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臨川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身上只有一把刀。
沒有甲,沒有盾,沒有馬,更沒有後來那頭二十七銀幣買來的灰驢。
他只有一件母親縫的厚布衣,一雙穿了兩年的舊靴子,以及腰間那把和周圍所有兵器都格格不入的繡春刀。
那時候顧臨川十六歲,加入灰狼傭兵團一個多月。
他還沒殺過人,也沒見過真正的魔物。
可他覺得自己應該挺厲害。
原因很簡單。
幾天前,他一拳把有鬥氣護體的雷蒙打退了三步。
這件事情給了十六歲的顧臨川一種不該有的自信。
直到雷蒙把三張委託擺到他面前。
雷蒙說:「挑一個。」
顧臨川低頭。
灰狼傭兵團所謂的駐地,其實就是青石鎮南邊一間很破的院子。
以前好像是倉庫,後來被雷蒙租下來。
院牆缺了一塊,屋頂每逢下雨就漏。
大廳里擺著幾張不知道從哪裡撿回來的桌子,牆邊堆著盾牌、長矛、麻繩、油布和幾個酒桶。
角落里甚至還掛著兩條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臘肉。
雷蒙坐在桌子後面,腳翹在另一張凳子上,手裡拿著麥酒。顧臨川站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三張委託。
顧臨川拿起第一張,看了一會兒,眼睛慢慢亮了。
顧臨川問:「吸血鬼?」
雷蒙說:「嗯。」
顧臨川問:「真的假的?」
雷蒙說:「不知道。」
顧臨川問:「死了多少人?」
雷蒙說:「六個。」
顧臨川問:「多少錢?」
雷蒙說:「八十金幣。」
顧臨川猛地抬頭,說:「八十?」
雷蒙說:「嗯。」
顧臨川馬上把委託拍在桌上,說:「這個!」
雷蒙伸手,把委託拿回來,說:「不接。」
顧臨川愣住了,說:「不是讓我挑嗎?」
雷蒙說:「讓你看看。」
顧臨川忍住罵人的衝動,拿起第二張,說:「狼人。」
雷蒙說:「嗯。」
顧臨川問:「死了幾個?」
雷蒙說:「四個。」
顧臨川問:「多少錢?」
雷蒙說:「六十。」
顧臨川點點頭,說:「這個也行。」
雷蒙再次伸手,把委託拿走,說:「不接。」
顧臨川終於忍不住了,說:「那你讓我挑個屁?」
雷蒙指了指最後一張,說:「你還有一個可以挑。」
顧臨川低頭。
最後一張委託明顯寒酸很多。
紙不知道被誰揉過,上面的字也是傭兵公會的人代寫的。
黑水村,牲畜失蹤,三人死亡,懷疑有大型猛獸。
根據腳印判斷,是虎。
報酬十二金幣。
顧臨川抬頭,問:「就這個?」
雷蒙說:「就這個。」
顧臨川說:「八十的不接。」
雷蒙說:「不接。」
顧臨川說:「六十的不接。」
雷蒙說:「不接。」
顧臨川問:「接十二的?」
雷蒙點頭,說:「對。」
顧臨川想不明白,問:「為甚麼?」
雷蒙喝了一口酒,說:「因為我想活。」
顧臨川問:「吸血鬼怎麼了?」
雷蒙放下酒杯,問:「你見過吸血鬼?」
顧臨川說:「沒有。」
雷蒙說:「我也沒有。」
顧臨川問:「那狼人呢?」
雷蒙說:「見過屍體。」
顧臨川問:「厲害嗎?」
雷蒙想了想,說:「我以前認識一個傭兵。有兩條腿。」
顧臨川等了一會兒,問:「後來呢?」
雷蒙說:「一條。」
顧臨川沒再接話。他默默把狼人委託往旁邊推了一點,問:「那老虎?」
雷蒙點點頭,說:「老虎我見過。」
顧臨川問:「殺過?」
雷蒙說:「殺過。」
顧臨川問:「厲害嗎?」
雷蒙說:「厲害。」
顧臨川更加不理解,問:「那有甚麼區別?」
雷蒙看著他,說:「區別就是,虎撲過來,我至少知道它準備幹甚麼。吸血鬼撲過來,我連他準備咬我,還是準備對我放魔法都不知道。」
