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弟弟還小。
而且,老子才十六。
顧臨川死死抓住刀。就在虎撲上來的瞬間,一支箭射進它的脖子。虎的動作偏了一下。是皮特。
就這一下,顧臨川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整個人往旁邊一滾。
虎爪擦著他的肩膀拍在地上,泥土飛起來。
顧臨川翻身,雙手握刀,從下往上狠狠捅進去。
刀從老虎下頜刺進去。
顧臨川兩只手一起往上推,吼出聲來。
虎瘋狂掙扎,顧臨川整個人被帶得在地上拖。
爪子亂抓,一爪從他肩膀旁邊掃過去,布料直接裂開。
顧臨川死死抓住刀,不敢松。
鬆手就死。
雷蒙衝了過來,喊:「顧臨川!」他手裡拿著半截斷矛,一下刺進去,拔出,再一下刺進去。老虎掙扎得越來越弱。
巴頓也爬起來,舉起短斧,照著虎頭狠狠一下,又一下。第三下,老虎終於倒下。身體抽搐了幾下,慢慢不動了。
顧臨川還是沒有鬆手。兩只手死死握著刀柄,全身都在發抖。
雷蒙喘著粗氣,坐在地上,說:「死了。」
顧臨川沒有反應。
雷蒙又叫了一聲:「顧臨川。死了。」
顧臨川這才慢慢松開手。繡春刀掉在地上,當啷一聲。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一直抖,怎麼都停不下來。牙齒也在打顫。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忽然亮了一下。顧臨川愣住。一道熟悉的半透明界面自行浮現。
目標死亡。確認參與斬殺。獲得斬殺值。
顧臨川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
斬殺值?
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東西。
系統商城開啓以後,他知道裡面有武器,有甲,有武功,也知道那些東西不是白拿的。
可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知道,系統真正的資源從哪裡來。
眼前再次出現提示。斬殺值已結算。斬殺值可用於商城兌換及能力強化。
緊接著,又是一行。首次參與斬殺食人猛獸。成就達成:獵食者。獲得額外斬殺值。
顧臨川愣了一下。成就?系統似乎終於捨得多解釋幾句。完成特殊經歷、挑戰及成就,可獲得額外斬殺值。
顧臨川看著那句話。
原來除了直接殺死敵人,還有別的辦法。
第一次完成某件事情,完成特殊挑戰,擊敗特殊目標,甚至某些特殊經歷,都有可能觸發成就。
至於到底有哪些成就,系統沒告訴他,也沒有給他一本成就大全。
顧臨川現在也沒心情研究。
因為胸口還在流血,每吸一口氣都疼。
漢克躺在不遠處,半邊身體全是血。
巴頓的盾裂了。
雷蒙臉上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五個人,圍殺一頭已經瘸腿的病虎,差點死了三個。
然後系統告訴他,目標死亡,結算。
就這麼簡單。
它不管誰受傷,也不管地上流了多少血,更不會問顧臨川剛才怕不怕。
它只確認一件事情。
目標死了。
所以,獲得斬殺值。
顧臨川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系統,有點冷。
雷蒙發現他坐在那裡發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問:「傻了?」
顧臨川猛地回過神。眼前的界面隨之淡去。他說:「沒有。」
雷蒙問:「那你看甚麼?」
顧臨川看了一眼死虎,沈默幾秒,說:「沒甚麼。」
雷蒙靠在樹上喘氣,問:「第一次?」
顧臨川點頭。
雷蒙問:「怕?」
顧臨川說:「怕。」
雷蒙問:「手還抖?」
