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藏書學法(一)(無h)
白承淵穿過光幕,邁步走進藏書閣。
小祖原本正坐在木榻上晃著雙腿。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
「咦,你怎麼又來了?」
她眨了眨眼,正要開口詢問,目光卻忽然一凝。
下一刻,她從木榻上跳了下來,快步來到白承淵面前。
「等等!你……築基了?」
她仰頭盯著白承淵,眼睛一點點睜大。
白承淵微微一笑。
「小祖好眼力。」
「好傢伙!真被你弄成了!」
小祖繞著他轉了一圈,隨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先探了探經脈,又伸出兩只小手,在他的肩背、胸腹間摸索起來。
最後,她將手掌按在他的小腹處,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丹田中那股溫潤而凝實的真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手,退後兩步,背起雙手,上下打量著他。
「若我沒猜錯,你是先以秘法積蓄至陽真氣,卻不去觸動體內的寒氣。」
「待真氣積蓄到一定程度,再主動引至陰寒氣,使兩股極端之力正面相撞。」
白承淵神色微動。
小祖卻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所謂陰極生陽。」
「你借兩股力量相激,從那至陰寒氣中化出了一縷新生陽機,再以這縷陽機叩開天門,引天地靈氣入體,凝成液態真元,道基便成了。」
「妙,妙,妙,真是太妙了!」
小祖又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神色愈發驚奇。
「這應該是《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里記載的法子吧?」
「正是。」
小祖頓時拍了拍手。
「厲害,真是厲害!」
她搖著腦袋,語氣里滿是感慨。
「也就是你拿到了這本功法。」
「若是尋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會選擇這條路。」
「陰極生陽,本就凶險至極,更何況你還要讓體內兩股極端之力正面相撞。」
「稍有差池,經脈受損都是輕的,若傷了心脈,以現在的情況,只有元嬰來了才能救得回你。」
白承淵苦笑道:
「若非先祖所留秘法中,有保護經脈與心脈的法門,我也不敢如此冒險。」
「原來如此。」
小祖點了點頭,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仍忍不住感嘆。
「這法子雖險,卻也算得上巧妙。能想到借陰極生陽來叩開天門,我們這位先祖倒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她說到這裡,歪了歪頭,又有些疑惑地道:
「不過有點奇怪啊。按照你所說的,你以前兩次衝擊過天門。當時的真氣也不弱,怎麼會打不開呢?」
她嘀咕了一聲,隨即像是想通了甚麼,拍了一下自己的小手。
「是了!」
「是陽機的關係!」
「陽機是必須的!」
「你之前積蓄的至陽真氣,與血脈中的寒氣終究是兩股異源之力。」
「你一調動真氣,寒氣便會湧上來,將其衝散。」
「可這縷陽機卻是從寒氣中生出來的,便如陰陽魚的魚眼,血脈不但不排斥它,反而能夠容納。再加上它本身具有至陽之力,這才推開了天門。」
她拍了拍手,作出總結。
「說白了,你這次能突破築基,便是讓血脈自己生出一把鑰匙,再用這把鑰匙打開了自己的門。」
白承淵聽到這裡,終於好奇地開口問道:
「小祖,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嘛。」
小祖抬起下巴,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小腹。
「你丹田偏左的位置,有一顆米粒大小的東西。我方才探查時,便察覺到了。」
白承淵低頭看了一眼。
「那顆陽機種子?」
「你自己知道?」
「開天門時,那縷陽機並未完全消散,而是沈入氣海偏左的位置,凝成了種子。我內視時發現的。」
小祖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陽機沒有散盡,反而凝成了種子,說明它不是外力強行灌入的,而是真正從你體內生出來的東西。」
她背起手,在他面前來回踱了兩步,又轉頭看向他。
「不過,我方才說的那些,原本也只是推測。直到察覺到這顆種子,才算真正的確認。」
白承淵恍然。
小祖卻又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對了,前幾日跟你一起來藏書閣的妮子,功法修煉得如何了?」
「《玄陰化陽賦》應該已經入門了吧。」
白承淵點頭。
「嗯。已經第二重了。」
「第二重?!」
小祖瞥了白承淵一眼。
「那你這顆陽機種子……該不會已經借給她用過了吧?」
白承淵沒有作聲。
小祖頓時笑了。
「你還真是偏愛她啊。」
「怪不得她能這麼快修到第二重。」
「想必是你把陽機種子借給她,當作凝聚陰氣的核心了。」
白承淵問道:
「小祖,這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就是太有意思了。」
小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正常來說,陰陽轉化是沒有這麼容易的。」
「《玄陰化陽賦》的第一重,叫作‘散氣成種’。」
「修煉這一重時,需要將自身的純陰之氣散入經脈各處,再慢慢將其收攏,凝成一顆種子。」
「可散開容易,收攏卻難。」
「若沒有合適的方法引導,那些散入經脈的陰氣便只能靠日積月累,慢慢磨合,直到彼此相合,自行凝聚成種。」
「這個過程,快則三五年,慢則十幾年。」
她看了白承淵一眼。
「你倒好,直接以陽機種子為核心,將她散開的陰氣重新引到一起。」
「陽機為核,純陰為殼,核心一立,外散的陰氣便有了歸處,自然更容易凝聚。」
「這樣一來,第一重‘散氣成種’,她等於一步就跨過去了。」
白承淵心頭微動。
小祖又補充道:
