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給你一人加油
這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迷迷糊糊間，我竟然夢見了小時候。
夢里，我正坐在大姨的床邊，嘰嘰喳喳地跟她說著甚麼。姨夫則在廚房裡忙活，時不時探出腦袋，笑著插上兩句嘴，逗得我咯咯直樂。
大姨恬靜柔美的面龐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卻還是寵溺地地摸了摸我的腦袋，又替我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那時候的我只覺得，大姨家的飯真好吃，姨夫講的笑話也特別有意思。要是每天都能來這裡玩就好了。
可不知怎麼的，眼前的畫面忽然變了。
我竟然來到了大姨家樓下的院子里。
不遠處，四五個孩子正圍成一團，朝著中間一個小小的身影丟石子，嘴裡還不停地嚷嚷著。
「醜八怪！」
「不男不女的！羞羞羞！」
我頓時火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餵！你們幹甚麼呢！」
我氣沖沖地擠開人群，這才發現中間蹲著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正低著腦袋抹眼淚。
「人家愛穿甚麼就穿甚麼，關你們甚麼事？」
我張開胳膊擋在他面前，狠狠瞪了那幾個孩子一眼。
誰知他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你們看，那個沒爸爸要的也來了！」
「就是！你爸都不要你了，還管別人閒事！」
我一下子僵住了，好過分…… 我的鼻子酸酸的，眼淚也跟著湧了上來。可身後那個小傢伙還在抽泣，我咬了咬牙，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別理他們！我帶你去玩！」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他跑出了人群。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些討厭的笑聲，我才停下來，抹了把眼睛，回頭衝他擠出一個笑容。
「好啦，他們沒追過來。」
小傢伙還低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卻始終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別哭啦。」我有點手足無措，「下次他們再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他終於抬起了頭。
那張臉明明近在眼前，卻不知為甚麼，怎麼也看不清楚。
我只記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甚麼。
「你……」
「蘇溫言！還不起床！」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下一秒，果然被媽媽從被窩里拎了出來。
靠！
週六啊！週六！
才早上七點半，離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連個懶覺都不讓睡，還有沒有天理了！
媽媽卻壓根不理會我的抗議。
她給我煮了一大碗面，上面臥著兩個煎蛋，還特意加了幾片牛肉。
等我吃飽喝足，準備出門的時候，她又把運動包檢查了一遍，確定毛巾、水壺和換洗衣服都帶齊了，這才終於肯放人。
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一句：「打球注意安全，別老想著逞強。」
「知道啦！」
我背起運動包，逃也似的出了門。
等我趕到學校體育館，裡面已經聚了不少學生。
今天畢竟是校際友誼賽，兩所學校多少都有點較勁的意思，連平時對籃球不怎麼感興趣的女生都跑過來湊熱鬧。
我換好球衣，剛走出更衣室，就發現看台上已經坐了好幾個認識的女同學。
其中一個還衝我揮了揮手。
「蘇溫言！加油啊！」
我愣了一下，趕緊笑著回應。
嘿嘿。
這感覺還真不錯。
要知道，我平時在學校的人緣雖然不差，長得也還算小帥，但遠沒到走到哪兒都有女生尖叫的程度。
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在一群女同學面前表現一下，我心裡多少有點激動。
萬一今天發揮特別好，哪個女生因此對我產生了好感呢？
再萬一……
咳咳。
打住！球還沒打呢，想那麼遠幹甚麼！
「表哥！」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看台第一排傳來。
我抬頭一看，蘇聽雨正站在人群里，踮著腳朝我使勁揮手。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運動外套，衣服稍顯寬大，連袖口都蓋住了半截手背。
烏黑柔軟的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粉嫩。
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歡喜勁兒。
旁邊的陳皓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這朵小白花，他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哎～小燒貨，那是你女朋友？」
「表弟。」
「真的假的？長得也太秀氣了吧！這麼極品的小男娘，都給我看鼓包兒了，嘿嘿～」
我忍不住錘了他一下。「去死，別對我弟發情！」
