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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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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劇作家 · 雨落狂流之暗 · 本章第 2 / 2 頁

而且更詭異的是收音機里的音樂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嘶嘶嘶嘶的噪音,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路明非看了一眼屏幕,頻率數字正在從87.5到108.0瘋狂跳動。

「叔叔,這是哪兒啊?」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楚天驕沒回答他,但他看到楚天驕的表情已經變了。

剛才懶洋洋的鬆弛感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肅殺之氣。

「子涵,明非,都系好安全帶。」楚天驕冷冷說道。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緊張,明明甚麼都沒發生。

只是開上了一條不認識的高架橋而已,但他的身體感知到了危險,腎上腺素正在瘋狂分泌,讓他的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下飆升到一百四!

心臟像是一隻籠中鳥瘋狂撞擊著胸腔的柵欄撲稜撲稜的,每一撞都讓他的太陽穴跟著一跳一跳地疼。

前方的暴雨中有甚麼東西在奔跑。

一開始路明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應該是雨刷器瘋狂擺動造成的視覺疲勞讓他把雨水流動的軌跡看成了甚麼東西在動。

但很快他就意識這不是光影的錯覺,那東西騎在一匹高大的馬上還披著一件鬥篷。

祂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臉,但全身卻沒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徬彿那些雨滴在觸碰到祂的瞬間就被彈開了。

祂的身形極其高大,騎在那匹兩米多高的巨馬上仍顯得比例勻稱,保守估計站起來至少得有兩米五往上,手裡還提著一桿槍。

路明非的腦子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畫面,他腦海數據庫里存儲的所有信息——從幼兒園學的「過馬路要牽大人手」到初中物理課上學到的「光沿直線傳播」——沒有一個能用來解釋為甚麼在二十一世紀的一個颱風天里,他會在一座高架橋上遇到這麼個鬼東西,這他媽的不科學!

他和楚子涵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關都在咯咯咯地打架。

他想說點甚麼緩解一下氣氛,比如「楚叔叔咱們是不是走錯甚麼電影的拍攝片場了,這特效也太牛逼了吧!」,但他的舌頭像是被502膠水粘住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但真正讓路明非心態炸裂的是那匹馬的腿——不是四條,是八條腿!

它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生物學常識的方式協調運動著,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極沈,馬蹄敲路面上發出沈悶的雷鳴。

路明非感覺自己腦子里的世界觀卡擦一聲斷成了兩截。

他想起小學自然課老師信誓旦旦地說所有的馬都是四條腿的,想起生物課本上畫著的馬骨骼示意圖清清楚楚只有四條腿,想起自己電視上看過的所有動物世界里從來沒有一匹馬長出過八條腿。

電光火石間靈光一閃他想起來確實有那麼一隻馬是八條腿的,他在地攤上買的那本北歐神話。

那是一本只要三塊錢印刷粗糙得連插圖都重影的盜版書,上面寫著的神王奧丁騎著一匹名叫斯雷普尼爾的八足神駒巡遊九界。

操你媽的路明非你在想甚麼啊現在是吐槽的時候嗎但老子就是控制不住啊那可是奧丁啊!

北歐神話里的主神啊騎著坐騎出現在環城高架上!

這個劇本是不是拿錯了導演!

這他媽又不是漫威電影宇宙,阿斯加德不在地球上好吧,彩虹橋甚麼時候延伸到我們這座沿海小城了啊!

