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百年的飢渴隱忍
剝靈大會設在魔宮正前的祭台上,黑石鋪就的高台之下跪滿了被俘的仙門中人,無人敢抬頭。
虞輓混在最末等的仙僕隊伍里,粗布衣衫寬大,掩去一身仙姿玉骨,低眉順眼地捧著一隻托盤。
台上,魔將正在剝取一名金仙的靈根,慘叫聲斷斷續續,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八百年了,她甚麼場面沒見過。
忽然,祭台角落一株被魔氣熏得發黑的小草闖進她的余光,那是九轉還魂草,九州早已絕跡的品種。
鬼使神差地,她指尖一動,一道極淡的靈光自袖中流出,輓花訣悄無聲息地落在那株草上,焦黑的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綠。
做完她便後悔了。
輓花訣,是她的獨創,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高台主位上,黑袍紅繡的男人驟然起身,眉心一點墮魔印紅得刺目。
下一息,人已至她身前。
一隻大掌死死掐住她的後頸,力道大得不容掙脫,逼著她抬起頭來。
虞輓垂著眼,聲音放得又輕又抖,「尊、尊上饒命,奴婢甚麼都沒做……」
顧晏辭盯著她,黑沈沈的眸子里翻湧著某種壓了六百年的東西。
「輓花訣。」他俯身,氣息噴在她耳側,「低等仙僕也會這個?」
「奴婢不知甚麼訣,只是見那草可憐,隨手……」
「隨手。」他重復著這兩個字,掐著她後頸的手又緊了幾分。
頸側被他的指腹碾過,激起一片薄紅。
台下群仙跪伏著,連呼吸都放輕了,沒人敢看魔尊為何對一個仙僕動手。
妖女紅拂站在側位,捏緊了手裡的鞭子,終究沒敢出聲。
顧晏辭懶得再聽,長臂一伸,直接將她騰空打橫抱起。
「尊上!」虞輓壓低的驚呼里帶了幾分真實的慌亂,「奴婢身份卑賤,污了尊上的手……」
「閉嘴。」
他抱著她大步踏離祭台,黑袍翻卷,滿場無人敢攔。
一路穿過大殿,下了三層石階,濕冷的水汽撲面而來,是水牢。
鐵門轟然開啓,他抬手一拋,虞輓跌進齊膝深的寒水里,粗布衣衫霎時濕透,貼在身上。
她撐著石壁站穩,濕透的衣料勾勒出過分清瘦的輪廓,鬢發貼在臉頰,狼狽得恰到好處。
「尊上究竟要甚麼?」她抬頭,聲音依舊溫順,「奴婢只是個灑掃的仙僕。」
顧晏辭踏水而入,水面沒過他的靴面,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仙僕?」他低笑一聲,「仙僕見了本尊剝人靈根,連眼皮都不抬?」
虞輓心頭一凜。
原來他早就在看她了。
「奴婢是嚇傻了。」她垂下眼,「嚇傻了的人,做不出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