顧臨川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雷蒙把虎患委託拍到他胸口,說:「傭兵第一課。記住。錢越多,通常說明前面死的人越多。別看見金幣就流口水。」
顧臨川低頭看了一眼十二金幣,問:「那十二金幣是不是說明這個安全?」
雷蒙咧嘴一笑,說:「不。說明村民只有十二金幣。」
顧臨川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一個月一金幣的工作,可能不是很好乾。
第二天一早,五個人在青石鎮南門集合。雷蒙,顧臨川,還有灰狼傭兵團三個老傭兵。
拿長矛的叫漢克,三十多歲,個子很高,右邊耳朵少了一小塊。
弓手叫皮特,話不多,背著一把舊獵弓,箭壺裡面插著二十多支箭。
最後一個叫巴頓,身材很壯,拿一面圓盾和一把短斧。
四個人多少都有護具。
雷蒙穿著一件舊鎖甲,外面罩著皮革。
漢克胸口有一件皮甲。
巴頓的護具最厚,除了皮甲,兩條小臂還有鐵護腕。
皮特最輕,可也穿了一件厚皮背心。
然後四個人一起看向顧臨川。
顧臨川站在那裡。粗布衣,褲子,靴子,腰上一把刀。沒了。
漢克問:「你的東西呢?」
顧臨川拍了拍腰間,說:「這不是?」
漢克看了看那把造型奇怪的刀,問:「甲呢?」
顧臨川說:「沒有。」
漢克問:「盾呢?」
顧臨川說:「沒有。」
漢克問:「頭盔?」
顧臨川搖頭,說:「沒有。」
巴頓忍不住笑了,說:「你這是出來殺虎,還是出來砍柴?」
顧臨川拔刀。鏘。刀鋒離鞘。晨光從狹長的刀身上滑過去。剛才還在笑的幾個人慢慢安靜下來。
漢克伸手,說:「給我看看。」
顧臨川馬上收回來,說:「不行。」
漢克說:「看看又不會壞。」
顧臨川說:「這是我的。」
漢克樂了,說:「還挺寶貝。」
雷蒙在旁邊看了一眼,說:「他的刀確實比你的矛值錢。」
漢克不信,問:「哪家工坊?」
顧臨川說:「祖傳。」
雷蒙冷笑,說:「又開始了。」
顧臨川裝作沒聽見。
雷蒙翻身上馬。顧臨川抬頭,看看雷蒙,又看看其他人,問:「我的馬呢?」
雷蒙低頭看他,問:「你有馬?」
顧臨川說:「沒有。」
雷蒙說:「那你問甚麼?」
顧臨川說:「你們都有。」
雷蒙說:「因為我們買了。」
巴頓笑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雷蒙一扯繮繩,說:「走。」
顧臨川只能跟在後面,用腿。
那時候他第一次認真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買匹馬。後來他去馬市問過價格以後,這個想法暫時消失了。再後來,才有了那頭驢。
黑水村距離青石鎮一天半路程。
離開青石鎮以後,最開始還有石板路。
走了半天,路就變成了泥土。
兩邊都是農田,麥子已經收了一部分,田埂上堆著草垛,偶爾能看見農民推著獨輪車經過。
再往南,村莊越來越少,樹林越來越密,遠處是連綿不斷的低山。
當天晚上,五個人在一座廢棄的小屋裡過夜。
雷蒙他們睡得很快。
顧臨川睡不著。
第一次出任務,有點興奮,也有點緊張。
他躺在草堆上,摸了摸腰間的刀,把系統商城在眼前打開。
裡面依然有大量裝備。
刀、劍、槍、矛、弓、弩、甲,還有後面的武功、內功、身法。
顧臨川看了一會兒,目光在甲胄那一欄停了一陣。
他其實不是沒想過弄一套。
商城裡面有甲,而且很多。
只是以前的他覺得沒必要把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東西優先花在甲上。
自己力氣大,刀又這麼好,真遇到危險,砍死不就行了?
