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困守洞天
三人離開藏書閣,沿著山間小徑一路向前。
雲霧在山腰間緩緩流淌,遠處峰影若隱若現。
白承淵依照小祖給出的方位,帶著王採苓與單若昭朝居處那座山峰行去。
三人穿過山間雲霧,來到居處所在的山峰。
山中寂靜,唯有松濤拂過山崗。
不多時,一座古樸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門虛掩,石階上覆著一層薄薄青苔。
王採苓推門而入,三人徑直來到正房。
房門開啓,裡面空曠寂靜。
正中設有一方三尺供台,供台通體玄黑,古樸厚重。
供台之後,上下寫著天地兩個大字。
「天」字蒼勁高古,「地」字沈厚雄渾,筆鋒如山嶽壓落,氣象恢宏。
供台上放著一張書頁。
書頁薄如蟬翼,形似金箔,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其上密密麻麻,盡是蠅頭小字。
三人凝神望去,卻始終看不清上面究竟寫著甚麼。
王採苓眉頭微蹙。
「有禁制。」
單若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輕鬆神色。
「公子,我們替你護法。」
王採苓抬手掐訣。
一道靈光落在白承淵身上。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法訣接連落下。
護體靈光層層疊疊,將白承淵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單若昭仍嫌不夠,又施展護身術法。
靈光貼著白承淵的衣袍鋪開,將他整個人籠在其中。
她這才退開半步,但目光始終落在白承淵身上。
王採苓看向供台。
「可以了。」
白承淵點頭,走上前去,伸手探向那層無形禁制。
手掌穿入其中,沒有任何異象。
他五指落在書頁邊緣,將那張書頁輕輕拿起。
可就在書頁離開供台的剎那……
嗖!
一道璀璨金光驟然從書頁之中衝出!
單若昭臉色驟變。
王採苓立即抬手。
一道護身法訣、一層靈光,頃刻間護在白承淵身前。
然而那片金光沒有絲毫停頓。
如長虹貫日般,瞬間撞入白承淵眉心。
白承淵身形一震。
手中的書頁當場化作飛灰。
他站在原地,雙目失神,身子晃了一下,幾乎立刻便要栽倒。
單若昭慌忙將他抱住。
「公子,你怎麼樣?」
白承淵沒有回答,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沈。
他勉強睜開眼睛,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回……藏書閣……找小祖……」
話音剛落,白承淵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單若昭趕緊將他抱緊,聲音都變了。
「承淵!」
王採苓探手扶穩他的身子。
「走,快回藏書閣。」
「好。」
單若昭連忙點頭。
兩人不再停留,一左一右扶住白承淵,轉身衝出正房。
……
兩人帶著白承淵一路趕回藏書閣。
穿過光幕,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小女孩仍蜷在小榻上,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
當她看見昏迷不醒的白承淵時,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單若昭急聲道:
「那張功法書頁突然衝出了一道金光,直接打進了公子的腦中!」
王採苓將白承淵扶到榻前。
「藏主,您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女孩從榻上一躍而下,來到白承淵身邊,伸手在他眉心處輕輕一點。
片刻後,她臉上的神色緩了下來。
「別擔心。」
「他這是在接受真意傳承。」
「不過傳承太多了,他一下子受不了,所以暈過去了。」
單若昭擔心地盯著白承淵。
「公子會不會有危險?」
小女孩搖頭。
「有我在,怕甚麼?」
她說著,伸手拍了拍身後的小榻。
「把他放在這兒。」
單若昭與王採苓合力將白承淵扶上小榻。
白承淵躺下後,小榻四周頓時泛起一層極淡的靈光。
周遭靈氣徬彿受了牽引,緩緩朝榻上匯聚。
一縷縷靈氣貼著他的身軀流轉,最後沒入體內。
小女孩看了一眼,道:
「這張榻能聚靈養身,待在這裡,他不會有事。」
單若昭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不過她仍站在榻邊,沒有離開。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
「師姐,你要不出去一趟。請師尊過來看看。」
王採苓點頭,正要轉身。
小女孩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她們。
「想出去?你們暫時出不去了。」
王採苓眉頭微蹙。
「為何?」
小女孩指了指床上的白承淵。
「要是他醒著,你們就能出去。」