顧臨川低頭。手確實還在抖。
雷蒙沒有笑他,說:「正常。第一次都這樣。」
顧臨川沒有解釋。雷蒙以為他說的是第一次殺東西。只有顧臨川自己知道,剛才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為甚麼自己的系統商城裡,刀那麼多,劍那麼多,甲那麼多,武功那麼多,卻偏偏沒有金幣,沒有糧食,沒有藥,甚至連匹馬都沒有。
因為這個系統從一開始,似乎就沒打算讓他坐在家裡安安穩穩掙錢。
第二天上午,他們把虎屍拖回黑水村。
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來了。
有人哭,有人罵,還有幾個失去家人的村民衝上來,一腳,又一腳,踢那頭已經死透的虎。
顧臨川站在旁邊,沒說話。
昨天晚上,他還覺得這東西像個怪物。
現在死了以後,看起來也就是一頭很瘦、很老、傷痕累累的虎。
右後腿上有一個已經化膿的傷口。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傷,它抓不到鹿,抓不到野豬,最後才開始吃人。
顧臨川沒有同情它。他只是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很多東西可能根本沒有甚麼道理。虎想活,村民也想活,最後總得死一個。
村長把十二枚金幣交給雷蒙。五個人分,還要扣掉公會抽成、箭錢和傷藥。最後顧臨川真正拿到手裡的,只有一枚金幣加上一些銀幣。
他拿著錢,看了很久。
這就是他第一次真正靠拼命掙來的錢。
胸口一呼吸就疼。
漢克差點廢了一條手臂。
巴頓的盾裂了。
皮特射出去的箭還丟了好幾支。
顧臨川忽然覺得,一枚金幣,好像也沒有以前想象中那麼多。
回到青石鎮以後,雷蒙本來以為顧臨川第一件事情會去喝酒。結果人沒了。
顧臨川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關門,插上門栓,然後坐在床邊,把衣服脫下來。
胸口三道傷口已經處理過,可依然猙獰。
最深的一道距離腹部只有一點。
顧臨川用手比了一下,沈默。
再深一點,昨天晚上自己可能就已經躺在黑水村了。
他抬起頭,打開系統。熟悉的商城再次出現。只不過這一次,界面右上角多出了一個以前沒有的東西。斬殺值。
顧臨川盯著那個數字。
昨天殺死老虎得到了一筆。
完成第一次食人猛獸斬殺,又觸發了一個成就。
而就在這時,系統再次彈出提示。
首次完成正式傭兵委託。
成就達成:傭兵生涯。
獲得額外斬殺值。
顧臨川一愣,說:「這也給?」
系統沒有回答。
顧臨川摸了摸下巴。看來系統所謂的成就範圍,比他想象中還廣。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我要是發財呢?」
沒反應。
顧臨川又問:「結婚?」
沒反應。
顧臨川再問:「生孩子?」
還是沒反應。
顧臨川等了一會兒,罵了一句:「就知道你沒這麼好心。」
他重新看向商城。
這一次,顧臨川沒有馬上去看甲,而是打開了武學一欄。
刀法、劍法、槍法、拳法、掌法、身法、硬功、內功。
東西多得讓他眼花。
顧臨川慢慢往下翻。最後,他停住了。繡春刀法。
顧臨川看看系統里的名字,又看看床邊那把繡春刀,沈默兩秒,說:「配套的?」
系統沒有回答。
顧臨川說:「你怎麼不早說?」
當然還是沒有回答。
顧臨川看了一眼兌換需要的斬殺值。
不算便宜。
可剛剛獲得的斬殺值加上成就獎勵,夠。
他猶豫了一會兒,想起昨天晚上。
自己面對那頭老虎的時候,手裡明明拿著這麼好的一把刀,真正打起來,卻只會劈、砍、捅、拼命。
要不是皮特最後那一箭,自己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顧臨川咬牙,說:「換。」
系統問:確認兌換繡春刀法?