顧臨川關掉商城,翻了個身。十六歲的年輕人總覺得,能打,和打不死,應該差不了多少。
第二天下午,黑水村到了。
村子比顧臨川想象中還小。
幾十間木屋擠在山腳,屋頂鋪著茅草,外面圍著一圈不到胸口高的木柵欄。
柵欄明顯是最近才加固的,很多木樁上面的樹皮都還是新的。
村口沒有孩子,田裡也沒人,雞鴨全部被趕進屋。
幾條狗拴在門邊。
他們剛靠近,狗就開始瘋狂地叫。
一個老人從屋裡出來,後面跟著幾個男人,手裡拿著木叉、柴刀和鋤頭。看見雷蒙胸口的傭兵牌,老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老人問:「青石鎮來的?」
雷蒙說:「灰狼傭兵團。」
雷蒙下馬,問:「誰發的委託?」
老人說:「我。」
老人就是村長。
雷蒙問:「死了幾個?」
老人說:「三個。」
老人沈默一下,又說:「四個了。」
雷蒙皺眉,問:「甚麼時候?」
老人說:「昨天。」
雷蒙問:「在哪?」
村長抬手,指向村子西面的樹林,說:「放羊的孩子。」
雷蒙問:「多大?」
村長說:「十五。」
顧臨川下意識看過去。村長停頓了一會兒,又說:「他爹去找他,找到半條腿。」
顧臨川剛才一路上的那點興奮,慢慢沒了。
屍體沒有埋。準確地說,剩下的東西沒有埋。村民怕傭兵看不出來是甚麼東西乾的,所以用草席蓋著。
雷蒙走過去,蹲下,把草席掀開。一股味道撲出來。顧臨川差點當場吐了。
他上輩子沒有見過真正的死人,這輩子也沒有。
這是第一次。
血已經變黑,蒼蠅到處都是。
屍體從腰以下幾乎沒了,腹部被撕開,一條手臂也不見了。
顧臨川臉色發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雷蒙沒有看他,說:「過來。」
顧臨川問:「幹甚麼?」
雷蒙說:「看。」
顧臨川說:「我看見了。」
雷蒙說:「過來。」
顧臨川只能走過去。雷蒙指著傷口,問:「看見沒有?」
顧臨川強忍惡心,應了一聲。
雷蒙說:「咬痕。」
雷蒙又指向旁邊。泥地裡有一個很大的腳印。顧臨川蹲下來,把自己的手放在旁邊比了一下。虎掌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顧臨川問:「這麼大?」
漢克也過來看,說:「成年虎。」
皮特蹲下,仔細觀察腳印,說:「右後腿有問題。」
顧臨川抬頭,問:「怎麼看出來的?」
雷蒙指給他看。幾枚腳印之間,右後掌留下的痕跡明顯淺一些,步距也不自然。
雷蒙說:「瘸了。」
顧臨川松了一口氣,說:「那不是更好?」
四個人一起看他。顧臨川愣了一下,問:「怎麼?」
雷蒙站起來,問:「你覺得一頭瘸虎為甚麼開始吃人?鹿跑得快,野豬會頂,成年牛也不好惹。人呢?」
雷蒙指了指村子,說:「人走得慢,沒爪子,沒獠牙,落單以後很好殺。」
雷蒙又看了一眼屍體,說:「虎一般不喜歡吃人。可一頭老了、病了、受傷了,已經抓不到正常獵物的虎,只要吃過一次人,它就會發現,這個東西挺好抓。」
顧臨川的臉色慢慢嚴肅起來。
雷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別小看它。它已經知道怎麼殺人了。」
五個人下午進山。皮特負責找蹤跡。
樹林里的光線很暗,樹冠一層壓著一層,地上到處都是落葉。
顧臨川踩上去,腳底一聲一聲地響。
他第一次知道,在樹林裡面找一頭老虎,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找腳印,順著腳印走,找到老虎,砍死,拿錢。
結果進去半個時辰,甚麼都沒看見。
一個時辰,還是樹。
兩個時辰,除了樹還是樹。
偶爾能看到一些動物糞便,或者折斷的樹枝。
顧臨川剛開始還一直握著刀柄。後來手都酸了,慢慢放鬆。直到皮特突然蹲下來。所有人停住。
地上有血,已經乾了一點,旁邊還有虎掌印。雷蒙摸了一下,說:「沒多久。」
所有人的聲音一下消失。
顧臨川重新握緊刀柄。
樹林還是那片樹林。
可不知道為甚麼,這一刻突然變得完全不一樣。
剛才覺得普通的灌木,現在怎麼看都像藏著東西。
樹後,石頭後,草叢里,哪裡都可能有一雙眼睛。
雷蒙沒有繼續追,而是帶著所有人退到一塊比較開闊的地方,說:「今晚等它。」
村民送來一隻已經受傷的羊,拴在空地中間。五個人分別躲開。雷蒙和顧臨川待在一起。
顧臨川低聲問:「為甚麼我跟你?」
雷蒙說:「因為你最菜。」
顧臨川不服,說:「我一拳能把你打退三步。」
雷蒙看都不看他,說:「那是我站著讓你打。」
顧臨川說:「老虎也會站著讓我打。」
雷蒙終於轉頭,說:「你可以過去跟它商量。」
顧臨川閉嘴。
太陽慢慢落下,林子越來越黑。羊開始不安,叫聲在樹林里傳得很遠。
顧臨川蹲在樹後。
一開始很緊張。
半個時辰以後,腿麻了。
一個時辰以後,腰酸。
兩個時辰以後,開始困。
蚊子一直在耳邊飛。
顧臨川拍死第三隻蚊子以後,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它是不是不來了?」
雷蒙沒有回答。
顧臨川又叫了一聲:「雷蒙?」
雷蒙還是沒回答。顧臨川轉頭,發現雷蒙正死死盯著前面。顧臨川心裡一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甚麼都沒有,只有黑。
過了一會兒,顧臨川終於看見了。兩點很淡的反光,在兩棵樹之間,一動不動。顧臨川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那是眼睛。
羊也發現了,突然瘋狂掙扎,繩子一下拉得筆直。
樹林里,那兩點反光消失了。
顧臨川反而更加緊張。
去哪了?