「太冷漠了，我的言～ 昨天晚上，我明明細數了你菊花上的每一片褶皺……。」 陳皓這牲口一臉肉麻地把下巴貼在我的肩上。
「傻卵，再胡叭叭，哥幾個和你一起喪失擇偶權......」 要不是周圍這麼多人，我恨不得和其他幾個哥們一起找棵樹把這蠢貨鋸了。
「表哥！看這裡！」
蘇聽雨還在朝我揮手。見我終於注意到他，這小子笑得更開心了，揮手的動作也跟著大了起來。
我忍不住笑了笑。至於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八百年沒見了呢。我驕傲地衝他比了個大拇指，隨後跟著陳皓走進球場。
很快，裁判吹響了哨子。
說實話，籃球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運動。
平時在家裡，我被媽媽管得死死的，做甚麼都得先想想她會不會生氣。
可只要到了球場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就會被我拋到腦後。
我只需要盯著籃筐，跑動、傳球，尋找機會，然後把球送進去。
那種感覺，別提多痛快了。
上半場剛開始沒多久，陳皓就搶下一個籃板，直接把球傳到了我手裡。
我接球後沿著右側突破，先是虛晃一槍，騙得防守隊員重心偏移，隨後猛地加速，從他身邊衝了過去。
籃下已經沒人了。我腳下一蹬，順勢起跳，手腕輕輕一挑。籃球擦著籃板落進籃筐。
「漂亮！我晚上下面給你吃……」陳皓興奮地衝我喊了一聲。
看台上也跟著響起一陣歡呼。
我落地後忍不住握了握拳頭。
爽！
可還沒等我來得及得意，就聽見一道格外響亮的聲音。
「表哥——！好厲害！」
我扭頭一看。
好傢伙。
蘇聽雨居然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只手舉得高高的，正衝我拼命揮舞。
這臭小子。
平時專門負責給我添堵，沒想到到了球場上，居然比誰都捧場。
之後十幾分鐘，我們一直保持著領先。我又投進兩個三分，還送出一次助攻，整個人越打越順手。
有一次從場邊跑過，我還碰巧聽見幾個女生在那兒嘰嘰喳喳。
「剛才那個十號好帥啊！」
「好像叫蘇溫言吧？」
「真的假的？他有女朋友嗎？」
我心裡頓時一樂。
沒有！
當然沒有！
不過這種事總不能讓我自己跑過去說吧？
我正琢磨著比賽結束後要不要找個機會搭話，忽然發現看台上的蘇聽雨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喊得比誰都歡，這會兒卻托著腮，直勾勾地望著旁邊那幾個女生。
可還沒等我多想，陳皓已經在後面喊我回防。我只好趕緊跑回場上。
等到上半場結束，我們已經領先了八分。
我渾身是汗，嗓子也有點乾，剛走到場邊準備找水喝，就看見兩個女生拿著礦泉水朝我走了過來。
「溫言！」
其中一個女生衝我笑了笑，臉頰微微泛紅。
「剛才那個投籃好帥啊！」
「哈哈，謝謝。」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尤其對方還是個挺漂亮的女生。她扎著高馬尾，有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手裡還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她這是專門來給我送水的？
那我是不是應該主動問問她叫甚麼？
萬一能加個微信呢？
「你要不要喝點水？」
女生把礦泉水遞了過來。
「好啊，謝——」
「表哥！」
話還沒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
我眼前一花，蘇聽雨已經抱著我的水壺，笑眯眯地擠到了我們中間。
「你的水我拿過來啦！」
不是。
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轉過頭，乖巧地衝那兩個女生笑了笑。
「謝謝姐姐，不過表哥有水啦。」
兩個女生明顯愣了一下。
「你是溫言的弟弟？」
「對呀，我是他表弟。」
聽雨回答得特別乾脆，隨後又把水壺往我懷裡一塞。
「表哥，快喝水呀。」
我：「……」
靠！妹子的微信呢？
我那即將開始的美好高中戀愛呢？
偏偏這傢伙還衝我笑得格外燦爛，一副「不用謝我」的模樣。
等那兩個女生離開，我終於忍不住低頭瞪他。
「蘇聽雨，你剛才幹甚麼呢？」
「送水呀。」
「我知道你送水！我是說人家妹子正跟我說話呢，你突然跑過來幹甚麼？」
他眨巴著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可是表哥不是口渴了嗎？」
「我……」
「而且這是姨媽早上專門給你裝的水哦。」
聽雨把水壺舉到我面前，笑得格外乖巧。
「姨媽還讓我好好照顧表哥呢。」
我頓時沒詞了。
行，又拿我媽說話。這小子算是把我的軟肋摸得透透的。
我只好接過水壺，仰頭喝了幾口。喝完正準備擰上瓶蓋，聽雨卻忽然踮起腳尖，舉著毛巾朝我額頭擦了過來。
「哎！幹甚麼？」
「擦汗呀。」
「我自己來就行了！」
「別動嘛，你看你，汗都快流進眼睛里了。」
說著，毛巾已經輕輕貼上了我的額頭。
我原本還想抗議，可當他真的湊到面前時，抱怨的話卻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嚨里。
這傢伙個子實在太小了，明明已經踮起腳尖，還是得仰著臉才能碰到我的額頭。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的睫毛竟然長得有些過分，垂眼的時候，在白淨的臉頰上投下一點淺淺的陰影。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居然有股淡淡的香味。清清甜甜的，倒像是甚麼花香。
你別說，還挺好聞。
等會，我這是咋了？這可是我表弟啊！
「表哥？」
「啊？」
聽雨忽然停下動作，好奇地望著我。