「不過,這法子也只有你能用。」
「為甚麼?」
「因為你的陽機種子,是從至陰寒氣里生出來的。」
「它雖然名為陽機,根底卻脫胎於至陰之力,與那妮子的純陰之氣頗為相合。」
「她的陰氣碰上這顆種子,不但不會排斥,反而容易與之相融。」
「換作旁人,若拿一顆真正的純陽種子來當核心,只怕剛一接觸,就會被她的陰氣消解,根本無法將散開的陰氣重新凝聚起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白承淵的胸口。
「所以,你這顆種子給那妮子用,正合適。換了別人,可就未必了。」
白承淵這才徹底明白。
小祖的一番解釋,將他修煉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與單若昭修煉的《玄陰化陽賦》之間的關聯說得清清楚楚。
小祖繼續說道:
「不過有些話,小祖還是得對你說。」
「你對倆妮子也太信任了,該有的警惕還是得有。」
「我白家內部之人,尚且不可盡信。至於外人,更要留幾分心眼。」
「要不是我藏書閣自有規矩,你是不是準備把功法全給她們了?」
白承淵搖了搖頭。
「小祖,我沒有。」
小祖嗤笑一聲:
「還沒有?」
「前幾日,你在藏書閣和那妮子做的事總不是假的吧。」
「你整個人都被迷的神魂顛倒了。」
「說句不好聽的,叫你去舔那妮子的腳,你恐怕都願意吧。」
白承淵頓了一下。
「我……」
小祖嘆了口氣。
「我倒不是叫你離開她。」
「只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你現在修為及不上她們,最好虛與委蛇,別投入真心。」
「在洞府里,她們尚且能百依百順,但怎知不是包含禍心?」
「出去後呢?」
「你能分得清她們這是偽裝,還是真心的?」
白承淵猶豫片刻,說道:
「那小祖你也在騙我嗎」
小祖聞言笑了。
「孺子可教啊。」
她驕傲地挺起自己貧瘠的胸膛。
「所以你也不要完全相信我的話。」
「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正想著,小祖卻已經擺了擺手,轉身朝旁邊的書架一招。
「行了行了,先不說這個。你今天到這裡來,究竟是做甚麼的?」
白承淵這才想起正事。
「小祖,築基之後,我雖已凝成真元,卻還沒來得及學習法術。此次過來,是想先學些基礎法術,以備日後鬥法之用。」
「這有甚麼難的。」
小祖隨意擺了擺手。
一道靈光閃過,一枚玉簡從書架間飛出,穩穩落在她手裡。
她將玉簡遞給白承淵。
「喏,先學這個。」
白承淵接過玉簡,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刻著一行古樸字跡。
《白家基礎功法三百式》。
他不由得一怔。
「三百式?」
「怎麼,不滿意?」
小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道:
「築基境的法術固然厲害,可基礎也不能丟。」
「你是從武道一路突破上來的,與尋常煉氣修士的修行路徑不同,更得把這些基礎弄明白。」
她抬起手指,在白承淵面前晃了晃。
「煉氣期修士雖然還不能像築基修士那樣,將法力穩定地外放施術,卻能借助法力焠鍊肉身、強化筋骨,發揮出不遜於武道高手的力量。」
「到了築基境,武道先天與修仙築基在境界層次上便已相通。」
「不過,你們此前的修煉方式不同,運用力量的手段也有差異。」
「而且,不少法術的根本原理,在煉氣期時便已有了端倪。」
她頓了頓,又道:
「你若連這些都沒弄明白,便急著去學更高深的術法,難免只知其形,不知其理。」
白承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簡。
小祖見他沒有異議,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把這三百式學完。」
「等你學好了,我再考考你。若能過關,我再替你挑選適合築基境修煉的法術。」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可別以為自己已經築基,就能跳過這些基礎。修行一途,最忌好高騖遠。」
白承淵收起玉簡,拱手道:
「謹遵小祖教誨。」
小祖擺了擺手,轉身爬回木榻。
「去吧,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白承淵應了一聲,尋了處安靜的書案坐下,將神識探入玉簡之中。
下一刻,三百式基礎功法的內容便在他識海中徐徐展開。
他的眼前頓時浮現出一道道靈光。
那靈光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化作飛鳥走獸,演示著不同法術的運轉方式。
每一式看似簡單,卻又各有玄妙。
有的講究靈力的凝聚,有的重在神識的引導,還有的需要配合身法與步法,方能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白承淵起初還只是依著玉簡中的演示逐一觀看,可看著看著,便漸漸入了神。
他本就有武道修行的根底,對於調動氣血、掌控力道並不陌生。
如今踏入築基境,體內真氣已化為液態真元,許多從前難以理解的地方,此刻再看,竟隱隱有了豁然開朗之感。
原來如此。
所謂法術,並非只是將靈力送出體外,再依著法訣施展出來。
靈力如何匯聚,沿著怎樣的經脈流轉,又該在何處改變方向、以何種方式釋放,其中皆有講究。
即便是最基礎的術法,也並非簡單地照著法訣掐幾個印便能掌握。
白承淵越看越覺得有趣。
玉簡中一道靈光剛剛演示完畢,他便忍不住在心中回想方才的運轉路線,試著將其中的道理與自身修煉過的武道功法相互印證。
待想明白一處,他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下一式。
如此反復,竟連時間也漸漸忘了。
藏書閣內靜悄悄的,唯有玉簡中的靈光明滅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白承淵終於從一式法術的演示中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這才發現藏書閣內的光線已經暗了許多。
白承淵怔了一下。
竟然已經這麼晚了?