顧臨川說:「確認。」
下一瞬間,顧臨川整個人僵住。
大量陌生的東西突然湧入腦海。
拔刀、進步、轉身、劈、削、撩、刺。
不同距離,不同角度,不同發力。
腳步應該放在哪裡,腰應該怎麼轉,肩應該甚麼時候沈下去。
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
刀鋒應該從甚麼位置經過。
這些東西並不是一本書,也不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面慢慢講解。而像是,他突然知道了。
顧臨川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來,拿刀,出門。院子里剛好有一根木樁。顧臨川站定,拔刀。一步向前,刀鋒橫過,轉身,再斬,收刀。
顧臨川自己都愣住了。會。真的會。剛剛兌換,馬上就會。而且不是只知道動作,連發力方式都知道。
顧臨川臉上慢慢露出笑容,說:「這才叫系統。」
他重新擺開架勢,準備再來一遍。眼前突然彈出提示。繡春刀法:已掌握。當前熟練度:入門。
顧臨川臉上的笑慢慢停住,說:「入門?」
系統繼續往下寫。
兌換武學後,可直接獲得完整基礎知識與使用能力。
掌握不等於熟練。
實戰運用、身體協調、臨敵反應、招式銜接仍需提升。
提升方式一:消耗斬殺值進行強化。
提升方式二:自行修煉。
顧臨川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又看向系統,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會,但是不熟?」
系統答:是。
顧臨川愣住。這是系統今天第一次真正回答他。
顧臨川問:「那我昨天要是先換了呢?」
沒有回答。
顧臨川說:「說話啊。」
還是沒有。
顧臨川罵罵咧咧地重新站好,再練。
第一遍,很順。
第二遍,也還行。
第三遍開始加快,轉身的時候腳步亂了一下。
第四遍,出刀角度偏了。
第五遍,顧臨川故意把速度提得更快,動作之間立刻開始不連貫。
顧臨川終於明白系統是甚麼意思。
腦子知道,身體也確實能夠做出來。
可真正想把這些東西變成本能,還差得遠。
就像一個人突然知道了應該怎麼騎馬,不代表第一次上馬,就能跟著騎兵衝鋒。
更何況真正打起來,敵人不會站著,老虎也不會等他擺好架勢。
顧臨川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刀,重新擺開架勢,說:「那就練。」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一直練到胸口傷處開始疼,顧臨川才停下來。
系統沒有催他,也沒有因為他多練十遍就立刻彈出甚麼獎勵。它只是安安靜靜地顯示著。繡春刀法:入門。
顧臨川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系統給他門,也給他路。
兌換以後,他可以立刻跨過「不會」這一關。
至於從會,到熟練,再到真正成為自己的東西,可以花斬殺值,也可以自己一點一點練。
顧臨川當然選擇第三種。能自己練出來的東西,我為甚麼要花斬殺值?斬殺值多難掙。昨天差點拿命換來的。能省一點是一點。
這個習慣,後來保持了很多年。
顧臨川重新打開商城。這一次,他終於進入甲胄。昨天那頭虎給的斬殺值,加上兩個成就獎勵,再扣掉繡春刀法,還剩下一些。
顧臨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傷,然後開始往下翻。
板甲,很好,太貴。
重甲,更好,更貴。
鎖甲,顧臨川猶豫了一會兒,繼續往下。
一件,兩件,三件。
忽然,顧臨川的動作停住了。他盯著商城裡面的一套甲,愣了幾秒,然後坐直身體,說:「等等。」
他重新點開。
外面是厚實的織物,裡面排列著一塊塊甲片,以鉚釘固定。
胸腹、肩部、腰部都有保護。
大量金屬沒有直接裸露在外。
遠遠看過去,甚至有點像一件厚實的大衣。
顧臨川越看越熟悉。最後他終於反應過來,說:「這不是明朝的布面甲嗎?」
這東西他認識。
上輩子當然沒有穿過,更談不上研究。
可博物館圖片見過,網上講古代鎧甲的視頻也見過。
所以至少知道這是甚麼東西。
明代布面甲。
顧臨川頓時來了興趣。
他認真看了一遍系統說明,越看越滿意。
外層破了,可以縫。
鉚釘掉了,可以重新打。
裡面哪塊甲片變形,拆出來敲。
實在敲不好,換掉那一塊就是。
不像一整塊胸甲,壞一個地方,修起來都麻煩。
而且最重要的是,便宜。
顧臨川看了一眼價格,又看看自己的斬殺值。
買得起。
他再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三道還沒有完全愈合的爪痕。
昨天,這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層布。
所以老虎一爪子下來,差一點就把他開了。
顧臨川沒再猶豫,說:「就你了。」
系統問:確認兌換布面甲?