她走到藏書閣門口,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道光幕。
「外面的入口跟這裡的光幕可不一樣。」
「需要白家人攜帶鑰匙,意識清醒才能進出。」
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白承淵。
「這小子現在昏迷著。你們自然走不了。」
「哪怕入口開著,你們也會被擋回來。」
單若昭臉色微變。
「那我們……」
「等著唄。」
小女孩回到小榻旁,隨手理了理自己的小裙子。
「放心吧,最多一天,他就該醒了。」
不知過了多久。
小榻上的靈光緩緩流轉,周遭靈氣無聲匯聚。
白承淵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榻邊,單若昭正坐在那裡。
她一隻手握著白承淵的手,身子微微倚著榻沿,雙目閉合,似乎已經睡著了。
忽然,白承淵睜開了眼。
昏暗的光線映入眼底。
他緩緩動了一下手臂。
單若昭指尖一顫,立即驚醒。
「公子,你醒了?」
她抬起頭,眼中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
見白承淵醒來,她精神頓時一振。
白承淵點了點頭。
「嗯。」
單若昭仍握著他的手,沒有立即松開。
「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白承淵撐著小榻坐起身來。
腦海中的傳承已經徹底歸於沈寂。
就在這時,身後的書架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小女孩從書架後探出腦袋。
「你醒啦?」
她跳下小凳子,慢悠悠走了過來。
另一側,王採苓也從書架後走出,手中還拿著一枚玉簡。
白承淵朝兩人看去。
「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
小女孩擺擺手,又打量了他幾眼。
「看來傳承很成功嘛。」
白承淵點頭。
「嗯。」
單若昭這才慢慢松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王採苓說道:
「既然公子已經醒了,那我們趕快出去吧。」
三人沿著來時的山路,重新回到最初進入洞府的地方。
山壁依舊如初。
那片熟悉的陰影靜靜懸在那裡,水紋般的光暈緩緩流轉,徬彿從未關閉過。
白承淵走上前去,伸手探入其中。
指尖輕易沒入陰影,並無半分阻礙。
他略一停頓,隨即邁步而入。
然而,腳下剛剛踏入陰影,身前便驟然生出一股無形之力,將他阻在原地。
白承淵眉頭微皺,又試著向前一步。
那股力量依舊紋絲不動。
「公子?」
單若昭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白承淵退了出來。
「出不去了。」
單若昭看了一眼陰影,皺起眉頭,就要走上前試試。
王採苓拉著單若昭的手。
「別衝動,先回去問問藏主。」
白承淵點頭。
三人隨即轉身,重新朝藏書閣走去。
藏書閣里,小女孩見他們去而復返,有些奇怪地問道:
「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白承淵將方才在入口處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小女孩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入口還在,但是你過不去?」
「嗯。」
「不應該啊……」
小女孩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抬頭打量了他一會兒。
「血脈沒問題,就是白家人啊。」
「對了,你鑰匙呢?拿出來給我看一下。」
白承淵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木雕,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接過木雕,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
「沒錯啊。」
「這鑰匙的材質又不影響出入。怎麼會出不去呢?」
小女孩喃喃說道。
「奇怪……」
王採苓問道:
「藏主,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小祖低頭思考了片刻,又看向白承淵。
「現在的白家,是不是已經沒人知道這處洞府了?」
白承淵一怔,隨即點頭。
「就我所知,近百年來,白家沒有人到過這裡。」
小女孩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
片刻後,她忽然停下。
「你想不想成為白家家主?」
白承淵指了指自己。
「我?」
小女孩點點頭。
「對,就是你。」
白承淵有些遲疑。
「我一個凡人能成為家主?」
小女孩頓時有些不耐煩。
「廢甚麼話,到底想不想?」
白承淵連忙道:
「想,我做夢都想。」
小女孩點了點頭。
「那好,你現在去祠堂,把名字寫進族譜,再燒三炷香,誠心禱告。」