他連忙收回神識,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小祖。
小祖正坐在木榻上,兩條腿懸在榻邊,晃晃悠悠的,也不知在那裡待了多久。
見白承淵終於有了動靜,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怎麼,這就看完了?」
白承淵苦笑著搖了搖頭。
「哪裡看得完。只是沒想到,一看便到了這個時辰。」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簡,神色間仍有幾分意猶未盡。
這三百式基礎法術雖然繁雜,卻正合他眼下所需。
若能將其中的道理盡數弄明白,日後再學其他法術,想必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只是……
白承淵忽然想起了白宅中的單若昭。
自己出來時,只說要到藏書閣找小祖請教修煉之事,卻沒說會待到這麼晚。
如今遲遲不歸,也不知她是不是還在等著自己。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些坐不住了。
「小祖,我今日便先回去了。」
小祖挑了挑眉。
「這就走了?方才不是還看得入迷麼?」
「天色已晚,我怕單姑娘還在等我。」
話一出口,白承淵便覺小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
果然,小祖嘴角一彎,露出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單姑娘?」
她故意將這三個字拖長了些,晃著腿道:
「叫得倒是客氣。怎麼,才離開一會兒,便惦記上了?」
白承淵無奈地笑了笑,沒有接她的話,只將手中的玉簡稍稍抬起。
「小祖,這枚玉簡,我能否借回去研讀?」
小祖瞥了一眼玉簡。
「怎麼,打算回去接著看?」
白承淵點了點頭。
「今日看了些內容,頗有收穫。」
「有幾處法術的運轉之理,我還想再仔細琢磨一番。」
「若能帶回去,閒暇時也方便繼續研習。」
小祖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才擺了擺手。
「拿去吧。這本來就是給你打基礎用的,既然你肯下功夫,我也沒必要攔著。」
白承淵面露喜色,鄭重地將玉簡收好。
「多謝小祖。」
「謝甚麼謝。」
小祖從木榻上跳下來,背著手在他身邊轉了一圈,仰頭看著他。
「不過,我今日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可別轉頭就忘了。」
白承淵神色微斂。
他自然明白,小祖指的是先前有關王採苓與單若昭的那番提醒。
「小祖放心,我會記在心裡。」
小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甚麼,最後卻只是哼了一聲。
「記在心裡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頓了頓,語氣少見地認真了幾分。
「修行之人,心軟可以,卻不能沒有分寸。」
「旁人的話聽一聽便罷,最後該怎麼做,還是要看自己。」
白承淵點頭應下。
「我明白。」
「行了,快回去吧。」
小祖揮了揮手,轉身往木榻那邊走去,走了幾步,又忽然回過頭來。
「還有,別仗著自己剛剛築基,就覺得甚麼都能學得快。」
「三百式可還沒看完呢,等你學好了,我自會考你。」
「你要是通不過,我可會有懲罰的。」
白承淵笑道:
「晚輩不敢懈怠。」
「誰知道呢。」
小祖撇了撇嘴,重新爬上木榻,抱起一旁的軟枕,擺明瞭不想再理會他。
白承淵朝她拱了拱手,這才轉身離開。
穿過藏書閣外的光幕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小祖已經背對著他躺下,露出一小截晃動的腳丫,看上去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白承淵收回目光,沿著來時的路往白宅走去。
……
剛走到宅院外,白承淵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
他推開宅門,腳步微頓,抬眼望去,只見院中燈火已然亮起。
單若昭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碗。
聽見院門處的動靜,她抬起頭來。
「你回來了?」
看見白承淵,她眼中頓時浮起笑意,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今晚要留在藏書閣里不回來了呢。」
白承淵心中微微一暖。
「玉簡里的內容頗有意思,一時看得入神,沒留意時辰。」
「我就知道。」
單若昭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衣衫整齊,氣色也好,這才放下心來。
「你先前還答應了早點回來呢,結果天晚了都不見人影。」
「我想著,你若是再不回來,飯菜都要涼了。」
她說著,朝石桌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