你哪怕是派個雷神托爾來呢起碼長得帥還能拍張合影發朋友圈。

他的內心在瘋狂刷屏,但身體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恐懼是種很奇怪的東西,它可以把一個人的思維加速的同時把身體凍成冰雕。

路明非此刻就處於這種冰火兩重天的狀態里,腦子炸得噼里啪啦,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楚天驕卻沒受到任何影響,他的動作快出了殘影,掛擋、踩油門、打方向,三步一氣呵成。

邁巴赫咆哮著把轉速表推進了紅區,整輛車像一枚出膛的炮彈擦著八足馬衝了過去。

車窗與那匹馬擦身而過的瞬間路明非看到了馬的眼睛,那是一雙燃燒的黃金。

熔金火焰在眼球翻滾湧動散髮出灼人的紅光,那根本不可能是尋常生物的眼睛,除非它本身就不在生物學的範疇里。

邁巴赫衝了過去。

後視鏡里八足馬的身影迅速縮小,楚天驕把油門踩得更狠了。

車速表上的指針已經飆到了兩百五,在暴雨中的高架橋上以這個速度行駛無異於自殺。

但楚天驕愣是把方向盤握得四平八穩,但太陽穴上凸起的青筋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路明非從後座看著楚叔叔的側臉,突然發現這個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帥大叔像是換了個人。

路明非網文看了不少,他感覺楚天驕身上散髮出一股子殺氣,那是只有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會有的決絕。

「爸!」楚子涵顫聲道,「那是甚麼東西?!」

「別問。」楚天驕低吼,「別看,別想。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他聲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冷硬,但楚子涵死死盯著後視鏡里的神祗。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下唇甚至滲出了血珠。

路明非心疼地想遞紙巾幫她擦掉,但發現他的手不知甚麼時候被楚子涵緊緊握住了。

她青蔥白皙的手指像是要嵌進他的手背里一樣,掐得他生疼。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跟師姐如此緊密地握手,按理說他應該心花怒放然後銘記這歷史性的時刻。

但眼下這個場景實在太他媽詭異了,即使能各種飆白爛話的他連竊喜的餘裕都沒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反正就反手那麼握上去了。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冰涼的手背想傳遞一點溫度過去,然後他感覺到她身體一僵隨即握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楚子涵大腦深處傳來劇痛,凌亂的青紫色線條像是無數的蛇在舞蹈。

種種她在最深的夢魘中都不敢想象的畫面在眼前閃滅,額間裂開金色瞳孔的年輕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著白骨的長劍;少女們在石刻的祭壇上翻滾尖叫,好似即將分娩;黑色的翼在夕陽下揚起遮蔽天空……

簡直像是在太古的黑暗裡看著蛇群狂舞,它們用奇詭的語言向他講述失落的歷史。

前方高架橋的路斷了。

大燈照亮的前方出現了一道斷口,斷裂的橋面參差不齊地翹起著,像是士力架被從中間掰斷了一樣。

斷裂處的鋼筋像扭曲的骨頭從混凝土里戳出來,斷口之外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路明非的心臟驟停。

以當前的速度衝向那道斷橋,結果只有連人帶車飛出斷口墜入那片不知道是甚麼的黑暗中,然後在某個未知的深處摔成一堆肉泥,騙你的沒這麼大塊。

運氣好的話當場去世還能免受千刀萬剮之痛,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在觸底後體驗到全身臟器被破碎的骨骼插穿的凌遲酷刑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楚天驕狠狠踩下了剎車。

ABS系統開始瘋狂地介入,制動踏板以每秒幾十次的頻率回彈。

邁巴赫在濕滑的橋面上開始側滑,車身整個都橫了過來像一片在冰面上打轉的葉片。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慣性作用下貼到了身體的一側,胃被擠得翻江倒海。

要不是他午飯沒吃多少,此刻大概已經吐了出來。

安全帶勒得像有人拿根鐵鍊子在他肋骨上收緊,每呼吸一口氣都伴隨著針刺般的疼痛。

楚子涵的身體再一次撞在他身上,少女的青絲糊了他一臉。

嗯,師姐洗發水的香味真不賴啊,好像是薰衣草味的。

在這個快車毀人亡的時刻,他居然還有如此旖旎的心思。

路明非在內心苦笑著給自己竪了個中指:自己也真是牛逼啊死到臨頭了還想這個,色字頭上一把刀你這刀都架脖子上了還在聞洗發水呢。

邁巴赫在距斷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引擎還在低沈地轟鳴著,車里的音樂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響了起來。