「只要族譜上的名字亮起來,你的命火也隨之點燃,便說明白家已經認可你。」
白承淵卻沒有動,反而皺眉問道:
「小祖,我還是沒明白。」
「我出不去,和我成為家主有甚麼關係?」
小女孩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飛起來,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是腦子被傳承弄傻了嗎?」
「鑰匙和血脈沒問題,那自然是別的條件出了問題。」
她頓了一下,又道:
「我睡了這麼久,出去的條件可能增加了。」
「成為白家家主,說不定就能部分掌控洞府,暫時把出去的條件改回來。」
白承淵沈默片刻,又問:
「那我要是不能成為家主,豈不是……」
小女孩降下來,看了他一眼。
「沒錯。你要是成為不了家主,就只能困在這兒了。」
隨後,她掃了一眼旁邊的單若昭與王採苓,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被困在這裡也沒甚麼不好。」
「這裡靈氣這麼足,藥圃里的靈藥也夠用。你們只要安心修煉,遲早都能修到結丹。」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又煞有介事地道:
「到時候,再在這裡待上幾十年……」
「說不定還能給白家多添幾個後人。」
「開枝散葉,也挺好的嘛。」
單若昭俏臉微紅。
王採苓則瞥了單若昭一眼,沒有接小女孩的話。
小女孩看著兩個人的反應,笑得更加開心了。
「反正這裡沒人打擾,又安全得很。」
「你們要是真願意留下來,在這裡過一輩子也不錯。」
白承淵正色道:
「小祖,就真的只有成為家主這一條路了嗎?」
小女孩收起笑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暫時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要不然,就只能一個個慢慢試了。」
她指了指藏書閣外。
「不過鑰匙和血脈都是必須的,至於其他附加條件,我也不知道。」
「所以光靠試,是很難試出來的。」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催促道:
「你們還是先去祠堂吧。」
王採苓與單若昭對視一眼,隨後看向白承淵。
白承淵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便去祠堂試試。」
三人離開藏書閣,沿著來時的路,朝主殿走去。
沒過多久,三人便來到主殿前。
白承淵推門而入。
神龕中間的神主牌位仍然整齊地排列著,香爐中的香灰也沒有半點變化。
白承淵走到殿內側方的長案前,翻開族譜。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記載著一個個名字。
他取過桌上的毛筆,在白行簡一脈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白承淵。
落筆的一瞬,整座祠堂忽然安靜下來。
三支香自行懸起,火光無聲燃起。
白承淵抬手取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香煙裊裊升起,族譜上的名字忽然亮起一縷微光。
一縷金色火焰自虛無中升起,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白承淵心神微動,明白自己的命火已經被點燃。
那命火就在神龕後方的命火空間中,靜靜燃燒起來。
除了自己的,他還隱約感受到了一道道更加熾烈的氣息。
那是其他人的命火。
一道,兩道,三道……
有的已經十分遙遠,幾乎只剩下一縷模糊的感應;有的卻依舊旺盛得驚人,哪怕隔著漫長歲月,仍能讓他隱約感受到其中灼熱的溫度。
白承淵心中莫名生出一個念頭。
那些命火的主人,恐怕都是白家曾經的飛升老祖。
只是如今,他們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白承淵靜靜感受了片刻。
很快,他又察覺到一件更加奇異的事情。
那便是屬於家主的位置,一直空在那裡。
他的心中頓時有了決定。
既然如此……
那便直接繼承家主。
念頭落下的一瞬間,一股溫和而龐大的信息,緩緩向他的神識匯聚而來。
沒有衝擊,也沒有疼痛。
那感覺,就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潮水,安靜地漫過心神。
有關這座洞天的一部分信息,歷代家主所需要承載的權柄,以及與白家有關的諸多聯繫,都在這一刻緩緩向他展開。
可白承淵很快便察覺到,自己的命火正在一點點變得黯淡。
那並非是信息在傷害他,而是他的識海根本承載不了如此龐大的信息。
他心中微動,立即停下了繼承的念頭。
那些尚未完全融入神識的信息隨之緩緩退去。
白承淵睜開眼睛,臉色有些蒼白。
短短片刻,他就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極限。
家主之位……
如今的自己,還承受不起。
那代理家主呢?