顧臨川說:「確認。」
消耗斬殺值。兌換完成。
下一刻,一套沈甸甸的布面甲出現在他面前。
顧臨川伸手摸了摸。
熟悉歸熟悉,真正拿到手裡,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比想象中沈。
外層布料也沒有電影裡面那麼漂亮,甚至有點粗。
手指按下去,能夠清楚感覺到裡面堅硬的甲片。
顧臨川把甲穿上,系緊,活動了一下肩膀,彎腰,轉身,拔刀。
剛開始有些不習慣,可至少動作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他最後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沈悶的一聲從裡面傳出來。
顧臨川低頭,看看甲,又看看傷口。昨天差點把自己開膛破肚的那頭虎,最後變成了一套繡春刀法,一件明制布面甲。
顧臨川想了一會兒,說:「這麼一看,你死得還挺值錢。」
當天晚上,顧臨川穿著布面甲回到灰狼傭兵團。
雷蒙正在院子裡面磨劍。
漢克的手還吊著。
巴頓坐在旁邊修自己的盾。
皮特則在檢查昨天剩下的箭。
幾個人聽見腳步聲,一起抬頭,然後都看見了顧臨川。
巴頓先愣了一下,問:「你這是甚麼?」
顧臨川拍了拍胸口,說:「甲。」
巴頓說:「我知道是甲。」
巴頓走過來,繞著他看了一圈,問:「怎麼長這樣?」
顧臨川說:「布面甲。」
巴頓問:「哪來的?」
顧臨川張口就來,說:「祖傳。」
雷蒙坐在牆邊,聽見這兩個字,連頭都沒抬,說:「你祖宗東西挺多。」
顧臨川說:「家底厚。」
漢克伸手敲了敲。裡面傳來金屬聲。他有些意外,問:「裡面有鐵?」
顧臨川說:「甲片。」
漢克問:「全是?」
顧臨川說:「差不多。」
巴頓摸了摸,說:「倒是挺有意思。」
顧臨川本來以為雷蒙也會過來看看。結果雷蒙只是坐在那裡,磨了幾下劍,沙,沙,沙,然後抬頭,淡淡地說了一句:「顧臨川。」
顧臨川應了一聲:「嗯?」
雷蒙說:「你這些東西,以後最好別搞得太新奇。」
顧臨川愣了一下,問:「為甚麼?」
雷蒙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磨刀石放下,然後抬起手,指向院子旁邊那堵牆。
顧臨川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牆上釘著一塊很舊的木板。
以前他見過,只是從來沒有認真看。
上面寫著一排又一排名字。
有些名字已經很淡,有些旁邊畫著一道橫線,還有些下面寫著年份。
顧臨川問:「這是甚麼?」
雷蒙說:「死人。」
顧臨川沒說話。
雷蒙站起來,走到那塊木板前,伸手敲了敲,說:「灰狼以前的人。有些跟了我很多年。有些只乾了兩個月。有些比你厲害。有些比你有錢。還有幾個。」
雷蒙轉頭看了顧臨川一眼,說:「跟你挺像。喜歡琢磨東西。」
顧臨川看向木板。雷蒙隨手指了一個名字,說:「這個,覺得盾牌太重,找鐵匠給他弄了個特別小的。他說輕,跑得快。」
顧臨川問:「後來呢?」
雷蒙說:「箭從盾旁邊進去。」
雷蒙的手往下挪,又指了一個,說:「這個,嫌頭盔擋視線,自己把兩邊削掉一大塊。」
顧臨川看著他。雷蒙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說:「這裡挨了一下。」
再往下,雷蒙又說:「還有這個。弄了一套特別漂亮的甲。這裡加一塊,那裡少一塊。自己覺得又輕又靈活,天天跟我們吹。」
雷蒙拍了拍木板,說:「第一次跟騎士正面打,死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顧臨川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布面甲。
雷蒙重新坐回去,語氣依然很淡,說:「我們這一行,總有人覺得自己比以前的人聰明。喜歡弄點新東西。甲改一下,盾改一下,武器再改一下。弄得花裡胡哨,覺得別人沒見過,就是自己厲害。」
雷蒙拿起磨刀石,繼續磨劍。沙,沙。他說:「最後真打起來,擋不住就是擋不住。被人弄死,也很正常。」
顧臨川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雷蒙說得有道理。
自己認識布面甲,是因為自己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可雷蒙不知道。
在雷蒙看來,顧臨川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年輕傭兵,剛剛差點被老虎開膛,第二天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套所有人都沒怎麼見過的甲,還覺得自己這東西挺好。
