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痛苦和快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它們不再是交織,而是徹底融合成一種全新的、令人靈魂出竅的極致體驗。
我在這冰火兩重天的地獄里沈浮,看著眼前小綠平靜的臉,看著她那雙映出我醜態的眼睛。
她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對我的劇烈反應有些不解。
「律茂,」她輕聲問,語氣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困惑的探究,「你現在的表情……很奇怪。是生氣嗎?還是……」她頓了頓,似乎在搜尋詞彙,「……像王浩在摩天輪上那樣,是」快樂「嗎?」
我看著她,這個我守護了十幾年,也親手推向深淵的女孩。這個用最純粹的方式,給予我最致命一擊的女孩。
我無法回答。
我看著她,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了。
夕陽的最後一點余暉從她身後斜射過來,把她的綠色頭髮染成一種近乎透明的金色,像是某種即將消逝的神跡。
「我……」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氣音。
小綠依舊平靜地看著我,等待一個答案。在她的世界里,問題需要回答,現象需要解釋。她不知道,有些問題沒有答案,有些解釋會撕裂靈魂。
「我不知道。」我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我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這是實話。
痛苦和快樂已經融合成一種無法命名的怪物,在我體內橫衝直撞。
我既想跪下來抱住她的腿痛哭,又想把她按在樹幹上,質問她為甚麼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那些話。
我更想……更想讓她繼續說下去,告訴我更多細節,告訴我王浩的手指具體碰到了哪裡,告訴我她那裡是不是真的像王浩說的那樣濕、那樣熱。
這個念頭讓我胃里一陣翻湧,惡心得想吐,但下腹的灼熱卻誠實地回應著。
小綠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我這個模糊的回答。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好像剛才只是討論了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我跟在她身後,腳步虛浮。
林蔭路上很安靜,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我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想象中摩天輪的畫面在腦海裡循環播放,每一次循環都讓我的心臟緊縮,又讓那股黑暗的興奮更強烈一分。
「王浩說,下次想讓我去他家。」小綠忽然又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說他父母下週末不在家。」
我的腳步再次頓住。這次連扶住樹幹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了幾步,發現我沒跟上,便停下來回頭看我。綠色的眼睛在漸濃的夜色中,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我可以去嗎?」她問,還是那個熟悉的、尋求確認的語氣。
我的嘴唇在顫抖。
我想尖叫著說「不」,想告訴她王浩是個混蛋,想告訴她不要去任何男人的家,想告訴她應該離所有男人都遠一點——包括我。
但我說出口的卻是:「……你想去嗎?」
問題拋回給她。我在逃避,在拖延,在給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緩衝。
小綠思考了幾秒鐘——對她來說,這已經是相當長的思考時間了。
「我不知道。」她說,「王浩說,在他家可以做更多」快樂「的事。他說摩天輪上的感覺,只是開始。」
更多「快樂」的事。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王浩當然會這麼說。
他嘗到了甜頭,知道小綠不會反抗,知道她甚至可能不理解正在發生甚麼。
他會得寸進尺,會一步一步,直到徹底佔有她。
而我在想甚麼?
我在想象那個畫面。
王浩的臥室,小綠躺在他的床上,綠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
王浩壓在她身上,撩起她的裙子,褪下她的內褲,進入她。
小綠會是甚麼表情?
會像摩天輪上那樣平靜嗎?
還是會因為疼痛而微微皺眉?
王浩會說甚麼下流的話?
會怎麼描述她的身體?
這些想象讓我渾身發抖。嫉妒像硫酸一樣腐蝕著我的內臟,但興奮卻像野火一樣燎原。兩種極端情緒在我體內交戰,幾乎要將我撕成兩半。
「律茂?」小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即將被另一個男人徹底佔有的女孩。這個我從小就認識的女孩。這個我本該用生命去保護的女孩。
「如果你不想去,就不要去。」我終於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是你說過,可以」體驗「。」小綠歪著頭,「王浩說,那是戀愛的一部分。你說戀愛可以體驗。」
她記得我的話。她把我那些虛偽的、充滿私心的建議,當成了行為準則。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我能說甚麼?告訴她我錯了?告訴她那些話不是真心的?告訴她我其實是個變態,想看她被別的男人佔有?
「我……」我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我只是說,你可以嘗試。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任何時候都可以說不。」
「不舒服?」小綠重復這個詞,似乎在品味它的含義,「王浩碰我的時候,我沒有不舒服。只是……有點奇怪。身體會變得有點奇怪。」
有點奇怪。
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徬彿在描述一種新口味的冰淇淋帶來的感受。
「哪裡奇怪?」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罪惡的好奇。
小綠想了想:「心跳會變快。身體會變熱。下面……會變得濕濕的。王浩說,這是身體在說」想要「。」
她說這些話時,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像是在背誦生理課本上的內容。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敲打在我的心臟上。
想要。
她說「想要」。
王浩的手指讓她「想要」。
「你……想要嗎?」我問,聲音嘶啞。
小綠沈默了一會兒。暮色已經完全降臨,路邊的街燈一盞盞亮起,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但那種感覺……不討厭。」
不討厭。
這三個字像最後的判決,將我推入深淵。
她不討厭王浩的觸碰,不討厭他帶來的生理反應。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她可能會接受更多?