白承淵重新凝神,再次嘗試。
這一次,湧來的信息明顯少了許多。
只是那股信息剛剛匯聚起來,他便再次察覺到命火開始減弱。
雖然沒有方才那般明顯,卻仍舊無法支撐下去。
只怕繼承完的瞬間,自己就要心力交瘁而死。
白承淵當即放棄。
命火重新穩定下來。
他站在神龕前,久久沒有說話。
白承淵默默估算了一番。
家主所需要承載的信息太過龐大,以他如今的神識,遠遠不夠。
代理家主雖然少了許多,可仍舊超過了他現今能夠承受的範圍。
築基初期……
不,至少也要到築基中期才能承受代理家主之位。
想到這裡,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終究還是凡人。
白承淵緩緩收回心神。
祠堂之中一切如常。
神龕靜靜矗立,香火裊裊,族譜上的名字仍泛著淡淡微光。
他的臉色也已恢復如常,神情看不出半點異樣。
單若昭擔憂地看著白承淵。
「公子,成功了嗎?」
白承淵搖了搖頭。
「失敗了。」
「成為家主,至少要金丹級別的神識。」
「哪怕代理家主,也至少要築基中期的神識。」
「我剛才試過了。以我現在的神識,強行成為家主,只怕會心力交瘁而死。」
「我現在根本沒辦法承受作為家主所需的信息。」
白承淵又看了單若昭一眼,道:
「不過不用擔心。」
「如今完整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已經在我手中。待我解決體質之疾,再配合藥圃里的靈藥,最多二十年,我便能修煉到築基中期。」
他說著,神色依舊平靜。
「到那時,我成為代理家主,便能想辦法打開出口,帶你們出去。」
單若昭聽完,眉間剛升起的一絲憂色,慢慢舒展開來。
「原來如此,看來也不算太糟。」
白承淵嗯了一聲。
王採苓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白承淵。
白承淵也沒注意到。
他說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
三人離開主殿。
白玉小路蜿蜒在山林之間,雲霧從腳下緩緩流過。
白承淵走在前面,步履平穩。
單若昭跟在他身側,臉上已經重新有了笑意。
「公子,這二十年間要請你多多照顧了。」
白承淵點了點頭。
「嗯。」
「好在這裡靈氣充足,藥圃中的靈藥也足夠我們修煉,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單若昭聞言,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這二十年間要跟公子在一起了。」
「終於能心無旁騖地修煉到金丹了。」
她說著,腳步又輕快了幾分。
三人又走了一段。
王採苓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公子,你還有甚麼沒跟我們說的吧。」
白承淵腳步一頓。
山風穿過松林。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身來。
「王前輩為何這麼說?」
王採苓迎著他的目光,只道:
「你方才在祠堂里,說得未免太輕鬆了些。」
「二十年,便自信能修到築基中期?」
白承淵神色平靜。
「有藥圃中的靈藥相助,我並非做不到。」
王採苓輕輕點頭。
「我當然相信公子能做到。」
「只不過,我覺得公子應該還有其他更快的辦法。」
白承淵沈默了一瞬。
單若昭站在旁邊,看看王採苓,又看看白承淵。
「公子,你當真的還有其他辦法?」
白承淵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他垂下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確實有。」
單若昭一怔。
王採苓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白承淵抬起頭。
「但是我不能說。」
「這個辦法,我也不打算用。」
王採苓眉梢微動。
「為甚麼?」
白承淵沈默片刻,才道:
「王前輩,你就不要問了。」
「修煉之事,我自一力承擔。」
「最多二十年,我們就能離開。」
「這個辦法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是不會用的。」
山風拂過衣袖。
單若昭怔怔地看著他。
王採苓也沈默下來。
白承淵沒有再解釋,只轉過身。
「走吧。」
這一次,王採苓沒有繼續追問。
三人重新沿著山路向前。
只是她望著白承淵的背影,目光比先前又深了幾分。
……
三人再一次沿著山間小路,回到了藏書閣。
小女孩還坐在那張小榻上,見三人回來,翻了個白眼。
「怎麼又又,又回來了?」
「不會又出了甚麼問題吧。」
白承淵將方才在主殿中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小女孩聽完,歪著腦袋想了片刻。