換成自己站在雷蒙的位置,估計也會覺得這小子開始瞎折騰了。
顧臨川問:「那我這件呢?」
雷蒙終於抬頭,說:「我不知道。沒見過。所以我不跟你說它好,也不跟你說它不好。」
雷蒙指了指顧臨川胸口,說:「你自己穿,自己試。挨過刀,挨過箭,打過幾場,還能活著回來。」
雷蒙又指了指牆上的名單,說:「那它就是好甲。要是回不來,我就在上面給你加個名字。」
巴頓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臨川看了一眼那面牆,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布面甲,突然覺得身上這套東西沒剛才那麼威風了。過了一會兒,他問:「寫名字收錢嗎?」
雷蒙磨劍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他,說:「你都死了,我收誰的錢?」
顧臨川點點頭,說:「那還行。」
漢克笑得扯到傷口,罵了一聲。院子里的氣氛這才重新松下來。
雷蒙搖搖頭,繼續磨劍,說:「不過有一點你倒沒做錯。」
顧臨川看過去,問:「甚麼?」
雷蒙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傷,說:「知道穿甲了。比光著身子拿把好刀強。」
顧臨川摸了摸布面甲,點頭。這句話,他認。
過了一會兒,顧臨川在雷蒙旁邊坐下,問:「下一個任務是甚麼?」
雷蒙磨劍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他,問:「傷好了?」
顧臨川說:「差不多。」
雷蒙問:「還敢去?」
顧臨川從懷裡掏出剛剛分到的錢,掂了一下,說:「一枚金幣。」
雷蒙說:「嗯。」
顧臨川說:「我差點死了。」
雷蒙說:「嗯。」
顧臨川說:「才一枚金幣。」
雷蒙問:「所以?」
顧臨川把錢重新塞回懷裡,說:「所以得繼續掙。」
雷蒙看了他一眼。
顧臨川繼續說:「我爹身體不好,以後估計得長期吃藥。我妹有魔法天賦,以後要是真考去王都,肯定更花錢。我弟還小。我不掙怎麼辦?」
雷蒙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旁邊拿出一張委託,拍在桌上。
顧臨川低頭。第一眼,表情就變了。兩個字特別顯眼。狼人。
顧臨川抬頭,說:「不是吧?」
雷蒙繼續磨劍,問:「怎麼?」
顧臨川說:「你昨天不是說不接嗎?」
雷蒙說:「昨天是昨天。」
顧臨川問:「今天呢?」
雷蒙說:「今天加錢了。」
顧臨川沈默一下,問:「多少?」
雷蒙說:「九十金幣。」
顧臨川慢慢低頭,再次看向那張委託。原本六十,現在九十。他忽然想起雷蒙說過的話。錢越多,通常說明前面死的人越多。
顧臨川問:「死多少了?」
雷蒙說:「又死三個。」
顧臨川問:「幾頭狼人?」
雷蒙說:「不知道。」
院子裡面安靜下來。顧臨川低頭,看看自己剛剛換來的布面甲,又看看狼人委託,再摸了摸胸口。傷還疼。
過了很久,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把委託推回雷蒙面前,說:「我覺得,我們還是看看附近還有沒有別的老虎吧。」
雷蒙非常認真地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對視,安靜兩秒,一起笑了。
十六歲的顧臨川就是在那一天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系統給他的刀確實很鋒利,兌換出來的武功也確實是真的。
可這些東西不代表他不會死。
一頭瘸腿、年老、餓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病虎,一樣差點把他的胸口撕開。
第二,系統所謂的「會」,和真正把一門武功練到骨子裡,完全是兩回事。
系統可以把路直接塞進他腦子,卻不能保證他第一次走,就不會摔跤。
當然,如果捨得花斬殺值,也可以。
但顧臨川捨不得。
至於第三,傭兵公會那些報酬特別高的委託,最好不要太興奮。
尤其是當一張委託昨天六十金幣,今天突然漲到九十金幣的時候。
那通常不代表你發財了,而是代表前面又死了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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