路明非想起來那是一首愛爾蘭民謠叫甚麼《Daily Growing》,路明非依稀記得在楚叔叔的書房裡聽過,慵懶而悲傷。

路明非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如果拍成電影一定是個超贊的長鏡頭——一輛邁巴赫停在斷裂的高架橋邊緣,車燈切開雨幕照向前方的虛空,車外暴雨傾盆電閃雷鳴,而車後不遠一個騎著八足馬的奧丁正在緩緩逼近。

馬蹄聲又響了起來。

篤。篤。篤。

祂騎著那匹馬隔著老遠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來,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祂知道被困在這座高架橋上的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祂接下來要做的只是甕中捉鱉。

楚天驕解開了安全帶。

他轉過身來看著後座上的兩個孩子,目光在路明非和楚子涵臉上輪番掃過。

那一刻路明非看到楚叔叔的表情軟了下來,剛才那冷硬的殺氣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愧疚,他似乎想要說甚麼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子涵,明非。」楚天驕苦笑,「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龍是真實存在的。」楚天驕說著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刀來。「它們不是神話也沒有滅絕,只是一直藏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路明非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想說叔叔您是不是最近玄幻小說看多了,想說他只是普普通通仕蘭中學一個成績墊底的廢柴學生為甚麼要經歷這種事情。

但他的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癱在座椅上聆聽著自己的心跳。

「我是密黨的執行官,貨真價實的S級混血種。」楚天驕坦然道。「這些詞你現在聽不懂沒關係,早晚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

「楚叔叔,」路明非結結巴巴地問道,「你既然在那甚麼密黨那麼牛逼就這麼把這些機密一股腦兒地告訴我,是不是太沒黨性了?」

「媽了個巴子,我要是真有勞什子黨性,那這世上也沒有你學姐了。而且執行官這名號聽著牛逼實際上也還是個臭打工的罷了,順帶一提你的父母也不是普通人,我認識他們。」楚天驕笑罵道。

路明非愣住了。

他對父母的記憶少得可憐,只留下一些模糊到分不清是不是夢境的碎片。

媽媽的臉在他記憶里是一團被揉皺的紙,不論怎麼攤平都看不清五官,只記得她很漂亮。

爸爸的臉更糊,好像說話的聲音很是低沈。

他們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把他扔給了叔叔嬸嬸,然後雙雙消失在了地球另一端,偶爾寄來一些明信片和錢來證明他們還活著。

路明非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爸爸媽媽在做甚麼,想過他們為甚麼不要他了,想來想去想到最後他得出了一個讓自己安心的答案——他們大概就是那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父母,為了生計滿世界跑沒時間管他這麼個留守兒童僅此而已。

現在楚天驕告訴他了真相。

路明非忽然想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買的飲料是謝謝惠顧,忽然被告知他中的是一等獎。

他從小就在心裡把自己定位成一個路人甲,一個在這個世界上可有可無的背景板,學習成績在班上墊底,體育課跑步永遠是最後一名。

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長是打星際爭霸,但那個特長在網吧以外的地方說出來只會收穫一堆白眼。

他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實甚至為此感到安心,因為普通意味著安全,意味著不會有人對他抱有甚麼期待,意味著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縮在角落里安安穩穩的。

可現在楚天驕一句話就把他的心防砸了個粉碎,告訴他跟你爹你媽都不是普通人,你從一開始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里。

你以為是背景板的東西其實是舞台中央,聚光燈一直都在照著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就像是楚門的世界一樣。

「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楚天驕苦笑,「你可能不知道很早前我就在觀察你。觀察了這麼多年,得出的結論是你確實就是個普通人。不是甚麼潛伏的惡鬼也不是甚麼隱藏boss,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雖然成績爛性格慫但心眼不壞。所以你之前在我家過年拿的紅包都是真心實意的,沒有一分是從密黨的經費里摳的。」

路明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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