「這麼說,你雖然點燃了命火,卻完全承受不了所需的信息?」
「嗯。」
白承淵點了點頭。
小女孩撇了撇嘴。
「那沒辦法了。」
她從小榻上跳下來,背著手在原地走了兩步。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先住下來吧。」
「藥圃那邊靈氣足,靈藥也多,平日里又安靜,最適合修煉。」
王採苓問道:
「那我們這段時間,若是碰見了難題,可否來求助藏主。」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藏書閣。
「沒問題,有事情就過來找我。」
「只要是藏書閣里有記載的,我都會告訴你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出不去,所以具體的事情,還得你們自己處理。」
「還有當心點,別把這小子搞死了。」
「不然就真困死了。」
「怕的話,就給他生幾個。這樣血脈也能多一點。」
王採苓點了點頭。
「明白了。」
小女孩擺擺手。
「那就去吧。」
「先把住的地方安頓下來。有甚麼事,下次再說。」
白承淵也點頭。
「好。」
三人不再多留,轉身走出藏書閣。
身後的光幕微微蕩漾,很快又恢復平靜。
小女孩站在藏書閣門口,看著三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間雲霧之中,
隨後轉身,又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榻旁。
……
三人離開藏書閣,沿著山間小徑一路向下。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夕陽沈入群山之後。
最後一縷余暉染過雲海,藥圃間的靈木被映得一片朦朧。
山風從谷中吹來,帶著淡淡的藥香,拂過衣袖,令人心神寧靜。
走了片刻,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起來。
大片靈藥依著山勢鋪展,一眼望不到盡頭。
藥圃之間,有一條細長溪流蜿蜒而過。
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細碎白石,偶爾還能看見幾尾不知名的小魚游過,尾鰭擺動間,蕩開一圈圈細小的波紋。
單若昭站在溪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
「好一個世外桃源。」
王採苓點了點頭。
「靈氣充足,又有藥圃靈藥可用,確實適合修煉。」
白承淵看了一眼四周,道:
「接下來,便要在這裡住下了。」
單若昭點了點頭。
「如今公子身上的隱疾尚未解決,貿然去探索別處,未必是好事。」
「師姐,我們就安心修行,渡過這二十年吧。」
王採苓沒有異議。
三人沿著溪流走了一段,最後選中一處臨水的平坦之地,作為暫居之所。
這裡離藥田不遠,四周又有幾株靈木遮掩,溪水能從宅院旁流過,既清靜,又不失靈氣。
王採苓看了看地勢,道:
「就在這裡吧。」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
地面微微震動。
原本鬆軟的泥土自行翻湧起來,頃刻間便被壓得平整堅實,徬彿一整塊青石鋪成的地基。
單若昭見狀,也跟著抬起玉手。
旁邊幾株靈木輕輕一顫,枝幹無風自落,數截粗大的木料騰空而起。
她指訣變換,木料在半空自行削去枝椏,榫卯相合,轉眼便化作整齊的梁柱。
兩人一個夯土,一個引木。
隨著法訣不斷落下,牆壁、梁柱、門窗相繼成形。
青瓦自地面飛起,在半空中一片片鋪開。
不過片刻,一座精巧的宅院便已經立在溪畔。
白牆黛瓦,檐角微翹。
院門正對著藥圃,門內留出一方小院,旁邊又分出數間屋舍。
雖談不上甚麼恢宏府邸,卻處處精緻,遠非尋常凡俗宅院可比。
白承淵站在一旁,看著兩位築基修士舉手投足之間便將一座宅院築成,不禁有些失神。
「只是暫住,何必如此費心?」
單若昭正將最後一根檐木安好,聞言回頭道:
「既然要住,自然要住得舒服些。」
說完,她看了看宅門。
「對了,還缺一樣東西。」
白承淵問道:
「甚麼?」
「牌匾。」
單若昭伸手一招,一塊靈木從旁邊飛來,懸在身前。
指尖輕動,木屑簌簌落下。
片刻後,靈木表面便顯出兩個古樸端正的大字——白宅。
單若昭滿意地端詳了一番,又以靈力將牌匾托起,穩穩掛在宅門上方。
「這樣就好了。」
白承淵抬頭看了一會兒,神色有點古怪。
單若昭卻還覺得不夠。
「師姐,上次和手札一起找到的,不是還有兩盞燈籠嗎?不如拿出來用用吧。」
王採苓從儲物戒中取出燈籠,遞給單若昭。
單若昭接過,掛在門檐兩側。
燈籠並非凡物,表面繪著淡淡雲紋。
單若昭掐訣一點,燈芯無火自燃。
暖黃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漸漸亮起,將門前的石階映得溫潤。
她又朝宅門兩側看去。
「感覺還有點問題。」
「對了,還差一對石獅子。」
單若昭笑了一聲,雙手結印。
轟!
