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演說

傍晚七點，下城的霓虹還沒完全亮起來，天色正卡在灰藍與墨黑之間，街面上擠滿了晚高峰的人流。賣烤串的推車剛支起爐子，幾個改裝過的義體搬運工蹲在路邊啃乾糧，成群的車堵在主幹道上，喇叭聲此起彼伏地罵成一片。

然後，幾乎所有掛在明面上的網關廣告牌同時閃了一下。

那些屏幕統一切成了一個畫面：深灰色的背景，正中一枚簡潔的金色天平徽記，整個視覺風格乾淨得不像這個下城該有的東西。

緊接著，一條視頻鏈接被推送到了每個人的網關裡。

強制推送。

連那些平時用來屏蔽廣告的插件都沒能攔下它。無論你此刻在洗碗、在打架、在數錢、在樓上接客……你的視野里都會彈出一個半透明的提示框，等你點開。

不點開也沒用。十秒後它自己跳了出來。

視頻開始。

鏡頭緩緩拉開，畫面里是一間佈置得極為簡樸的辦公室。灰白色的牆面，一張長桌，幾把椅子。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的一沓文件上。

陳墨坐在長桌後。

她今天沒穿那套cos服。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剪裁利落，像是從某個正經官署里剛走出來的文書官。銀白色的短髮被利落地別在耳後，臉上沒怎麼上妝，只描了描眉，那張本就明艷的臉素得乾淨，看上去反而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凌厲。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微微偏著頭看鏡頭，像是在確認信號。然後她放下文件，坐正了身體，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開口了。

「各位下城的渣滓們，晚上好。我叫陳墨，上城公民，編號0527。」

她的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慌不忙的篤定。

「今天佔用各位幾分鐘時間，宣佈一件事。」

她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在嘴裡過了一遍才放出來。

「根據上城法條約第七條、第三款關於上城公民政治權利的試行規定，本人已正式向上城自治AI提交政黨登記申請，並已獲批准。政黨名稱：民主黨。黨綱主要內容：將在下城強制試行八小時工作制、每周雙休、完善勞工權利保障體系，以及逐步建立覆蓋全下城的公共福利網絡。」

全下城盯著屏幕的人都愣了一下。

那些坐在悶熱工棚里換義體零件的、蹲在骯髒後巷里等接客的、縮在地下室里給黑幫做賬的、在流水線上連續站了十四個小時連眼皮都抬不起來的。第一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第二個人以為是甚麼新型騙局，第三個人直接把嘴裡的烤串簽子吐了出來。

「三日後的獨立日遊行，我會在下城廣場做進一步宣講。治安局將依據法規條律，對全下城實施法定臨時假期，同時負責現場治安秩序。」

她的語氣沒有甚麼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稿子，但每一個字落進耳朵里，都像是帶著某種重量。

「在遊行宣講後——」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拍。

「屆時，將舉行全民公投，所有下城智慧生命體將獲得一張投票權……我們三日後見。」

畫面收黑，進度條走到盡頭，網關上的推送提示隨之消失，一切像是沒發生過一樣，霓虹廣告牌重新亮回了原本的燈紅酒綠。

可下城已經炸了。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那些網關論壇。

「甚麼玩意兒？上城公民？哪裡來的滅絕動物。」

「八小時工作制？雙休？這是哪個年代的口號了，哈哈哈，公司聽了不得笑死。」

「等等，她說是上城公民沒錯吧？上城不是生命禁區嗎？甚麼時候有活人了？」

「我查了，0527這號是真的，在上城公民數據庫里能查到，是近百年唯一新增的公民編號！」

「臥槽，真的假的？」

「真的。官方沒辟謠。」

「官方沒辟謠」這五個字一出來，原本還在嘲諷的那批人忽然安靜了。

若是假消息，治安局總會迅速的掛公告辟謠，說這是詐騙、是釣魚、是某個閒著沒事的賽博瘋子在搞事。

可這次不但沒有，治安局的官方賬號還配合的發出了「民意調查」公告。

這就有意思了。

「我操，這是鑽法律空子！她是唯一現存的上城公民，她搞政黨活動，沒有敵對派別，只要沒有半數投反對票的就贏了，這不就是拿上城的刀砍下城的公司嗎？！」

「做夢呢，你當公司吃白飯的。」

「高價回收投票權！有多少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