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後一單
蘇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那棟虛影般的老樓里出來,翻過圍擋時,劉念安正蹲在電動車旁邊,緊張得直搓手:「怎麼樣?是、是那個……嗎?」
「是。」蘇昭說,「明天幫我查個人。」
陳志明,四十五歲,陳德厚的獨子。找到他並不難,劉念安在騎手群里問了一圈,第二天中午就有了地址:城北,翡翠灣別墅區,十二棟。
蘇昭站在翡翠灣的大門外,翻著陳志明的朋友圈。
他開著一家裝修公司,生意不錯,朋友圈里全是豪車、高爾夫和飯局。
往下翻,是兩年前的冬天:一張遺像,配文「爸,一路走好,兒子不孝,沒能見您最後一面」,底下幾百條評論,清一色的「節哀」 「孝子」。
再往下翻,是三個月後:一張新房的照片,配文「拆遷款到賬,給老婆孩子換個大房子」。
劉念安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完,半天沒吭聲,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又點亮,才低聲開口:「我爸等了十七年,這老爺子等了兩年。」
蘇昭把手機收起來。
「晚上十一點,」她說,「這單,你照常接。」
那天夜裡十一點,陳志明家的門口,多了一碗白粥。
熱乎乎的,冒著白氣,旁邊配一碟榨菜,碗底壓著一張黃紙。
陳志明應酬到半夜才回來,喝得醉醺醺的,一腳差點把碗踢翻,罵罵咧咧地端起來就要扔,卻在看清碗底那張黃紙的瞬間,手一軟,倒在了門口的地毯上,睡死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他七十八歲,躺在一間又冷又潮的老房子里,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手機沒電了,冰箱是空的,他餓,餓得胃里像有一把刀在絞。
他想喊人,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他想爬起來,手腳卻像灌了鉛。
他就這麼躺著,一天,兩天,三天……
他聽見樓道里有人上下樓的腳步聲,聽見窗外有小孩放鞭炮,聽見電視里春晚的倒計時。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兒子說過年回來,兒子說過年回來。
第十五天,他終於不餓了。
陳志明是被清晨的陽光曬醒的。他蜷在自家門口的地毯上,渾身冷汗,兩只手死死捧著那碗早就涼透了的白粥,捧得那麼緊,指節都發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