宅門兩側的地面同時隆起,兩塊青灰色巨石拔地而起。
石屑紛飛間,巨石迅速收攏成形。
不過幾個呼吸,兩尊威嚴的石獅便已經蹲踞在門前。
獅首昂起,鬃毛翻卷,雖是倉促雕成,卻頗有幾分鎮宅之勢。
王採苓看著門前這一番變化,問道:
「師妹有必要這樣嗎。我們不會在這兒住一輩子的。」
單若昭理直氣壯。
「住都住了,自然要像個家。」
單若昭說著,目光落向宅院前方。
原本藥圃之中便有一條青石小路,沿著藥田蜿蜒而去,只是距離新建的宅院還差一截。
她與王採苓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抬手。
法訣落下。
原本埋在泥土中的青石一塊接一塊升起,沿著宅門向外延伸。
青石落地,彼此相接。
不過片刻,原本斷在藥田中的小路,便一路延伸到了宅門之前,與門前石階連成一體。
至此,宅院才算真正落成。
清溪繞宅而過,藥田鋪陳四周。
白牆黛瓦掩在靈木之間,門前一方青石小路延伸至藥圃深處,兩側燈籠已經亮起,石獅靜靜蹲踞在門前。
門楣之上,還懸著一塊「白宅」的牌匾。
白承淵站在門前,看著眼前這一切,久久無言。
直到王採苓推開院門。
「走吧。」
她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該回家了。」
三人這才一同踏入院中。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藥圃上方的星月漸次顯現,清溪映著星輝。
宅門兩側的燈籠則靜靜燃著,將這一方小院照得溫暖而安寧。
……
夜色漸深。
白宅之中,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留廊下一盞孤燈,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曳。
白承淵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閉。
他正在按照《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中的法門,一點點引導體內寒氣,與自身血脈相融。
這一步並不算快。
寒氣入血,如同冰雪消融於春水,稍有不慎,便會牽動周身氣血。
因此,他不敢著急,只能緩緩將那寒意一縷縷引入血脈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白承淵睜開眼。
房門被輕輕推開。
月色隨之落入屋中,一道纖細身影站在門邊。
是單若昭。
她換了一身輕薄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頭,少了白日里的幾分端莊,多了幾分夜色中的柔媚。
「承淵。」
她輕輕喚了一聲。
白承淵看著她,目光微動。
「若昭,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單若昭沒有回答,只是緩步走到他身旁。
她在榻邊坐下,衣袖輕垂,淡淡幽香隨著動作飄來。
「我睡不著。」
她低聲道。
說著,她便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白承淵沒有躲開。
單若昭指尖微涼,卻沒有立刻收回,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
「承淵……」
這一聲,比方才更輕。
她抬起眼,眼中似有水光,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
白承淵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片刻後,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若昭,今夜恐怕不行。」
單若昭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了他一會兒,才問道:
「你在修煉?」
「嗯。」
白承淵點頭。
「我已經開始按照功法中的法門,慢慢化去體內寒氣,使其重新融入血脈。」
單若昭沈默片刻。
「這樣……真的能解決你的體質?」
「能。」
白承淵看著她,聲音平靜。
「只是從今往後,我原先的武道修為必須隨之一同散去,不然寒氣只會越來越強。等寒氣徹底融入血脈,我還要從煉氣一層重新修起。」
單若昭眼中的那一點柔媚漸漸收了起來。
她自然捨不得。
片刻後,她輕輕收回手。
「那你好好修煉吧,承淵。」
她起身,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動作輕柔。
「我不急於一時。」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唇角又浮起一絲淺淺笑意。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白承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單若昭也沒再多留,轉身走到門口。
臨出門時,她回過頭來。
「早些歇著。」
「嗯。」
房門重新合上。
屋內又恢復了寂靜。
白承淵盤膝坐回榻上,準備繼續運轉功法。
然而,才剛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叩、叩。」
白承淵微微一怔。
他打開房門,卻發現門外站著不是單若昭,而是王採苓。
「王前輩?」
王採苓沒有多說,只邁步走了進來。
待房門合上,她抬手掐訣。
一道無形的波動自她身上蕩開,轉瞬之間,便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
屋內的聲音與氣息,盡數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