,抬手掐訣,一道清風驟然捲起。
狂風席捲之下,部分符籙被吹得偏離方向,接連在半空中炸開。
然而仍有數張穿過風勢,貼著靈光護罩接連爆裂,震得護罩泛起層層漣漪。
「有點意思!」
小祖的聲音從爆鳴聲中傳來。
下一刻,她抬手向前一推,水流憑空凝成一道弧形水幕,將撲來的符籙隔在外側。
符紙一張接一張撞上水幕,爆開的靈光激起大片水霧,整片空間頓時白茫茫一片。
白承淵沒有停手。
他指訣連變,散落在地面的碎石隨之亮起,先前被小祖擊碎的幾處節點也被他重新引動。
靈線沿著地面悄然蔓延,彼此勾連,卻始終沒有完全顯露。
水霧之中,小祖終於看清了那些不斷飛來的符籙。
它們並非毫無章法地追逐,而是憑借著相同的氣機彼此牽引。
只要有一張符籙貼住目標,其餘符籙便會循著那道氣機不斷聚攏。
即便前一張爆裂,殘餘的氣機也足以讓後續符籙繼續追來。
她抬手掐訣,風勢陡然逆轉。
撲來的符籙頓時偏向一側,彼此撞在一起,接連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