左邊?
右邊?
後面?
他甚麼都看不見。
雷蒙慢慢抽劍。顧臨川也握住刀柄。繡春刀一點一點離開刀鞘。
忽然,灌木猛烈一晃。一頭巨大的東西從裡面衝出來。太快了。顧臨川甚至沒看清。羊已經被撲倒,慘叫只響了一半,就停了。
雷蒙大喊:「放!」
皮特的箭飛出去。第一支沒中。第二支射進虎肩。虎嘯在樹林里炸開。顧臨川只覺得耳朵嗡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頭虎。
很大,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貓科動物都大,可很瘦,肋骨隱約可見,毛髮髒亂,右後腿明顯不敢完全著地。
肩膀上插著一支箭,嘴邊全是羊血。
它沒有逃,而是抬起頭,看向他們。
顧臨川第一次發現,野獸看人的眼神,真的和動物園裡完全不一樣。
沒有玻璃,沒有鐵欄,也沒有飼養員。
他們之間只有十幾步。
然後虎動了。
雷蒙大喊:「長矛!」
漢克往前一步,長矛壓低,喊:「來!」
虎直接撲過去。
漢克猛刺。
矛尖刺進虎肩。
顧臨川心裡剛剛一喜。
下一秒,虎根本沒停。
巨大的身體順著長矛撞過去。
漢克整個人被撞翻,矛桿彎曲,咔嚓一聲斷了。
虎爪一掃,漢克胸口的皮甲直接裂開,人橫著飛出去。
顧臨川腦子空白了一瞬。
太快了。
這和練武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平時練刀,木樁不會撲過來。
雷蒙和他對練,也不會真的咬斷他的脖子。
可這東西會。
巴頓舉盾衝過去,喊:「上!」盾牌撞在虎頭側面,短斧同時砍下,一斧劈進虎背。老虎瘋狂轉身,爪子拍在盾牌上。巴頓整個人後退。
雷蒙已經從另外一邊衝上去,劍刺進虎腹,血一下流出來。
顧臨川站在那裡,刀在手裡,卻沒有動。不是不想,是腿突然不聽話。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真的會被嚇住。
雷蒙突然大吼:「顧臨川!」
顧臨川猛地回神。那頭虎已經甩開巴頓,衝向雷蒙。雷蒙剛拔出劍,來不及躲。虎撲上去,一人一虎直接滾倒。雷蒙的劍飛了。
顧臨川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罵了一聲,然後就衝了出去。
他雙手握刀。
沒有招式,也沒有甚麼漂亮的刀法。
因為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真正兌換過任何一套刀法。
平時無非自己練一些劈、砍、刺。
真正到了這個時候,腦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砍。
顧臨川衝到虎側面,一刀砍下去。
刀鋒切進去。
顧臨川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順了。
那把繡春刀第一次真正砍進活物。
皮、肉,全部被切開。
一道很深的傷口從虎腹側面拉開,鮮血一下噴在顧臨川臉上。
熱的。
老虎吃痛,猛地轉身。
顧臨川只看見一個巨大的爪子朝自己過來。
來不及躲。
砰。
顧臨川整個人飛了,後背狠狠撞在樹幹上。
眼前瞬間發黑,肺里的空氣全部被擠出去,刀差點脫手。
顧臨川倒在地上,張著嘴,卻吸不進氣。
疼。
太疼了。
胸口像被幾根燒紅的鐵條同時抽過。
他低頭。
衣服已經裂開,胸前出現三道很深的血痕,血正在往外冒。
沒有甲。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層布。
再深一點,胸口就開了。
顧臨川腦子裡面突然冒出一個非常荒唐的念頭。甲。老子回去一定要弄甲。
然後他看見老虎又過來了。
一瘸一拐,可依然很快。
顧臨川想站起來。
第一次,沒站起來。
腿軟了。
第二次,勉強撐起半邊身體。
虎已經到了。
那張嘴張開。
顧臨川甚至看見牙縫裡面掛著血和肉,還有一股濃烈的腥臭。
會死。
這個念頭非常清楚。
沒有甚麼走馬燈,也沒有想起上輩子。
顧臨川只覺得,我不能死。
父親身體不好,以後還得吃藥。
妹妹有魔法天賦,說不定真能考去王都。
母親還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