意味著當王浩真正進入她時,她可能也不會反抗,甚至可能……會「想要」?
這個想法讓我眼前一黑。
嫉妒的毒蛇死死纏住我的心臟,幾乎要把它絞碎。
但與此同時,下腹的灼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褲子緊繃得難受。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想象著小綠在王浩身下,綠色的眼睛可能微微失焦,嘴唇可能微微張開,身體可能因為快感而輕輕顫抖。
「律茂,你很熱嗎?」小綠忽然問。
我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滿頭大汗,呼吸粗重。
「你流了很多汗。」她走近一步,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額頭。她的手很涼,像玉石一樣。
那個觸碰讓我渾身一顫。
我想抓住她的手,想把她拉進懷裡,想告訴她不要去找王浩,想告訴她我會保護她——但我知道,這些話都是謊言。
我保護不了她。
從我把她推向王浩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背叛了「保護」這個詞的所有含義。
「我沒事。」我向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只是……有點累。」
小綠收回手,點了點頭。「那我們快點回家吧。」
我們繼續往前走,沈默再次降臨。但這次的沈默不同,它充滿了未說出口的話,充滿了即將爆發的情緒,充滿了注定要發生的悲劇。
走到她家樓下時,小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
「律茂,」她說,「如果我去王浩家,你會生氣嗎?」
我看著她,看著路燈下她平靜的臉,看著她那雙永遠清澈、永遠讓我自慚形穢的眼睛。
我想說「會」,想說我嫉妒得發狂,想說我想殺了王浩,想說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但我說出口的卻是:「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生氣的」
多麼虛偽。多麼懦弱。我把選擇權交給她,卻知道她根本不懂這個選擇意味著甚麼。我把責任推給她,卻知道她無法承擔這個責任。
小綠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告訴王浩,下週末可以去他家。」
她說得如此輕鬆,徬彿只是答應了一次普通的課後學習小組。
「嗯。」我只能發出一個音節。
「明天見,律茂。」
「明天見。」
她轉身上樓,綠色的頭髮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簇幽幽燃燒的鬼火。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聽著她家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我轉身,沒有回家,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
我只是走,漫無目的地走,穿過街道,穿過公園,穿過這座城市的夜晚。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各種畫面和聲音在腦海裡衝撞:七歲的小綠投出完美的套圈,初中時她在廢棄教室里打倒混混,體育館後面王浩吻她的畫面,摩天輪上王浩的手伸進她的裙子,還有剛才——剛才她平靜地說「下面會變得濕濕的」。
我想要尖叫,想要砸碎甚麼東西,想要把自己從這具骯髒的軀殼里剝離出來。
但我甚麼也沒做,只是不停地走,直到雙腿酸痛,直到汗水浸透衣服,直到深夜的涼風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走到河邊,靠在欄桿上,看著黑暗中流淌的河水。水面上倒映著對岸的燈光,破碎而模糊,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拿出來看,是小綠發來的消息。
「律茂,如果我去王浩家,發生了更多事,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和我說話嗎?」
我看著這個問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我又按亮它,繼續看。
最終,我回復:「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這是真話,也是謊話。
我會在她身邊,但不再是那個單純的青梅竹馬。
我會在她身邊,但心裡裝滿了骯髒的秘密和扭曲的慾望。
我會在她身邊,但可能正是我把她推向深淵的那只手。
她回復了一個簡單的「好」。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看著河水。對岸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城市逐漸沈入睡眠。但我知道,我今晚無法入睡。
下週末很快就要到了。
小綠要去王浩家。
王浩會「做更多快樂的事」。
而我,會在這裡,在想象中,在痛苦和快樂的極致交織中,見證一切。
河水無聲流淌,帶走時間,帶走光明,帶走所有純真的可能。我站在黑暗中,知道自己已經跨過了某條線,再也無法回頭。
我是李律茂。
我愛陳小綠。
而我正在用愛她的名義,摧毀她,也摧毀我自己。
遠處傳來鐘聲,午夜了。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我轉身離開河邊,走向家的方向。腳步沈重。
下週末。
王浩的家。
小綠。
還有我,那個躲在陰影里,既希望它發生,又恐懼它發生的,可悲的旁觀者。
夜色吞沒了我的身影,就像它終將吞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